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盡島1
第三章 直到永遠
這兩人……莫非比賴一心厲害許多?沈洛年吃驚地想,那褐髮女子能一刀砍出像刀氣的東西,已是駭人聽聞,剛剛那揮動匕首隔空壓扁怪物的招式,又是什麼魔術?賴一心或葉瑋珊會這種東西嗎?
那怪物此時無法再作變化,就如前兩次所看到的收妖場景一般,正逐漸縮小,而那褐髮女子似乎一點都不嫌髒,直接抓著那兩半殘骸,連手中的厚背刀,一起塞到她身後的大背包中。
這褐髮女子的背包,比賴一心背著的還大一半,不過看來材質有點相似,說不定和他們是同一派的……就算不是,都是收妖人,想必有點關係。
這一瞬間,沈洛年突然想起葉瑋珊最後說的話……今天還真的第三次遇上妖物,雖然她似乎是開玩笑,但總是一臉嚴肅的她,實在不像會開玩笑的樣子……總之和這些人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妥當,沈洛年當下擠出圍觀的人群,悄悄地往家裡走去。
這時已是深夜,離開火車站周邊鬧區後,路上行人迅速減少,沈洛年繞過個中型公園,經過一塊似乎被縣政府遺忘的某市場預定地,轉進一個老舊的住宅區,他和叔叔沈商山的家,就在這條小巷弄中。
這兒的房子,屋齡都超過三十年,一排排的四層樓公寓,整齊地組成一個小社區,其中一棟房子的頂樓加蓋違章建築,就是沈商山租下讓兩人住的地方。
沈洛年的叔叔沈商山,雖然頗有幾分名氣,卻還稱不上什麼大導演,不算有錢,加上他一年到頭回家的時間沒有幾日,租個這樣的房子,已經很夠用。
這兒小小巷道兩旁,停滿各家住戶的汽車,立了幾十年的路燈,在路面上撒下一片凄冷光線,在坑坑疤疤的柏油路面上,沈洛年慢慢走著,心中一面有些迷惑……昨日之前,他可能還不相信這世界有妖怪,但到了今日,這話可就說不出口了。
照賴一心說法,同一日連續出現兩隻妖怪很少見,更別提連續出現三次……葉瑋珊曾提到一個怪名詞——「道息」,似乎怪物出現的頻率提高和這東西有關,這麼說的話,難道日後妖怪出現次數真會越來越多?
至於自己三次都剛好在場,自然只能用倒霉來解釋,比較讓沈洛年不解的,反而是另外一個問題,從賴一心、葉瑋珊,還有剛剛那兩個女子的行動看來,他們絕不是第一次撲殺妖怪,對於怎麼處理人群和警察也挺有心得,既然如此,為什麼從沒聽說過?台灣有名嗜血的新聞媒體,怎麼會不管這樣的消息?
就算他們勢力很大,連新聞媒體都可以控制,在這網絡發達的年代,難道沒有人將妖怪的相片拍上網公布嗎?
想著想著,沈洛年到了公寓入口,他順著黑暗潮濕滿是壁癌的樓梯往上爬,直到五樓屋裡,打開大片燈光,這才稍微覺得舒服了一點。
因為心中有疑惑,沈洛年今晚洗澡速度很快,他草草沖刷過後,換上衣服,馬上回客廳打開電視新聞,一面開電腦上網,想看看有沒有妖怪的消息。
電視新聞是依序報導,不大可能打開就看到想看的事件,沈洛年開著不管,在電腦搜尋網頁上,打上「妖怪」這兩個字。
剛按下輸入鍵,沈洛年馬上拍了自己腦袋一下,果不其然,出現了十億個網頁連結,相信其中九成九以上,都和自己想找的事件無關。
沈洛年試著再加上幾個關鍵詞,比如板橋捷運站、西地高中,卻一直沒有找到相關網頁,他心念一轉,想起搜尋網站未必能找到這麼新的文章,當下轉到幾個人氣特別高的討論區,配合著時間和關鍵字,使用搜尋功能。
果然馬上在某個討論版,找到一篇文章——
「我跟你們說!就在剛剛!晚上十一點!板橋火車站出現個超大藍色妖怪!長什麼樣子呢?就像一個大奶一樣!厲害吧?連警察都被吞了,大家嚇得到處亂跑!就——在這個摸悶特!兩個正妹出來殺了妖怪!其中一個短褲正妹的腿超漂亮,卻拿一把刀揮來揮去,另一個短髮正妹小小的臉蛋超正,不過渾身包緊緊的。她們打死妖怪後誰都不理,只和警 察說幾句話就走了,幹!別說沒圖沒真相!我的手機他媽的剛好壞掉拍不到,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自己去問!我騙人的話就沒雞雞,幹!」
好多驚嘆號……看得真是辛苦,沈洛年皺緊眉頭,繼續往下看,卻見下面出現的回應卻是一面倒的謾罵,過不多久,這文章就被人刪除了。
沈洛年只好繼續翻找其他文章,不久後他確實又在別處找到幾篇,也提到板橋捷運站果凍妖怪被兩個女子收服的事,但卻也都因為手機故障,拍下的照片報廢,也因此,沒人相信這個傳言。
每個人的手機都故障?沈洛年想了想,突然想起當妖怪出現的時候,周圍的燈光都不斷地閃動著,莫非是電磁場會產生干擾還是影響?使相機、手機無法紀錄影像?
如果一直是這樣,而過去妖物出現的頻率又沒這麼多的話,一直沒人知道也不是不可能。沈洛年思考著,一面瞄向電視,卻見新聞已經結束,改播出談話性節目,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今天的主題正好是妖怪。
沈洛年眼看著平常總是批評政治人物的幾個名嘴,談到妖怪也表現得一臉內行,不禁覺得有點好笑,名嘴不愧是名嘴,果然無所不能。
他正打算關掉電視休息,突然上方電燈猛烈閃動,電視和電腦屏幕也跟著扭動變形,沈洛年吃了一驚,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四面張望,不會來第四次吧?
這麼一找,沈洛年在不遠窗玻璃上,發現一個比手掌略小、形似蜥蜴的爬行生物,似乎正從門旁窗戶外透過玻璃鑽進,還一面顫動一面緩緩變大,沈洛年一面後退一面暗叫糟糕,且不管自己會不會被吞掉,這東西若在這個地方變大,這個家豈不是毀了?
就在這一瞬間,窗外突然出現一隻白玉般的纖細手臂,從外往內伸,撞破窗戶的同時,一把捏住那隻已經比手掌還大的蜥蜴。
咦?沈洛年一呆,卻見那隻纖手突然收緊,那本來還在不斷搖動的蜥蜴,肚腹被這股力量倏然捏爆,血花四濺的同時頭一垂,僵直地死去。
「呃……」沈洛年本該鬆了一口氣,但看到這場景,卻不知為什麼輕鬆不起來。
又是收妖者嗎?這算是今日見到的第三次了,不知是不是也兩人一組……剛剛看到那兩個女子,已經覺得比賴一心她們狠辣許多,沒想到這次出現的人更悍,居然一把捏死妖怪。
而且那手還挺漂亮的……似乎是個女子,說也奇怪,這人怎麼能在怪物還沒變大的時候就出現?她怎知這兒會有怪物?
還沒想清楚的時候,門口已經傳來一聲重重敲門的聲音,沈洛年這才回過神來……對方既然出手救了自己,至少要謝上一聲,他走到門口打開鐵門,果然見到一個體態修長的女子,她染血的右手正抓著那怪蜥蜴屍體,一面用有些不大友善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沈洛年。
「謝謝,請……請進。」沈洛年一面往內讓,一面打量眼前這女子。
女子長相帶著點古典味,有雙仿佛會說話的鳳眼與一對往後微揚的柳眉,還配上挺直鼻梁和小巧的嘴,她頭上烏黑秀髮披散到腰際,身上穿著一襲絲質短袖洋裝,輕薄柔軟的質料,襯出她窈窕的身段,比膝蓋略高的短裙下顯露出修長的小腿,比較奇怪的是,這身穿著,卻配著一雙軟布鞋,還背著一個帆布大背包,看來有點突兀。
如果硬要說長相上的缺點,就是膚色雖白卻沒血色,有點病懨懨的。
除了這一點之外,她畢竟仍是少見的美女,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手中還握著那個死蜥蜴,沈洛年雖然喜歡看美女,但看著她,卻總覺得哪兒不對勁,更沒有絲毫動心的感覺,反而有點害怕。
女子走入屋內,卻不繼續往前走,只停在沈洛年身前凝視著他,眼神中不知為何竟似乎帶著一股怒意。
沈洛年不明白女子為何這樣看著自己,而且那眼神似乎並不陌生,仿佛在哪兒見過……但這女子如此醒目,如果見過又怎麼可能忘掉?
「妳……」沈洛年腦海里一堆問題,卻不知該從何問起,他想了想才接著說:「妳是誰?」
女子沒說話,仍沉著臉瞪視著沈洛年,沈洛年渾身不對勁,只好繼續說:「謝謝妳……抓住這東西。」
女子似乎被這一言提醒,總算沒繼續看著沈洛年,她一轉頭,突然張開小嘴,把那變小的蜥蜴塞了進去。
媽啦!好噁心!沈洛年吃了一驚,退開好幾步,只見女子三口兩口將蜥蜴吞食入腹,她還伸出舌頭,舔了舔那染血的右手,眼睛一面斜瞄著沈洛年,似乎有點不懷好意。
莫非這女人……也是妖怪?沈洛年心中突然浮現這個念頭,但周圍的電器並沒有閃動,似乎不符合妖怪出現的畫面,而且若真是妖怪,為什麼只盯著自己瞧?如果想吃自己,還有什麼好客氣?
女子舔淨了手,突然身子一動,倏然伸手將沈洛年推倒在沙發上,跟著身子一撲,整個人壓在沈洛年身上。
女子雙手壓著沈洛年左右肩頭,兩膝跪在他左右大腿上,而這女子明明看起來纖細窈窕,應該重不到哪邊去,但沈洛年卻覺得自己完全動彈不得,只能愣愣地和對方對望。
然後那女子緩緩地低下頭,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往下披散,一縷縷地飄落到沈洛年臉上,她輕嗅著沈洛年臉上的氣味,表情竟似乎頗有點陶醉。
這樣的姿勢,若有外人看在眼裡,該會覺得頗旖旎浪漫,但沈洛年卻只覺得恐怖荒謬,正無所適從的時候,突然女子低下頭,接近沈洛年的口脣之處,深吸了一口長氣。
「妳……妳做什麼?」卻是剛剛那個過程中,沈洛年感覺到自己仿佛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般,但卻又說不上來,只好結結巴巴地發問。
那女子抬起頭來,嘻嘻一笑,突然變得神采飛揚,仿佛連皮膚都隱隱發出光澤,一改剛進門那病美人的模樣,她此時不再壓著沈洛年,扭身坐到一旁的沙發看著沈洛年,轉動著目光,不知正打著什麼主意。
「妳……是人還是妖怪?」沈洛年忍不住把心裡的問題問了出來。
女子看著沈洛年,不知為什麼,本來還有點開心的表情,慢慢地又湧起了怒意,那雙鳳眼就這麼瞪著沈洛年,依然不說話。
沈洛年剛剛就覺得這眼神有點印象,看著看著越來越覺得熟悉,忍不住又說:「我見過妳嗎?」
女子臉色微微一變,哼了一聲說:「想起來了?」聲音雖然帶著怒氣,卻仍輕柔悅耳,讓人聽得十分舒服。
這還是她第一次說話,沈洛年不知該不該高興,愣了愣才說:「我真的見過妳?我……怎麼想不起來?」
「還好意思說?」沈洛年眼前一花,女子倏然伸手,一把抓著他領口說:「我當時真該直接吃了你……說!你那時是要更多還是更少?」
「什……什麼?」沈洛年吃了一驚,完全不明白女子的問題。
「要我再把你吞進肚子裡一次嗎?」女子怒氣勃發,瞪著沈洛年罵。
聽到這話、望著那眼神,沈洛年終於醒悟,他忍不住叫了起來:「啊……啊……啊啊啊……妳……妳是那隻大狗……」
「你才是狗。」女子啪的一下給了沈洛年一個巴掌,把他打翻回沙發,這才說:「你對鳳凰要求了什麼?時間更多還是更少?」
鳳凰?那隻紅色大鳥是鳳凰?那真的不是夢?沈洛年顧不得算挨打的帳,愣了愣說:「好像……好像是更多。」
「可惡。」女子蹦過來,伸手掐著沈洛年脖子,憤怒地說:「為什麼不選更少?更多有什麼用?你這笨蛋!」
沈洛年無法呼吸,更抵不過女子的巨力,捶打對方似乎又無用,他血液充塞在腦部,漲紅著臉,掙扎說:「我……我不明白。」
女子眼看再掐下去,說不定就這麼捏死了沈洛年,她想了想,哼了一聲鬆手說:「不能讓你死得這麼輕鬆,至少也要活吞才划算。」
活吞?沈洛年喘了好幾口大氣,這才回過氣來,他這時雖然有恐懼,卻也不免有些火大,好不容易才穩下情緒,深吸一口氣說:「妳真是那隻……那隻什麼?」
「囉唆。」女子瞄了沈洛年一眼,伸出手指點著沈洛年喉嚨說:「把意識集中到這兒。」
「幹嘛?」沈洛年推開女子的手,縱然打不過,可不代表非得聽話不可。
「你還想招來更多妖怪嗎?」女子說:「我雖然吃了一半,只能保持穩定一段時間。」
「什麼東西?吃了一半?」沈洛年瞪大眼睛問。
「渾沌原息。」女子回瞪過去說:「就是你從我這偷走的東西!」
「呃……」沈洛年氣勢不如女子,張口結舌半天才說:「我沒偷過什麼息啊!」
女子怒衝衝地說:「我拿玉膏跟白澤換消息,留在凡間苦等三千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鳳凰,你卻跳出來撿便宜,還敢說不知道?混蛋!爛人!」
「啊?三千年?」一堆名詞聽不懂,沈洛年只能愣在那兒。
「當時我元氣未復,一時受困岩中,鳳凰雖感應到我的炁息,卻以為出自於你,還依諾替你換靈……」女子越說越氣,咬牙說:「這還不算偷?你這小偷、強盜、不要臉!原息對無能的人類又沒用!笨蛋!」
這女人罵人的口吻倒是挺現代的?雖然半懂不懂,沈洛年也大概明白了女子的恨意由來,試探地說:「所以妳當時從蛙仙石裡面蹦出來把我一口吞了,就是為了那個什麼息嗎?那為什麼後來又把我吐出來?」
女子聽沈洛年說話平靜,不禁微微一怔,訝異地看著沈洛年說:「你似乎挺不介意被我吃掉?」
話也不能這麼說,沈洛年想了想說:「反正我看樣子也打不過妳,如果妳真等了這麼久,卻被我搶去,想拿回去我也可以理解啦……這個,可以別活吞嗎?至少先讓我死透再吃,上次滑進去的感覺很糟糕,裡面空氣也不怎麼好。」
女子睜大眼睛,歪頭看著沈洛年,似乎看著什麼怪物,一時沒回話。
沈洛年想想突然一驚,忙說:「啊,給我幾分鐘,讓我先把硬盤裡面一些東西刪掉……」電腦裡面有些隱藏文件可不適合讓別人看到,也不能放在資源回收筒裡面,得殺個乾淨。
當沈洛年把一些從網絡上搜集的見不得人影片、圖片刪除的同時,女子突然說:「你意思是願意讓我自由取走渾沌原息囉?如果你真這麼想,倒未必需要吃了你。」
啊?不用死了?沈洛年一驚,連忙拿著鼠標按取消,但為時已晚,電腦中長久的累積,已經在這一瞬間消失。
「欸,回答啊,你是真心的嗎?」女子望著沈洛年,眼神中露出了一抹期待。
「真的啊。」沈洛年還在惋惜那些檔案,無所謂地說:「既然本來該是妳的,為什麼不行?」
「口說無憑。」女子露出喜容說:「跟我立咒誓。」
「什麼誓?」沈洛年愕然問。
「讓我想想,嗯,是這麼做……」女子思忖了片刻,突然拔下一根長髮,將一端纏繞在自己左手無名指,跟著對沈洛年招招手說:「過來。」
沈洛年離開電腦,皺眉走近,女子一把抓過他的手,把長髮的另外一端,也繞上了沈洛年的左手無名指,一面說:「對了,你有什麼願望嗎?」
「為什麼問這個?」沈洛年訝然問。
「雖然咒誓不用完全公平,但太不『相稱』的咒誓也立不起來,強烈的願望,在心中的分量會比較高,比較容易達到咒誓的條件。」女子說:「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可以包含在咒誓之中。」
「願望……比如有錢之類的嗎?」沈洛年不大懂女子的意思,半開玩笑說:「我挺窮的,錢變多一點的話,我會挺高興。」
女子搖頭說:「金錢太簡單,不能『相稱』……你看。」女子把身後的背包往沙發上一抖,掉出一整袋的鈔票,還有不少金品、首飾。
「這哪來的?妳剛搶過銀樓嗎?」沈洛年吃驚地說。
女子得意地露出笑容說:「別人送的。」
沈洛年可不大相信,不過現實的法律似乎也管不到妖怪頭上,只好不追究,轉回話題說:「其實我沒什麼願望……」
「沒有?我記得不相稱的誓約很難成……」女子遲疑了一下才說:「但試試看也無所謂,你叫什麼名字?」
「沈洛年。」沈洛年說。
「我道號懷真,你跟我說一遍——」女子肅容說:「沈洛年之渾沌原息,願讓懷真自由吸取……嗯……直到永遠。」
沈洛年無可奈何,只好照著說一次,說完之後,這自稱懷真的女子,低聲喃喃念了幾句,突然那條長髮由黑轉紅,倏然一緊,將兩人的手指拉在一起,緊跟著一道紅光閃耀,沈洛年眼前一花,卻見左手無名指根部,套著個半透明的血色薄玉指環,那指環表面光滑、晶瑩剔透,帶著股涼氣,看來十分漂亮,而懷真左手無名指,也同樣出現一個形貌完全相同的細指環。
「啊!」懷真驚呼一聲,舉起手開心地嚷:「居然成功了,你真是真心的。」
「呃……」沈洛年一怔,望著手上指環說:「這是什麼?」
「這叫血冰戒,是誓約的證明,除非完成咒誓,是取不下來的喔。」懷真似乎挺高興,笑著說:「好奇怪,只有單方面付出的咒誓居然也能成立?不管了……能成立就好,你可記住了,若是違約,咒誓反噬,會受血化冰針、萬針穿心之苦喔。」
「完成咒誓才能取下……」沈洛年瞪眼說:「那不是要戴一輩子?喂!我可不想一輩子戴這指環,還是紅色的!」
「沒關係啦。」懷真笑說:「戴久就習慣了,總比被我吃掉好吧?」
「這……」沈洛年不禁大皺眉頭。
「好吧,重點來了。」懷真一點沈洛年脖子和胸口 交接處說:「把意識集中到這兒,將從你全身不斷外泛的渾沌原息凝聚,別再往外散,否則妖怪會一直出現!你一點用都沒有,會被吃的,我可懶得當你保鏢。」
「我真有什麼息嗎?我根本感受不到啊。」沈洛年還是有點半信半疑說:「感受不到如何凝聚?妳剛為什麼不幹脆吸光?」
「別管這麼多。」懷真一撇嘴說:「反正你只要心念集中,自然就會感受到,快開始。」
沈洛年苦笑搖了搖頭,心神貫注在那一點,過了好片刻,果然真如懷真所說,似乎真有什麼東西,緩緩往那兒凝聚,只不過感覺若有若無,不很明顯。
「有了吧?現在量少,所以感覺比較淡,慢慢就會變多的。」懷真卻似乎能感受到,她說:「渾沌原息雖出自體內,但本質外散,體內不易收住,只容易存在內外之間,喉嚨根部乃內氣、外氣、食氣三氣交會之處,是最適合的地方。」
沈洛年不知能不能開口說話,睜開眼睛望著懷真,等她繼續說明。
「好了。」懷真卻不說了,只一笑說:「你記得隨時保持這樣,我過幾日再來找你。」
「妳要走了?」懷真那一笑宛如百花綻放,煞是好看,沈洛年看得不禁有點心動,連忙說:「這種狀態必須隨時保持著?睡覺怎麼辦?」
「只要習慣了,睡覺也不會忘記。」懷真妙目一轉,笑說:「你要是不快點習慣,身邊又會出現妖怪喔。」
「為什麼妖怪會出現在我身邊啊?和這原息有什麼關係?」沈洛年忙問。
「不重要啦,有閒再跟你說。」懷真背起空背包,指著沙發上那一團亂說:「那些送你。」
「送我?喂?」沈洛年還想發問,卻見懷真已經踏出門外,沈洛年急忙追出去,卻什麼也看不到了。
這漂亮女人……還是女妖?怎麼一達到目的就走人啊?話說回來,她說在那火山口旁等了三千多年,可是聽她說話,似乎挺現代的嘛?會不會是騙子?不過剛剛她那生氣的眼神,確實很像當初那巨獸……若非如此,自己也不會輕易相信她說的話,而且若不是那隻巨獸,又怎會知道那件事?
站在家門口,沈洛年有些迷惘,這世界是怎麼回事?以後真的會有妖怪一個個冒出來嗎?難道自己應該聽賴一心的建議,加入他們的殺妖行列?
算了,就算以後真有妖怪到處跑,也不關自己的事,有賊自然有警察,想必日後也會有一群收妖者負責這種事,不用為此操心。
回到屋中,沈洛年收拾起那一片雜亂,一面收,他一面咋舌,那些首飾的價值他看不出來,但單是鈔票就有好幾百萬,那妖怪當真不是搶來的嗎?沈洛年看了看不敢亂動,只能先把這些東西用塑料袋包起,藏到床下,且過幾日,看看有沒有什麼銀行、銀樓遭搶的新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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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過去,沈洛年的人生並沒有突然變成妖怪世界,就如過去好幾年一樣,依然平靜穩定,那日放學後接連遇妖的忙亂,仿佛騙人一般。
這幾日,沈洛年仍依照著自己的步調過日子,上學、放學、讀書、考試,唯一不同之處,就是照著懷真的吩咐,盡量把注意力凝聚在喉底那兒,將所謂的「原息」集中。
這倒不是件很困難的事情,習慣之後,並不需要花費多大的注意力,就可以讓那東西穩定下來,不過每日傍晚夕陽西沉、日月轉換的時候,那東西往往會突然失控,不受抑制地往外奔散,還好馬上又可以收回,沈洛年不明白原因,又沒人可以問,也只好順其自然。
懷真吸去這東西不知道用來做什麼?她似乎不大想跟自己說清楚……還有手上這戒指……沈洛年看著自己左手,心中一面搖頭,這不知是什麼鬼東西,用盡了辦法仍拿不下來,只好拿個OK繃包起,還好那血冰戒挺薄,包起來並不明顯,還能遮掩過去,否則被老師看到,可不知該如何解釋。
這時是中午休息吃飯時間,西地高中雖是男女合校,卻是男女分班,整個班級都是男孩子的情況下,不到半個小時,八成的人都已經吃飽了,教室鬧哄哄地吵鬧著,沈洛年這時也已經把餐具收妥,正看著窗戶外休息。
「沈洛年!有人找你。」門口突然傳來同學的叫聲。
沈洛年一怔轉頭,卻見教室外站著一男一女,男的滿臉都是笑容,女的卻帶著點疑惑味道地瞄著自己,正是那兩個有名的高三學生——賴一心和葉瑋珊。
沈洛年一面走一面狐疑,這兩人來找自己做什麼?上次不是已經拒絕得很清楚了嗎?而且如果真想找自己,為什麼隔了一周才來?
「學長?學姊?」沈洛年走到門口,對兩人打個招呼。
賴一心卻不說話,只一臉開心地笑著。
沈洛年見狀將目光轉向葉瑋珊,卻見她從上衣口袋取出一個東西,對著自己晃了兩晃。
那是……沈洛年一驚說:「我的學生證?」自己什麼時候丟掉的?
「沒錯。」葉瑋珊卻似乎沒打算還,將學生證放回胸口口袋說:「是你的學生證。」
「呃?」沈洛年沒想到葉瑋珊收了起來,愕然說:「學姊?」
葉瑋珊瞅著沈洛年說:「板橋車站。」
沈洛年這才想起,那日在板橋車站,自己將學生證交給了警察,後來一忙亂倒是忘了……怎麼會落到葉瑋珊的手裡?
「想起了嗎?」葉瑋珊淡淡一笑說:「放學時,我和一心在校門口等你,請你吃晚餐。」
「吃晚餐?」沈洛年一呆。
葉瑋珊卻不再多說,轉身揮了揮手,往高三的教室走。
賴一心拍拍沈洛年肩膀笑說:「到時候再聊。」旋即跟著葉瑋珊身後離開。
沈洛年呆了半晌,還沒回過神來,一個班上同學好奇地湊近說:「沈洛年,你認識那兩個有名的高三校對嗎?」
沈洛年回過神說:「見過,不熟。」
「喔?」同學不知怎麼接下去,聳聳肩去了。
沈洛年和人相處總是這樣,稱不上太無禮,但總讓人感覺有點距離,所以雖然沒什麼人排斥他,卻也沒什麼深交的朋友,他一個人回到窗旁的座位,想起放學後的約會,不由得有點頭痛。
既然葉瑋珊拿到了自己的學生證,想必知道那隻妖怪出現時自己也在場,她上次說要把人抓去研究的話雖然該是開玩笑,但這種巧合連續出現,他們總會想找出個合理的答案……聽那妖怪懷真的語氣,那天幾次妖怪的連續出現,似乎和體內「渾沌原息」的散逸有關……
是不是該對他們坦然相告呢?自己雖然不想抓妖,但總該提供相關訊息吧?而且換個角度想,自己不明白的事情,也許他們都明白,兩邊交換一下資訊,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啊呦不對……懷真可明擺著就是個妖怪,怎能跟這些收妖的人全盤托出?萬一他們來自家埋伏,豈不是害了她?但話說回來,懷真既然是殺人不眨眼的妖怪,是不是該讓她被這些人除了才對?
想到這兒,沈洛年伸手輕撫著隱藏在OK繃下的血冰戒,想起咒誓完成時懷真高興的模樣,不禁有點遲疑。然後心念一轉,想起咒誓的內容,沈洛年一驚,若自己害死她,算不算違反了咒誓?萬針穿心聽起來可不像什麼好死法,還不如被懷真吞了。
想來想去,沈洛年一直拿不定主意,但時間倒是過得挺快,沒多久就到了放學時間,沈洛年無可奈何,只好收拾了書包,少見地隨著眾人往外走。
在這有點熱鬧的放學人潮中移動,簡直是受罪,沈洛年一面走一面輕嘆著,明明可以花五分鐘走完的路程,在這種時候卻得花上十幾分鐘,還不方便偷偷走那條校舍後的密道,可真不划算。
抱怨歸抱怨,沒多久,校門還是出現在眼前,在人潮中,沈洛年一面走一面四下張望,很快就在校門一側看到賴一心與葉瑋珊兩人並立的身影;這兩人郎才女貌,在人群中十分醒目,無論男女,經過時難免都會看上兩眼,露出一絲羡慕的表情。
沈洛年轉過方向朝兩人接近,兩人很快也發現了他,賴一心一面引沈洛年往外走,一面笑說:「今天去『彩葉』吃晚餐,我們請客。」
「彩葉?」沈洛年聽過,那是間開在附近的西餐廳,雖然不是什麼太高檔的地方,卻也不是一般高中生會去的地方。
「那兒近,也方便說話。」葉瑋珊說。
就在這時,前方的人們走路速度突然慢了下來,不少人發出了驚嘆聲,人群中這種感染力是很強的,不用多作提醒,很快地眾人目光都會轉向同一個方位。
沈洛年也不例外,順著眾人的目光往左前方望去,卻忍不住張大嘴巴,那兒一個美貌女子正笑吟吟地走來,吸引了每個人的視線。
沈洛年揉了揉眼睛,那女人……雖然打扮不同,但不正是懷真嗎?
媽的,妖怪和收妖者撞見了,自己是不是該先溜為妙?
第四章 還以為是猛漢
懷真這時的打扮和上次又大不相同,她套著一襲白色的手鉤針織半透明長裙罩衫,裡面穿著同色系背心短裙,腳下踩著短跟涼鞋,柔美的腿部線條,在針織罩裙下若隱若現;上身那七分長的袖子外,露出了一小節藕般的手臂,左手腕上掛著一圈細鏈銀飾,右手提著個銀白色提包,柔順的長髮末端顯現出層次,隨著她的接近而微微搖擺。
她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系,只有左手無名指上那血冰戒,偶爾漾出一片紅芒,格外引人注意;而那帶著古典氣質的少見長相,配合現代的服飾,展現出另一種十分少見的風格。
沈洛年暗暗喝采一聲,女人果然需要打扮,上次見到懷真雖然已頗驚艷,卻沒想到打扮以後又美上三分,莫非她當時還沒搞清楚該怎麼打扮?話說回來,她出現前的一個多月做了什麼?只顧搶錢嗎?
不過也奇怪了,周圍的人怎麼一個個眼睛都直了?懷真雖然漂亮,也沒美到這種傾城傾國的程度吧?這時候資訊流通容易,說實在的,人人都見多了美女,路上出現俊男美女……比如賴一心、葉瑋珊這種的,通常也只是偷偷多瞧兩眼,不該會這樣傻盯著瞧才是。
想到這兒,沈洛年目光轉向賴、葉兩人,不由得又吃一驚,怎麼這兩人也一樣看呆了?難道他們發現眼前這是妖怪?……可是看表情又不大像。
「嗨。」懷真走到沈洛年身前,嫣然一笑說:「現在是……這叫放學對吧?」
「對,妳怎麼來了?」沈洛年詫異地低聲說,一面警戒地看了賴、葉兩人一眼,卻見兩人正詫異地看著自己,對自己和懷真認識,似乎十分意外。
「算算你快有危險了,打算來吸走一些。」懷真湊近沈洛年耳畔,低聲笑說。
「呃?別在這兒。」沈洛年想到上次懷真吸取原息的模樣,不由得有點尷尬。
「知道啦。」懷真噗嗤一笑,轉頭看著一旁說:「你的同學嗎?」
「是……」沈洛年看著還在發呆的賴一心和葉瑋珊,不由得訝異地說:「學長?學姊?」
「啊。」葉瑋珊先回過神說:「沈洛年,這位……是你的……你的朋友嗎?」
「妳好。」賴一心也有點慌張地說:「我叫賴一心!請問……請問……」
他們似乎沒看出懷真是妖怪?沈洛年雖然鬆了一口氣,卻也不知該怎麼替懷真介紹,卻聽懷真微笑開口說:「兩位好,我是他姊姊,我叫懷真,你們找洛年有事嗎?」
姊姊?沈洛年瞄了懷真一眼,閉上嘴不說話,看她要怎麼編下去。
「沈姊姊……我們有點事想和沈洛年談,想請他吃個晚餐。」葉瑋珊眼神中帶著驚訝與傾慕的神色,看著懷真說。
「我剛好也想和洛年吃飯呢。」懷真一笑說:「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可以。」賴一心馬上說。
葉瑋珊瞄了賴一心一眼,望著懷真的表情產生了微微的變化,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麼我就厚著臉皮打擾了。」懷真在旁挽著沈洛年的手,笑說:「走吧,去哪兒?」
「不遠,我和瑋珊帶路。」賴一心微微一禮,往前先邁步。
葉瑋珊目光一轉,跟著賴一心走,倒是沒多說什麼。
沈洛年一面跟著走,一面壓低了聲音問:「妳……妳……這一個星期妳在哪兒?」
「妳什麼妳?叫姊姊!怎麼這麼激動?很想我嗎?」懷真笑說。
「去妳的。」沈洛年沒好氣地說:「妳沒騙我吧,我覺得妳說話一點都不像古人。」
「觀光客在旁邊吵了幾十年,早就聽熟現代的語言了。」懷真說:「不過有些東西倒真是出來了才見識到……唉,你這兩個同學不是普通凡人,是修行者嗎?」
「妳看得出來嗎?」沈洛年才想到這事情,忙說:「他們是收妖的耶,妳和他們碰面沒關係嗎?」
「有什麼關係?我可不是低級的小妖。」懷真白了沈洛年一眼,噘嘴說:「照人類的說法,你該稱我仙。」
仙?沈洛年搖搖頭撇嘴說:「仙會吞人嗎?」
「喂!」懷真一捏沈洛年耳朵,扯著說:「你試試等了三千年的東西被人撿便宜拿走,看會不會氣瘋了?我吞到一半想想還是把你吐出來,很仁慈了。」
「唉唉,放開啦……」沈洛年眼見四面眾人都在看自己,發窘地說:「好啦……妳不是妖怪,妳是妖仙。」
「哼!這還差不多。」懷真這才放開沈洛年,一點前方兩人說:「說說他們是幹嘛的?」
早點說清楚也好,省得等等懷真在兩人面前失態,沈洛年當下把那日的事情簡略解釋,當然不忘提到賴一心曾邀自己加入收妖行列,等到把幾次妖怪事件說完,四人也走到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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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城這兒,是大台北都會區的南方邊際,恰好在市鎮和山區的交界處,雖不算荒涼,卻也稱不上熱鬧,在這種地方,頗有名聲的彩葉西餐廳,已經算挺好的選擇。
四人上了位於二樓的餐廳,葉瑋珊似已先行訂位,服務生沒有多問,直接引著四人到一間半封閉式的小包廂,走進去一看,裡面卻有一張長桌,可容納八到十人。
賴一心一面招呼眾人坐下一面說:「等等還有人來,不過我們先吃沒關係。」
四人點了餐點,葉瑋珊首先對懷真說:「沈姊姊……」
「叫我懷真吧。」懷真搶著說。
「懷真姊。」葉瑋珊從善如流地換過稱呼,一面說:「不知道洛年學弟有沒有跟妳提過,前陣子發生的一些事情。」
懷真妙目一轉說:「遇到妖怪的事嗎?」
「既然懷真姊也知道,就容易解釋了。」賴一心笑說。
「嗯。」葉瑋珊點點頭,接著說:「我和一心,還有在板橋車站滅妖的那兩人,是同一個宗派的弟子,我們懂得怎麼除妖,這也是我們的工作。」
「原來如此。」懷真點了點頭。
葉瑋珊續說:「學弟那一天連續遇到三次的妖怪,其中有兩次我和一心恰好趕到,另一次在板橋車站,由另外一組處理……其實三次都十分危險,若晚點趕到,說不定已經出事了。」
其實是四次。不過最後一次的蜥蜴被這妖仙吞了,沈洛年偷瞧了懷真一眼。
懷真卻睜大眼睛說:「真有妖怪嗎?我聽洛年說的時候,還一直半信半疑呢。」
好會演戲!媽的妳自己就是妖怪,沈洛年佩服之餘,不禁暗暗搖頭偷笑。
「真的有。」賴一心接口說:「據我們知道,會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強。」
「啊……那該怎麼辦?」懷真問。
葉瑋珊沒回答這句話,接著剛剛的話題說:「一天出現三次妖怪的機率很低,都讓學弟碰上的機率更低,這當然可以說他是運氣不好,但換種方式考慮,也許是因為某些我們不明白的原因?說不定他有吸引妖怪的體質?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但若真如此,可是很珍貴的。」
「珍貴?」懷真微微一怔,表情嚴肅了些說:「為什麼?」
「為了應付變局,我們必須盡快獵捕更多的妖怪。」葉瑋珊說:「如果真有這種體質,不用疲於奔命地四處尋覓,當然很珍貴。」
「獵捕妖怪?做什麼?」懷真似乎真的不明白,微微皺起了眉頭。
賴一心接口說:「這是因為抓到妖怪才能……」
「一心!」葉瑋珊皺眉輕聲說:「這件事……」
「啊。」賴一心一怔,尷尬地轉頭說:「抱歉,一時忘了。」
「懷真姊,這方面我們不便說明……」葉瑋珊臉上帶著歉意說:「派中有嚴格的規定,不能外傳。」
「沒關係、沒關係。」懷真目光一轉問:「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一心希望邀請學弟加入我們。」葉瑋珊說:「上次學弟已經拒絕過一次,這次我們打算和他好好再談一次,沒想到剛好遇到懷真姊……」
「懷真姊有興趣加入嗎?」賴一心突然說。
「我?」懷真噗嗤笑說:「我什麼都不會耶。」
「學就會了啊。」賴一心笑說。
「別說我了,你們本來是想找洛年吧?」懷真身子往後一仰,靠著椅背笑說:「怎麼問起我來了?」
賴一心也不糾纏,一笑轉頭說:「學弟,你覺得怎麼樣?」
沈洛年吸了一口氣說:「我覺得……」
「這樣很好不是嗎?」懷真突然開口說。
「什麼?」沈洛年一呆。
「加入很好,你應該加入的,就這樣決定吧?」懷真揪著沈洛年。
「真的嗎?」賴一心大喜說。
沈洛年見懷真目光中有點警告和暗示的意味,但他卻不吃這套,馬上說:「什麼加入很好?我沒興趣。」
懷真眉頭微微一皺,白了沈洛年一眼,拉著他站起,一面對賴、葉兩人微笑說:「不好意思,我們姊弟私下聊一下。」
葉瑋珊雖感意外,仍只好說:「沒關係,請便。」
「聊什麼?」沈洛年愕然問。
「出來啦。」懷真一把拉著沈洛年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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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年只覺得抓著自己的那雙玉手力大無窮,不得不跟著往外走,兩人轉入廁所前的走道,眼見四下無人,懷真這才低聲咒罵:「臭小子,你幹嘛不答應?很不給面子耶!」
「這種事不能給面子。」沈洛年理直氣壯說:「我才不想和妖怪戰鬥。」
「你真的很奇怪,到底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小?」懷真有點搞不懂沈洛年了。
「我膽小、怕痛、怕麻煩。」沈洛年哼聲說:「所以不想和妖怪拼命。」
「那你為什麼每次遇到妖怪都衝上去?」懷真好笑地問。
「那是腦充血沒想清楚,想清楚我就不會上了。」沈洛年皺眉說:「所以我更要遠離那種場合。」
「我不管你腦袋是不是有病。」懷真撇嘴說:「你這陣子難道沒察覺,每逢日夜交替,渾沌原息就會難以控制?」
「對,我一直想問妳這件事情。」沈洛年一驚說:「妳是不是該吸一點走?」
「是可以吸一點,但我能擁有的量和這世界的原息濃度有關,沒法吸取太多。」懷真說:「雖然一部分可以煉化為道行,但那可急不來……」
又開始聽不懂了,沈洛年呆了呆才說:「妳可以直接說結論嗎?」
「結論就是當你的原息回滿之後,身邊還是會出現妖怪的,尤其是每天傍晚。」懷真說:「我今天回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我怕再不來吸點走,你會被其他的妖怪吞了。」
沈洛年呆了呆說:「媽啦!妳意思是……就算妳吸走了,還是會有妖怪來找我?」
「終於明白了。」懷真食指戳著沈洛年額頭說:「你不學自保之法,是想死嗎?你死了的話,我去哪兒吸渾沌原息?又不可能一直當你保鏢,現在有人搶著教你,那不是剛剛好嗎?雖然你大概沒法怎麼修……但一方面有人保護,二來學點自保法門也不壞啊,傻瓜!」
「唔。」沈洛年呆了呆說:「所以非加入不可了?」
「沒錯。」懷真說:「終於懂了?」
沈洛年拒絕加入是不想和妖怪爭鬥,既然不學也會被妖怪找上門,那當然沒選擇了……他悶悶地說:「學就是了。」
「乖。」懷真一笑,揉揉沈洛年的額頭又說:「而且我對他們這宗派挺有興趣,這兩人的成就可不低,以前凡人沒有修行幾十年沒法到這種程度,卻不知他們抓妖怪做什麼?這些沒智慧的小妖又不能收服。」
「他們是殺掉喔,不是活捉。」沈洛年說。
「那更怪了,死妖怪有什麼用?」懷真勾著沈洛年手臂,笑說:「你也順便查探一下。」
「想知道的話,妳不會自己加入?」沈洛年沒好氣地說:「說也奇怪,學長似乎被妳迷昏了,老是盯著妳,聽說他們是情侶,妳別破壞人家感情。」
「我可沒施媚術喔,如果那小子喜歡上我,代表他們之間的感情本就不到那種程度。」懷真聳聳肩說:「我是天生就惹人喜愛,沒辦法。」
「還真敢說,我就沒那種感覺。」沈洛年好笑地說:「不過平心而論,妳確實挺漂亮。」
「你身負渾沌原息,各種媚惑之術、障眼之法、天成之氣,都對你無效。」懷真媚目一瞟說:「你沒注意到其他人都怎麼看我的嗎?可不只你那個學長。」
「唔……」沈洛年愕然說:「這就是媚惑之術嗎?」
「就跟你說沒用媚術了,這是我的天成之氣,又叫喜欲之氣,是生而有之、自然散發的。」懷真一臉無辜地說。
還有這種事情?沈洛年忍不住好奇地說:「妳到底是什麼妖……不,什麼仙啊?」
「不跟你說。」懷真一笑說:「別說我了,你自己眼睛還不是在那女孩全身上下轉個不停?別以為我沒注意到,你對那女孩有興趣吧?」
「我看到每個美女都這樣的,不只是她。」沈洛年倒不在乎被說破,一面說:「我也有看妳啊,妳不比她差。」
「謝謝啦,我倒是習慣被人看了。」懷真笑說:「但姊姊可得警告你,還沒培養感情就猛看著別人身體,女孩子不會喜歡的。」
「管她的,她不喜歡無所謂。」沈洛年說:「我只是看看,沒打算討好她。」
「怪人。」懷真聳聳肩接著說:「既然出來了,我順便幫你吸走一點原息吧?否則等會兒太陽下山,說不定會蹦出妖怪。」
「那……」沈洛年看看四下無人,低聲說:「那快一點。」
「還會害臊呢。」懷真扶著沈洛年的臉龐,緩緩靠近,直到近得不能再近,懷真這才笑說:「張開嘴,比較容易吸。」
沈洛年皺起眉頭,微微張開嘴,只覺脣端一陣清風撫過,耳畔傳來懷真悠長的吸氣聲,此時一直凝聚在喉部的那團炁息,也跟著緩緩拉出一束,順著那股吸力外送。
過了好片刻,懷真這才停下,她似乎陶醉在那炁息的能量之中,臉頰輕靠著沈洛年的肩膀,呢聲說:「……你下次把控制的力量放鬆一點,讓我好吸一點。」
沈洛年有點尷尬,輕推開懷真說:「好啦,別黏著我。」
「嘻,不是對我沒感覺嗎?」懷真站直了身子,拉著沈洛年笑說:「進去吧,記得答應加入。」
「知道了。」沈洛年嘆了一口氣,隨著懷真往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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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廂,食物已經擺滿一桌,看來這兒不太講究正式的西餐規矩,前菜主餐一下子全送上來了。
見兩人挽著手走入,賴一心笑說:「你們感情真好。」
「是啊。」葉瑋珊試探地說:「你們姊弟差幾歲啊?」
這話沈洛年可答不出來了,只好愕然望向懷真,懷真見狀一笑說:「你們猜我幾歲?」
「若是不聽說話和打扮,單看外表真看不出來。」葉瑋珊搖頭微笑說:「說懷真姊是學弟的妹妹,我也相信。」
「應該只大一點點吧。」賴一心也說。
「這個嘛……二十好幾了啦,女人的年齡是秘密!吃吧吃吧。」懷真笑著說,一面把沙拉和麵包推開,拿起刀叉直接對付雞腿。
還好她也會用刀叉,沒直接拿起來用嘴啃,沈洛年安心了些,也開始用餐,賴一心和葉瑋珊兩人見狀不好多問,只好跟著開始進食。
吃著吃著,動作最快的懷真,已經把雞腿吃得只剩下光溜溜的骨頭,她放下刀叉,眼睛一轉說:「我還有事,不陪你們囉。」
三人同時一怔,沈洛年更是吃驚,自己還有不少事情想問,怎麼她就要走了。
「懷真姊不多坐一陣子?」賴一心也出言輓留:「我們還有好幾個朋友沒到呢,不能認識懷真姊太可惜了。」
「有機會的。」懷真瞄了沈洛年一眼說:「對了,洛年答應加入你們了。」
「真的嗎?」葉瑋珊睜大眼睛看著沈洛年。
沈洛年只好點頭說:「真的。」
「太好了。」賴一心期待地說:「那懷真姊呢?」
「以後再說吧。」懷真笑說:「最近事情多,有空我會考慮的。」
「一定要考慮喔。」賴一心笑說。
「那個,懷真……我送妳出去。」沈洛年站了起來。
「喔?」懷真有點意外,倒也沒拒絕,和賴、葉兩人道別後,與沈洛年一前一後往外走。
兩人走出包廂,懷真低笑說:「還想知道什麼?有關妖怪的事情,問他們就可以了。」
「有些事不能問他們……比如為什麼我會引來妖怪?」沈洛年最在意的就是這問題。
「妖怪不是被你引來,是終於找到穿過的空隙。」懷真一笑說:「渾沌原息,可以讓這世界和仙界之間產生穿越的縫隙。」
「仙界?」沈洛年吃驚地說。
「或者說妖界、魔界、異界都可以,反正是另一個和這兒融合重疊的世界。」懷真走到餐廳門口,停下腳步說:「鳳凰回到這世界後,逐漸散布渾沌原息,微小的通道也漸漸出現,你渾沌原息往外發散的同時,身旁原息的密度自然會變高,通道既然出現,就會有仙界居民嘗試著過來,沒什麼好奇怪的呀。」
沈洛年跟著停步,心中一面想,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只要自己的渾沌原息逐漸累積,每天傍晚原息外散的時候,身旁就有可能出現妖怪?
懷真接著又說:「現在原息不濃,頂多偶爾出現無智能的小妖,既然有修道者保護你,我就專心煉化原息,不常來看你了。」
「我明白了。」沈洛年點頭。
懷真正要舉步,想想又停下腳步說:「雖然不知有沒有用,但你可以試試有沒有多得到什麼獨特的能力。」
「就是……就是可以感覺時間變慢嗎?」沈洛年說:「那個能力使用之後,會很疲倦想睡。」
「我不是說那沒用的能力。」懷真啐了一聲說:「而且實際速度沒提升,時間變多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只能看著別人的動作發呆?我要是想抓你,你躲得掉嗎?只有和速度差不多的一般人打架可能有點用。」
遇到速度比自己快許多的敵人,好像真的沒用……沈洛年苦著臉說:「時間變少比較好嗎?」
「代表可以隨心意往未來跳躍啊,無論是戰鬥、應劫、修煉甚至平常生活都有好處,要是你會的話,我說不定也拿你沒辦法……時間變多有什麼用?可以有更多時間發呆而已。」懷真搖頭說:「別提了,想到我就生氣,你這傢伙不但把這資格浪費掉,二選一也能選錯……」
沈洛年不明白「時間變少」為什麼好用,但反正沒選這能力,這時候也不需要研究,他只好說:「為什麼鳳凰能力到我身上就是浪費?」
「因為你只是個沒道行的普通人類,本來就什麼底子都沒有。」懷真說:「換靈之後就只是一個渾沌原息發散者而已,若有道行的妖仙取得這能力就完全不同了……真是太浪費了!」說著說著懷真又生氣了。
「我也不是自願的。」換靈是啥?不過這時沒時間問這種好像不很重要的名詞,沈洛年岔開說:「妳說的其他能力是什麼?」
「不知道,不過鳳凰是最古仙之一,總有點獨特的能耐吧?看你會不會蒙到一點鳳凰其他的能力。」懷真說:「有空體會看看。」
沈洛年嘗試著說:「妳意思是……我會有什麼超能力嗎?哪一類的?」
「除了渾沌原息外,誰也不了解鳳凰能做什麼……你自己找吧,找不到就算了,反正有他們在大概不會死,以後傍晚最好別離開他們。」懷真伸出食指,笑著彈了沈洛年額頭一下說:「下次再聊。」隨即繞過沈洛年,轉身往外走。
沈洛年目送著懷真時,卻發現前方有三個人站在樓梯口,正張大嘴巴看著懷真,懷真對這種目光也習慣了,對三人嫣然一笑,穿過他們離去。
那三人忍不住回頭往下看,直到懷真的身影走出樓梯口消失,這才轉回頭,衝過來圍著沈洛年。其中一個長臉的黝黑壯漢,一把抓著沈洛年雙肩,瞪大眼睛說:「學弟,那是誰?你女朋友嗎?幹!好親熱、好閃、好刺眼!」
沈洛年皺眉說:「那是……我姊。」
「真的嗎?」壯漢的表情馬上換了一種,熱切地笑說:「你姊多大了?有沒有男朋友?」
「我姊很老!不適合你們。」沈洛年沒好氣地說:「二十多歲。」
「色猴,你昨天不是才說喜歡蘿莉?」另一個瘦黃的倒三角臉在旁嚷:「學弟,介紹你姊給我認識吧?」
「幹,昨天說的不算。」壯漢乾笑著說:「今天開始喜歡御姊,學弟,別理他,介紹給我!」
「呃……」沈洛年換個話題說:「學長,你們怎會來這兒?」
「賴一心找我們來的啊。」三角臉笑說:「他們要我們做一部分功課再來這兒吃飯,怎樣,你答應加入了嗎?」
「算是吧……」沈洛年搖搖頭說:「我帶你們進去。」
「我們知道在哪兒。」兩人往前先走。
後面一個一直沒吭聲的矮胖眼鏡少年,經過沈洛年的時候,尷尬地笑了笑,低聲說:「你姊真的很漂亮。」
「謝謝。」沈洛年只能嘆氣。
這三人正是侯添良、張志文還有黃宗儒,他們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兒,熟門熟路地往內走。
沈洛年回到座位之後,繼續吃著還沒吃完的西餐,侯添良等人則找來侍者,點選想吃的食物。眾人一面聊著,沈洛年才知道,侯添良等三人都已經加入,當時也在場的老師朱國庸,則因為家庭因素婉拒了。
確定了沈洛年也要加入,除了黃宗儒沒吭聲之外,侯、張兩人倒是大力歡迎,不過關於他們加入之後學了些什麼,大家倒是都不提,沈洛年也不問,反正若對方真心要自己加入,自會說清楚。
等大家都吃完,又聊了幾句,葉瑋珊看看手錶上的時間,對賴一心說:「她們好像晚了些。」
「可能有事吧。」賴一心說。
「嗯。」葉瑋珊望向沈洛年,從口袋中取出學生證遞過,一面說:「還你。」
「謝謝。」沈洛年接過說。
「以後就是自己人了。」葉瑋珊說:「我們歲數其實差不多,不用學長、學姊地客氣,彼此叫名字就好。」
這樣最好,沈洛年本也不是什麼重禮貌的人,點點頭沒有意見。
「對,叫他阿猴或色猴就好。」張志文拍著侯添良說。
「幹,你才色,叫這傢伙色蚊子就好了。」侯添良反脣相譏。
「至於他……」張志文看著黃宗儒,笑說:「我們都叫他無敵大。」
「對,無敵大。」侯添良也跟著笑說,一面嘲笑般地拍了黃宗儒肩膀一下。
「別這樣。」黃宗儒臉上發紅,一臉為難地說。
「為什麼這樣叫?難道他什麼……很大嗎?」賴一心訝異地說。
而葉瑋珊聽到這句話,不由得有點尷尬,輕啐了一聲,白了賴一心一眼。
「不是啦,只是名字叫無敵大。」張志文忍著笑說。
「為什麼?」賴一心有興趣地問。
「直接問他吧。」侯添良笑呵呵地望著黃宗儒說:「為什麼你叫無敵大?」
「沒有啦……」黃宗然囁嚅地說:「他們……兩個愛開玩笑。」
這三人的關係,似乎不是自己以為的那個樣子?沈洛年有點意外,但也不是太過關心,聽過就算了。
「你還記得板橋車站出現的那兩個女生嗎?」葉瑋珊不跟他們笑鬧下去,對沈洛年說:「這學生證,是她們交給我的,她們在事情結束後,和那受困的警察打招呼,警察卻拿著這東西在找你,她們一問才知道,當時你是第一個往妖怪衝的人。」
這件事情,侯添良等人還是第一次聽說,侯添良首先嚷:「幹!學弟果然有種。」
「學弟……不,洛年,你是有種還是找死啊?」張志文乾笑說:「沒練過的人怎麼打得過妖怪?」
沈洛年可不知怎麼回答,自己遇到緊急事情就會失去理智這個毛病,可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事,他只能尷尬地苦笑。
葉瑋珊接著說:「她們看到學生證,知道證件的主人和我們同校,又知道我們想找人加入,就向警察拿了這證件,建議我們考慮引你入門……我們前兩天碰面時拿到手,這才知道原來是你……」
「是啊。」賴一心笑著說:「當時看到,我和瑋珊都嚇了一大跳,也才知道你那天晚上居然又碰了一次妖怪,後來沒再碰到了吧?」
「嗯……沒有。」沈洛年一面說,一面暗暗好笑,如果把懷真也算進去的話,那天可是總共遇到五次妖怪。
葉瑋珊接著說:「因為晚上我們……」
說到這兒,突然外面傳來聲音:「遲到了!不好意思!嗨!瑋珊、一心。」上次出現在板橋車站那位褐髮女子,突然出現在包廂口,只見她依然穿著運動短褲、短袖上衣,背著那個超大包包,仿佛旋風一樣地刮了進來,正咧開嘴豪邁地笑。
「瑪蓮。」賴一心笑說:「奇雅呢?」
「這兒。」另外一個容貌娟秀的短髮女子,這時才出現,她也仍是運動外套配上緊身牛仔褲,面無表情、安靜地走入。
葉瑋姍微笑說:「妳們終於到了。」
「抱歉、抱歉,我剛剛忍不住肚子餓,拉著奇雅在路旁找了家麵店吃飯。」瑪蓮哈哈笑著說:「本來以為一定趕得上的,不好意思。」
「吃到一半,她發現牆上的紙條,就晚了。」奇雅說。
「什麼紙條?」賴一心問。
「能一次吃三碗大碗牛肉麵的人免費!」瑪蓮拍拍肚子乾笑說:「當然要試試啦。」
「真吃了三碗嗎?」葉瑋珊咋舌說。
「是啊。」瑪蓮打了一個飽嗝說:「反正今晚不是要幫你們小倆口收新人嗎?不用幹活。」
「瑪蓮……」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