September 16, 2009

給兔子

兔子:

現在的妳應該在熟睡中阿
看了妳的信,卻一直沒有可以安靜下來的時間好好的思索
所以就在漏軌將至中夜的時刻利用短短的時間回信一下吧


說起來,究竟現在的我離過去有多遠的距離呢
如果以我的難過和睡夢中驚醒的次數來計算的話,我想那距離應該是逐漸的增加中吧
當然我也相信生命就像一只擺盪的鐘槌,我們實質上所可以掌握的網往只是自以為式的虛幻
而人與人之間的高牆,往往沒有越過的可能性存在

不過就像渡邊淳一小說說的,
--既然生為女人,那麼就註定要終身以女人的型態生存下去
也正因為如此,女人想要在真正的意義上去瞭解男人又談何容易
同理可證,男性想要真正地理解女性也是近乎不可能的
但是,"根本不打算瞭解"與"不論多少也要盡力去理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至少其中的差異是可以體會的


最近經常想起以前的事情,尤其是心痛的事情,還有大學的種種
說起記憶這東西,實在是現代世界詭異的存在
世界的交流變多了,物質生活變富裕了,生活的層次提昇了
我們以古代人更多百倍的記憶與能力每天都在累積回憶,可是更多的時候
我們卻覺得那好像不是自己一樣,好像是陌生人在陌生的地方過著陌生的生活所產生的陌生的自己
甚至我們連那是不是自己也或多或少存在的懷疑

有人說現在跟過去是一樣確定的事情,而關於未來則是"或許"
不過實際上除了對於未來沒有辦法確認其確實的存在感之外
就連曾經發生過的也像是退潮之後暫時濕潤的堤防一樣
很快的就被陽光蒸發抽乾了
我們唯一可以確信的是現在
可是連那個也像是迎面而來的不相識的人一樣
一聲不吭的和我們的身體互相擦身而過罷了

村上春樹曾經描述-世界上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嗎?我相信有,妳最好也相信
因為不相信就沒有救了阿

當然在我們正苦惱的思索這個世界的荒謬,並拼命消磨自己的孤獨的時候
正有人在繼續的拼命讀著普魯斯特
也有人正在電影院跟女朋友看著電影熱情的擁抱,度過浪漫的時間
然後有人像susan sontag一樣成了洞察時代的作家
或結成了恩愛幸福的夫妻

記憶是不是不可靠我也不太說的清楚
當然有時候妳會產生錯覺,曾經做過的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曾經沒有發生過的卻像實際發生過那樣讓我們相信
不過記憶中關於等待這件事情要說的話倒是有一件
小的時候屏東還是一個偏僻的地方
當然要說的話現在是多多少少發展了一下
不過比起其他地方當然還是很偏僻
有時候我總有一種錯覺
就是
當我老的時候這個地方應該還是會保持著小時候的記憶迎接著我吧
不過托了資本主義的福
現在終於也有了麥當勞拉便利商店拉百貨公司拉這樣的先進的玩意囉
不過在我小時候
要說百貨公司的話 只有在屏東市有一家小小的三商百貨阿
真的,好像在奧斯威辛集中營中幾百個人共用一間廁所一樣的那種慘況
不過小時候第一次去所謂的百貨公司的那種興奮的心情倒是還記憶猶新

一想到這裡就深深的覺得
這世界上真的是在各式各樣的地方有各式各樣的人過著各式各樣的生活阿
那時候為了去那一間百貨公司,還需要坐著通風的火車
搖搖晃晃的晃過一個小時才會到達呢
那時候好像覺得世界上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一樣
用所剩無幾的錢買了小小的車票,然後一個人坐車到很遠的地方,無所事事的走了一圈又回到家裡
好像革命英雄che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革命似的
覺得自己很不得了一樣
終於變成可以獨立自主的生命了阿
現在想想多多少少有點天真荒謬
不過
有一次坐錯了車
因為不知名的緣故我下錯了站
而為了回到正確的站,我必須要在等一個小時,因為那是那樣一個小小的地方
加上我又身無分文,唯一所能花費的只有時間而已

我想小說說的下錯站的感覺就是這樣吧,既沒有能力前進,也沒有勇氣後退
只能看著一班班不屬於你的列車經過

剛過正午的烈日正高掛天空
車站兩旁綠油油的芭蕉、因為夏季的熱氣而扭曲變形的遠方,坐在候車月台的我
兩邊的鐵軌因為蒸氣而變換不定
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位置,看起來好像是兩條連接的直線,實際上卻是平行線
那種處境不上不下,只能歷經漫長的等待(最糟的是小時候我不帶錶,根本不知道還要多久)
不過當然最後我是安全的回到家裡囉(不然也不會有現在的我阿)

常常有人將人生的階段比喻為上車下車等車
我們的人生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軌道一樣
我們在這軌道上奔馳,在某個車站下車,某個車站等車,然後在屬於自己的車次上車

當然實際上的人生是具有更多的可能性的
我們要往左就往左 要往右就往右
大體而言我們都可以是自己的車掌吧,我想,有時候不用因為某些浪漫性或是悲劇性的想法而忽略了更大的可能性吧


我想說的是
人生真的應該要有某種指引的方向性存在,或是最後應該有個要去的地方


我想妳的心情就像小說說的---
像是偏離軌道的小星體,不知不覺就獨自走上了一條偏僻的路徑,兩旁的風景越來越陌生,諸事俱寂。
這樣走上一陣子,就再也沒辦法回頭進入原有的秩序,再也不能習慣喧鬧和群體。
最後,一種奇特的孤獨會環繞著你,你從未如此深切感到自我的存在,因為他人都不再重要,你只剩下自己。

"""""

妳也是在那樣的奇異的歲月中ㄇ
深切的感到自我的存在著

我猜測著,是的,因為我知道自己就在那樣的狀態裡,獨處感覺是理所當然,可是恐懼又如影隨形

就像電動遊戲一樣
在我們的生活裡,往往會遇到很多出乎意料的難關
可是差別在於我們的難關大多來說是自己弄出來的
我們的健康出了難關,不是自己吃出來的,就是起居不正常出來的
我們的財務出了難關,不是太相信別人,就是太放縱自己所造成
我們工作能力不足,不是以前不夠努力,就是跳躍成長的太快
我們的愛情出了問題,不是沒有照顧好自己應該愛的人,就是照顧了太多自己不該愛的人
我們被人欺負,不是自己委曲求全於不應該的人,就是缺乏了尊重自己生命的智慧
面對所有自己造成的難關,我們往往有想要關機關機的衝動,
然而在電動遊戲裡或許可以,在現實的生活裡我們則根本沒有關機的本錢、條件與資格

於是那種感覺就像馬拉松的選手跑到一個狀態之後,聽說都會面臨一個風牆一樣
一道無形又很清楚的牆,妳想要撞破卻其堅似鐵,想要迂迴卻無所不在

所以我懂妳所說的,'
不過在那樣的環境與奇異的心情中
我唯一學到的事情就是,
只有真真切切的面對眼前的現實,那個20歲30幾歲應該面對與掌握的現實
然後每踏出去的一步就像the rock and roll一樣發出怦怦然的聲響
我們才有能力去跟別人說,自己是堅強的,強悍的甚至可以給別人幸福之類的

講到這裡就想到,在爵士大師Billy Strayhorn的「 Something to live for 」(為他而活)這首歌曲中,
Billy Strayhorn所填的歌詞透露了他的孤獨,與對於真愛的渴望,相當傳神地反映了一個寂寞靈魂的憂傷:

凡人所渴望的事物,我幾乎都有,
I have almost everything a human could desire,
車子,房子,還有火爐旁的熊皮地毯,
Cars and houses, bearskin rugs to lie before my fire,
但我仍缺少個什麼,不在眼前,
But there is something missing, something isn't there,
那似乎就是,我未曾能夠親吻所愛
It seems I'm never kissing the one whom I care for.
我想要可以為著什麼而活著,使人生成為冒險夢幻
I want something to live for, something to make my life an adventurous dream.
噢,只要有人可以接受我的生命,並使我的生命像他們說的那樣快樂,我有什麼不能給予?
Oh, what wouldn't I give for someone who'd take my life and make it seem gay as they say it ought to be ?
噢,為什麼我不能擁有那曾經迎向我的愛情?
Why can't I have love like that brought to me?
我的眼注視著午間擁擠的人群,搜尋著人行道上
My eye is watching the noon crowd, searching the promenade,
尋覓著那真愛的線索,將來會有一天
Seeking a clue to the one who will someday be
我要為他而活
My something to live for.

希望我們有一天都這樣充實而渴望的活著


有一天打開報紙
他說---
洋基今天以3-5落敗。
你有沒有注意到,棒球中的打擊率不超過四成。
大聯盟史上最高的平均打擊率是0.367。也就是說最優秀的打者,上場100次,也只能打出36支安打。其他64次,都黯然下台。
在大聯盟,每支球隊每年要打162場。去年冠軍紅襪隊贏了98場,輸了64場。換句話說,10場要輸4場。
人生像棒球,失敗是常態。但大部分的人不這麼想。贏時,覺得理所當然。輸了,就覺得老天虧待。
如果每場比賽都有贏家輸家,老天怎麼可能「虧待」任一方?

我們總是把輸贏,賦予太多哲學意義。試圖從其中掰出真理,鞭策自己日新又新。其實只要努力了,輸贏就像樂透,有時只是運氣。

我發現另一個有趣的數字:去年洋基嬴了101場,比冠軍紅襪多了3場,卻沒有稱王。
人生的輸贏也是這樣。比的不是次數,而是時機。
我喜歡洋基和王建民,但不會為今天的失敗傷心。
「敗戰投手」的名號很難聽,卻是每一個人都會有的經歷。今天,只是十場注定要輸的四場之一。
該輸的先輸了,接下來就漸至佳境。
-----

我想,工作跟愛情跟生活都是一樣的吧
我們的打擊率往往比自己想像的低很多
再怎麼盡力,在怎麼祈求每一天的開始都很順利,還是沒有辦法
妳不能勉強每天的工作都很順利,也不能期望每次的接觸都很窩心
有時候我們會失去心裡的那個平衡的點
我們都害怕這樣的自己

想要盡量的公平而且平等的對待自己與別人
不過畢竟在怎麼樣厲害,還是免不了要面對超過一半的失敗與不平衡

因為站在這裡的自我只是一個活生生的普通人而已

有著一個脆弱的肉體,用刀割下去會流血,不治療的話會死掉,還有一顆寂寞的靈魂

這樣的黑暗真是太巨大了

然而我們只是住在不完全的世界的不完全的人,總不能像是銀行存款的牌告利率或是用尺量著長度一樣活著
過去的在怎麼樣黑暗或是美好都已經過去,未來在怎麼美好或是糟糕也都還沒有發生,只有此刻


是的,只有this moment,然後等待著的那個最好的時機出現
幸福跟自我又不是像各地的自來水一樣,扭開就可以流個不停,偶而也有生鏽了而轉不開的時候吧

勉強求來的愛情不會長久,勉強騙來的也總有一天要失去

每個人的心中都藏著另外一個自我,妳的心中、我的心中,
這些自我都不能見光,若硬要去理解的話絕對沒有那麼容易,
必須要花上很長的時間,也就是說,人與人之間沒有什麼捷徑好走
是這樣沒錯吧--


一天在星巴客喝咖啡的時候,看著十字路口的行人過馬路,突然想
如果這時候我可以牽起誰的手,告訴他說
不要猶豫也不用害怕,閉上眼睛,把心稍微放開讓自己的身體隨著那個波浪流著
就可以走過這個紅燈,跨過那個未知,那樣的簡單
將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如果有那個時候我會希望那個背景音樂是約翰南穠(john lennon)的imagine


那麼有多久沒有見面了呢,好久了吧
那麼就像平井堅的古老的大鐘述說著的
--
無所不知的舊時鐘 是爺爺的時鐘
漂亮新娘嫁過來時 那天也滴答地走著
歡喜的事 悲傷的事 什麼都知道的時鐘
而現在 那時鐘已經不會動了
歡喜的事 悲傷的事 什麼都知道的時鐘
而現在 那時鐘已經不會動了
--

是的,好像走了好久好久,歷經了這樣漫長的歲月好不容易來到這裡
最後才在這裡相遇一樣
那樣的感覺縈繞不去
就像很久以前大學的時候一個人騎車到深山裡面,熄火停車然後走著
在深秋的深山中獨自走著
山很靜,天很藍,芒草很輕,周圍是一種會刺痛耳朵的寂靜
靜無一人,走了很久,然後來到了一個轉角,妳從那裡出現並迎面走來一樣
好懷念阿以前世界的種種阿,舊舊的腳踏車、街角的理髮店、還有河邊的日落
世界就在那裡,他的存在不會讓我們變好
就像微笑並不會讓世界變好一樣,不過至少他是個微笑,至少他是存在著的,我想,就算已經不存在了,也已經烙印在我的記憶之牆中


對妳講一些自以為是的話,真是不好意思
有時候我會想那應該是從更體面的人的口中說出來的
每個人都抱著他自己的地獄活著,而我也不多不少的擁有一個(並不是多不得了的東西)
人家說一生不要遇到的事情,倒是不多不少的遇到幾樣

有時候我也想過如果哭得出來的話會痛快一點
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麼而哭,也不知道為誰而哭
要為別人而哭,我實在是太任性自私了
要為自己而哭,年紀又嫌太大了

陷入薛西弗斯情節中的自我
在我所理解的現實跟真正的現實之間是不是其實還有很大的差距呢
換個角度說,是不是我們並不能理解彼此,只能理解我們理解的彼此呢?
所以"完全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就只有自己的影子"



不過這樣的孤獨這樣的難過
在這廣大的世界中是常有的事情,就像在天氣晴朗的好日子裡
全世界溫暖的陽光沈默的灑在綠油油的草地上
會想在美麗的湖上泛舟,天空也美,湖也美是一樣的
所以不用對任何人或是自己客氣,終究誰知道什麼才是好的呢?

如果覺得有一天會幸福的話,就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氣,抓住那機會變成幸福吧,這種機會在人生當中只有兩三次而已,
也就是說如果放棄的話也許會一輩子後悔著,這是我的人生教我的吧,我想
再那之前就好好的活著吧


以上,庭上大人(這是史奴比的名言),我想我已經講完了我想講的
自己念念看,總覺得好拗舌一樣,
在彼此理解的過程中,最大的信息的耗損在於語言本身,
想要把某些意念說成語言傳達出來,那本身就帶有可疑的性質
而對方又能夠接受多少呢,則又帶有幾分運氣的味道在裡面
但是我盡力了,就像村上春述說的
所謂美妙的文學這種東西,是非要靠奴隸制度才能適當的產生的
也就是說當奴隸在農地耕田、煮飯、在主人身邊用扇子啪達啪達的搧著風時
主人則一邊喝著冰涼的葡萄酒,然後一邊用鵝毛筆所產生的
而對於禮拜五的週末夜,還一個人待在家裡一邊打瞌睡一邊唸書
然後深夜到冰箱去翻翻看還有什麼剩下可以吃的我來說
我所能盡力闡述的也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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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心情感觸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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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1樓

    1樓搶頭香

    有感而發卻因為錯按取消都不見了
    此刻我騙我自己未曾打過
    免得心痛流失的真實情感是那樣真實可貴
    筆觸真實觸碰到心底更是無法收復

  • 宇宙的主人 at October 15, 2009 01:18 AM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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