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2, 2011

噩盡島1

第一集 第一章 如你所願
  「這就是蛙仙火山口上的蛙仙石,也就是蛙仙島這名稱的由來。」一個穿著泳褲、披著白色紗衫、體格健壯結實、全身曬成古銅色的青年,指著前方一個聳起的大石說。

  青年是這個島嶼——蛙仙島上的居民,除定期出海捕魚外,偶爾會兼導遊的工作,此時正對一群住在「蛙仙大旅社」的遊客,介紹這最主要的景點。

  但那二十多名年紀不等的男女遊客似乎興趣不大,有的人正四面張望,不理會他的介紹,有些人已開始往不遠的沙灘走,還在聽他說話的,不到一半。

  這些人中,一個戴著遮陽帽、穿著輕飄飄洋裝的二十來歲女子,笑咪咪地接口說:「這是蛙仙嗎?不大像。」

  「要有想象力啊。」青年笑說:「看,那左右膨起的就是蛙腿,前面那突起,就是蛙仙正吐舌頭……」

  「不像。」幾個人同時搖頭。

  「這真的很特別,這個……」青年手一攤,往周圍一比說:「你們看,這一圈數公里寬的圓形山壁都沒被泥土覆蓋,是這個火山最頂端的部分。」

  「這兒是火山口,你說了好幾遍了。」又一個貌美女子笑著說,似乎因為這青年外形健碩而純樸,獲得不少女性的好感。

  「是,這是火山……也就是說,這兒的石頭,都是火山噴出的岩漿凝固而成。」青年接著說:「那麼,這顆立在火山口頂端,好幾公尺高的蛙狀大石頭,是哪兒來的?」

  這話一說,留下的人同時一愣,不由得都多看了那蛙狀石兩眼。

  「很奇怪吧!」青年得意地笑說:「比起什麼風化、水蝕的石頭稀奇多了……這不可能是岩漿自然凝成,又不可能有人搬上來,如果說當時火山噴發到了最後關頭,突然噴出這麼一個大石頭,恰到好處地立在這頂端,那更是匪夷所思了,我們島上故老傳說,這是因為當初有一對戀人……」

  「等等,故事不用說了。」一個戴著眼鏡、微瘦的中年人,打斷說:「可以先帶我們去沙灘嗎?」

  青年微微一愣,點頭說:「沙灘嗎?好吧。」

  「抱歉了。」中年人眺望著海濱,一面說:「這石頭我們拍戲用不到。」

  「沈導你好急喔。」戴著遮陽帽的女子嘟嘴說:「我們才剛到呢,不是明天才開始拍片嗎?」

  「我今天要先巡一遍場地。」沈導轉頭微笑說:「你們如果不想去沙灘,我和這位先生去。」

  青年聽說過,這群不是普通遊客,是來這兒拍電影的,連忙說:「我們島上的沙灘也很漂亮,整片都是白色的貝殼砂,因為沒有機場,就算是旅遊旺季也沒多少人,拍片很方便。」

  「當然要去沙灘,這石頭有什麼好看的?」眾人紛紛嚷著,先一步往下跑。

  沈導正要往下走,突然回過頭,望著人群外圍一個少年說:「洛年,你呢?」

  沈導問的是個穿著輕便短衣褲、臉龐白淨、乍看有點文弱的十來歲少年,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走近淡淡地說:「叔叔,今天沒工作的話,我就不下去了。」

  「今天沒事。」沈導說:「剛坐了很久的船,你累的話就先回旅館。」

  「知道。」洛年點了點頭:「我在這兒逛逛。」

  少年也姓沈,他雖然隨著這群人行動,卻不是演員,而是導演沈商山的侄子,這次是趁著暑假,以打工的名義,隨劇組來到這座島嶼做些打雜的工作,除了賺點零用錢、看看美女之外,也當作在這南海的熱帶島嶼稍微度個假。

  沈洛年的父母在四年前的一場意外中過世,之後沈商山便將他接去照顧,但沈商山工作性質特殊,忙起來沒日沒夜的幾個月不見人影,除了負擔沈洛年的經濟需要之外,其實很少和他碰面,這次到蛙仙島拍片,順便帶沈洛年同行,算是叔侄倆難得的相處機會。

  而沈洛年這幾年過去,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生活,不喜歡和一群人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既然今日沒工作,也就不想跟著團隊行動。

  但雖然留下了,沈洛年目光卻不怎麼安分,老望著那些不算有名氣的女明星,遠遠欣賞她們姣好的體態。

  打量美女是他不算很好的習慣之一,常因此受人白眼,不過除了看以外,他倒也不會有什麼其他的念頭,至於遭人白眼,他其實也不大在乎。

  慢慢地人群遠了,看不清楚,沈洛年回過頭,向那不像青蛙的蛙仙石走,他站在石頭旁往下望,見本該是火山口內側的凹坑已堆滿沃土、長滿各種植物,仿佛一個小森林,但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除了這莫名其妙的蛙仙石之外,這兒還真沒什麼可看的,現在大夥兒都在海灘,自己該去哪兒呢?這小島上還有其他的景點嗎?

  沈洛年摸了摸蛙仙石,正不知道該不該離開,突然冒出個古怪的感覺,他吃了一驚,挺直身子四面張望,卻又沒看到任何人。

  剛剛那種感覺十分地不協調……像有人對著他驚噫了一聲,但耳朵卻又沒聽到任何聲音。

  「看不到?」

  又來了!明明沒有聲音,為什麼覺得有人說話?而且那什麼鬼話?見鬼了嗎?洛年雖不怕鬼,但全身寒毛仍不禁豎了起來,他仰頭一望,只見艷陽高照、晴空萬里,這種日正當中的時候,會有鬼嗎?

  「氣已極淡……等久了?」

  這是幻聽嗎?媽的,自己大腦有毛病了嗎?

  突然砰的一聲,猛然一陣強風莫名刮起,洛年猝不及防,一下重重撞在蛙仙石上,疼得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哎了一聲。與此同時,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出現,洛年一呆,睜開眼睛,突然發現一大片閃亮火紅飄浮,占滿眼前整片空間,那光芒似比上方太陽還要炫目,但卻一點都不覺刺眼。

  這是什麼東西?洛年往上下左右看去,居然看不出這東西的邊際,也看不出實際的形體,他畢竟才十六、七歲,這瞬間不禁有些兩腿發軟,若不是背靠著蛙仙石,恐怕已跌了下去……怪了,這蛙仙石似乎正在微微地 震動,剛好有地 震嗎?

  「既然找到我,我便遵守承諾。」那聲音依然在腦海中響著:「至於其他……你要更多時間,還是更少時間?」

  這算什麼問題?洛年一呆,更多時間還是更少時間……當然是更多吧?但這是什麼意思?

  「更多時間還是更少時間?」聲音又問了一次。

  沈洛年雖然搞不懂,卻覺得在那股壓力下,似乎不能保持沉默,他不由自主地開口說:「更……更多?」

  「如你所願。」聲音說完的同時,洛年身體突然一陣虛軟,似乎被什麼滲透了身軀,全身涌起一種古怪的感覺,他正茫然若失的時候,眼前那大團紅芒突然往上騰起,洛年跟著抬頭往上看,只見那團紅芒前尖後寬,兩側往外延伸,竟似是一隻巨大無比的……鳥?

  自己不只有幻聽,還有幻視了……沈洛年正頭昏的時候,只見那火紅巨鳥一展翅,突然就這麼消失不見、無影無蹤,緊跟著一陣急風往上刮去,仿佛空氣也急著涌去填補那突然產生的空缺。

  就在這時候,身後那蛙仙石突然轟的一聲爆裂開來,洛年猝不及防,順著山壁往下直摔,但翻沒幾下,突然胸腹處被一股巨力壓迫著,身子就這麼在陡峭的山壁上定了下來,沈洛年惶然仰望,卻見一隻比自己身體還大的巨爪,正壓踩著自己胸膛,一頭渾身雪白的巨獸,正在上方惡狠狠地瞪視著自己。

  那翻出兩長排利齒的巨嘴、聳起的耳朵、血紅的眼珠、比車子還大的腦袋……這是什麼?巨狗?還是巨狼?先是巨鳥,跟著出現這種巨獸,這是怎麼回事?

  媽的!是夢嗎?沈洛年看著巨獸,不知這怪夢會怎麼發展下去。

  那巨獸一聲不吭,血紅色的眼睛中似乎流露著怒意,直盯著沈洛年的眼睛,不知過了多久,它緩緩低下頭,嗅了嗅洛年的腦袋。

  似乎沒打算咬自己?洛年顧不得這是不是幻覺,忍不住說:「你……你是妖怪嗎?」傳說中妖怪會說人話,說不定自己應該和他聊聊?小說、漫畫不是都這麼說嗎?每本書都說妖怪也有人性,應該可以溝通吧?

  巨獸卻似乎沒聽到洛年的言語,只一個勁兒地瞪著他,洛年正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突然巨獸咧開了那血盆大口,低頭往沈洛年左手咬下。

  那銳利的犬齒一夾,洛年左手隨即傳來一股劇痛,正想驚呼,卻見對方頭一揚,一股大力涌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空飛甩,然後就這麼頭上腳下地摔入那巨大血紅色喉嚨中,隨著那黏膩的口水不斷往內滑……沈洛年感覺到自己逐漸被吞沒,這一剎那,他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媽的,人生用這種方式結束,也算得上別緻。

  就在隨著黏膩唾液滑入喉嚨中的那一刻,沈洛年被巨獸口中一股惡氣一熏,他眼前旋即一片漆黑,但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仍能感覺到周圍的擠迫……他忍不住手腳外掙,突然砰磅一聲,本來的束縛毫無徵兆地消失了,左手同時傳來一股刺痛,他痛呼一聲睜開眼,卻不禁一怔。

  這兒可不像巨獸的胃袋……白色的屋頂,柔和的燈光,自己似乎躺在床上,剛剛那果然是夢?自己沒被吃掉?

  「洛年?」一旁傳來沈商山的聲音,沈洛年轉過頭,只見叔叔手上拿著一本書,在一旁的椅子上坐著,正緩緩說:「終於醒了。」

  「叔叔?我……我怎麼了?」沈洛年還有點迷惘,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摔下火山口。」沈商山說:「左手受傷、失血過多,還有輕微腦震盪,已經昏了快三天。」

  所以巨鳥、巨狗那些都是作夢?沈洛年松了一口氣,但又有些迷惑,搖頭說:「我不記得怎麼跌的……」

  「可能是因為蛙仙石爆碎,把你炸下去的。」沈商山微微皺眉說:「島上一開始還有人懷疑是我們炸的……你有看到過程嗎?」

  「蛙仙石……爆炸了?」沈洛年微微一怔,雞皮疙瘩又冒了出來……那難道不是作夢?真有怪物從那石頭裡面蹦出來?

  「沒看到就算了,說不定是地震引起的。」沈商山放下書,走近說:「醫生說你身體應該沒什麼大礙,怎麼昏這麼久?」

  「我不知道……」沈洛年用右手勉強支起身子,四面看看說:「這是蛙仙島的醫院?」

  「我們現在在台東,不在蛙仙島。」沈商山說。

  回台灣了?沈洛年吃了一驚說:「不是要拍戲?」

  「沒法拍。」沈商山搖頭說:「當晚開始就一直不停地震,有些地方還開始冒煙,似乎有火山爆發的可能,連島民都疏散了,托你的福,我乘運傷患的救難直升機回台灣,劇組其他人還在船上。」

  「啊,他醒了嗎?」門口傳來一聲輕呼。

  兩人轉過頭,只見一個圓臉蛋的護士小姐正推著一車藥物走入,一面有點驚訝地說:「沈先生怎麼不通知我們?」

  「他剛醒。」沈商山說。

  護士說:「那麼我去通知醫生,看他有沒有空過來。」

  「謝謝。」沈商山說:「如果洛年身體沒問題的話,可以出院吧?」

  「要由醫生決定,我會告訴醫生的。」護士微微一笑,轉身往外走。

  護士服其實挺難表現出身材曲線呢,沈洛年毛病又犯了,看著護士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

  片刻後,圓臉護士又走了進來,一面說:「醫生剛好有空,一會兒就會過來,我先幫你換藥吧,點滴也可以拔了。」

  護士動作很快,三兩下就拔下了點滴的針頭,跟著開始拆開沈洛年左手的繃帶、更換藥物,沈洛年好奇地轉頭打量,只見左臂外側好大一條隆起的縫口,周圍有點泛白,手臂只要微微一動,就引來一股劇痛,但是動都不動,又感覺麻麻癢癢的。

  「看不出你身體這麼好,復元真快。」護士一面重新纏上紗布一面說。

  這是被那怪物咬的傷口嗎?還是自己跌下山谷時碰傷的?沈洛年不禁有點迷惑,雖然那時的感覺這麼真實,但世間根本不可能有那樣的生物……就算真有,自己不是被它吞入肚子裡面了嗎?又怎麼還活著?

  不可能有妖怪……大概是受傷時的劇痛,使自己作了那樣逼真的夢吧,也就是還得賴活下去……沈洛年不再想那件事,抬起頭,卻見眼前多了一個穿著白袍的男子。

  此人正是負責的醫生,他檢查了片刻,又問了一堆問題,雖然他建議多觀察幾日,不過不只沈洛年本身堅持離開,叔叔沈商山也頗支持,醫生不好堅拒,折騰了好片刻,他才宣布沈洛年可以出院。

  等醫生和護士離開,沈商山仔細看著沈洛年,頓了頓才說:「其實多住幾天也沒關係。」

  「我不想住院。」沈洛年搖頭。

  「我得在台東等劇組回來,另外找地方拍攝。」沈商山說:「你自己回板橋嗎?還是要跟我去旅館等?」

  「我回去好了。」沈洛年搖了搖頭,反正自己手受了傷,也沒辦法打工。

  「那我幫你訂回台北的機票,行李會幫你寄回去。」沈商山掏出皮夾,拿了幾張千元鈔票給沈洛年,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說:「拿著坐計程車,手傷沒好別到處跑……也別和人打架。」

  都受傷了還打什麼?自己也很少打架,雖說確實曾幾次被抓去警局……沈洛年沒好氣地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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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計程車,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他駕駛著車子,沿濱海公路往北,向機場行駛,一面隨口和沈洛年聊了幾句,但他很快就發現沈洛年不大想開口,漸漸也就不說話了。

  台東的人口本就不多,離市區越遠,車子也越少,整條筆直的道路上,常常看不到半台其他車輛,不過沈洛年卻也不覺沉悶,畢竟在台東的濱海道路上,隨時往外望都是一大片蔚藍大海,讓人看了十分舒服。

  一路往北,計程車剛駛上一座大橋,突然車身怪異地一陣扭動,正望著海面發呆的沈洛年一驚,忙抓著扶手穩住身子,正想發問間,司機已經有點慌張地開口說:「大……大概是爆胎。」

  只見他一面穩著把手,一面減速,在扭動中,把車子往旁邊靠,好不容易停在路旁,他正回頭笑說:「我還是第一次在半路上……」

  說到這兒,兩人臉色都變了,司機自然也說不下去,原來車子雖然停了,車體卻依然不斷地上下左右搖晃著……不是爆胎,是地震?

  沈洛年正有些不知所措,卻見司機已經打開車門往外跳,一面口中似乎還嚷著什麼不明意義的聲音。

  這種時候應該跑出車外嗎?沈洛年並不這麼想,但又覺得自己待在車裡也很奇怪,只好跟了出去。

  沈洛年跨出車門時,這才發現地震似乎已經停止,他走到司機身旁,順著對方目光往大海方向看去,只見本來大片蔚藍的海水,在遠處突然變成一片深藍,一直往外延伸。

  莫非蛙仙島真的火山爆發了?沈洛年望著海天之際,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次地震似乎不小,還好橋沒事。」司機大叔吁了一口氣這才說:「小弟上車吧,送你到機場後,我得趕回家看看。」

  「嗯。」沈洛年點了點頭,隨著司機轉身上車。

  到了機場後,因為不久前地 震的騷亂,班機有稍微延誤,但畢竟飛機是在天上飛的東西,只要機場沒垮,影響倒是不大。不久之後,沈洛年順利搭上飛機,一路返回位於板橋的住家,安分地過著養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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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個多月,沈洛年手臂的傷已合口拆線,只留下一條肉丘般的傷痕,蛙仙島受傷昏迷時的夢,對他來說,不過是每當手臂傷痕發癢時,容易回想起的一段古怪回憶。

  至於叔叔沈商山,這一個多月並沒回來過,只撥過兩次電話,而沈洛年就讀的私立西地高中,在兩個星期前已經開學,他也恢復了規律的生活,每天準時地上下課,讀書、交作業、應付考試,就這麼一天度過一天,就如同千萬個高中生一樣,過著有點乏味的學生生活。

  這時已是放學時間,班上同學多已離開,坐在窗旁的沈洛年一個人留在教室,看著正繞操場跑步、身材健美的女壘隊隊員們發呆。

  「這位同學?……是沈……沈洛年對吧?」教室門口傳來一聲輕喚。

  沈洛年微微一怔,回過頭,有點訝異地說:「老師。」

  在教室門口出現的年輕男子名叫朱國庸,是這學校的英文老師,高一時教過沈洛年,他年紀很輕,和學生說起話來大多嘻嘻哈哈的沒什麼架子,和不少學生交情不錯,不過沈洛年向來少湊熱鬧,除了課堂上以外,倒沒怎麼和這老師接觸,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名字。

  「你怎麼還在學校?」朱國庸笑呵呵地走近,一面說:「準備和誰約會嗎?」

  「不,只是晚點走。」沈洛年搖搖頭,回頭望瞭望窗外,這才接著說:「有事嗎?」

  「沒事。」朱國庸說:「今天輪我值班守學校,要巡教室鎖門。」

  「喔?」沈洛年說:「可是打球的通常會打到天黑,有些人書包還放在教室。」

  「沒關係、沒關係。」朱國庸笑說:「反正整個晚上都沒事,多巡幾次也無所謂……沈洛年,你既然不是等人,為什麼還留在這邊?」

  這老師挺囉唆……沈洛年微微皺眉說:「晚點走,捷運比較少人。」

  「家裡不會擔心嗎?」朱國庸問。

  沈洛年看了朱國庸一眼說:「我家裡沒人,沒差。」

  「啊?」朱國庸微微一怔,似乎有點想問又不知該不該問。

  沈洛年倒也不避忌,接著說:「我爸媽都死了,和叔叔住在一起,他不常在家。」

  「原來是這樣。」朱國庸有點尷尬,想了想突然說:「這樣好了,到值班室坐坐如何?我們聊聊。」

  「不用。」沈洛年可不想聊,拿起書包說:「我回去了。」

  「喔?」朱國庸微微一愣,倒也不好多留,只好說:「路上小心。」

  「知道。」沈洛年一轉身就走了出去。

  一面往樓下走,沈洛年一面想,再待下去的話,說不定朱國庸開始嘗試開導自己,那可就有點麻煩了,自己可沒什麼解不開的心結,就算敞開心房,他也找不到東西可以開導。

  自己父母雙亡的事,每個人知道後,都表現得有點謹慎,不敢對自己多提這件事,甚至談話的時候,也常常刻意地避免提到他們自己的父母,對這樣的關懷,雖然有時候挺方便,但其實沒什麼必要。

  很少人知道,對於父母過世的事情,別說已經過了四年,就算在當時,沈洛年也沒有特別難過,並不是父母對他不好,但不知為什麼,除了一開始有三分感傷、兩分失落之外,沈洛年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自己個性很奇怪嗎?沈洛年也不大清楚,雖說小說、漫畫、電視、電影中的人物,不管主角還是配角,不管是熱血白痴、善良廢物還是聰明混蛋,幾乎總認為每個人的內心都害怕寂寞……可是自己卻從沒感覺到寂寞……是自己特別奇怪嗎?還是只因為這些故事的作者本身害怕寂寞?

  走出大樓,沈洛年看看四面無人,他跨開腳步,三步兩步地快速奔跳過一片花台,穿入一幢校舍大樓後方,這兒只要一個轉折,就可以直通校門口,比其他路快很多,不過一般都不準學生往那兒走,因為那花台上的草皮,已經被沈洛年這種學生踩得有點禿了。

  走入校舍後面的巷道,沈洛年繼續低頭想著剛剛的問題,也許故事裡的角色害怕寂寞,是因為若設定成不怕寂寞的人,根本就沒法寫出故事吧?這似乎有點道理,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幹!笑屁?」

  沈洛年一怔,抬起頭,這才發現剛轉過轉角,眼前居然站著三個學生……其中兩個正拉長了臉,斜眼瞪著自己,另外一個個頭矮小稍胖的學生,戴著眼鏡,畏畏縮縮地靠著牆壁,也正偷眼打量著自己。

  這就是傳說中的校園霸凌事件嗎?沈洛年聽是聽多了,還是第一次現場目睹,那被欺負的眼鏡矮胖子長得還真是標準啊,看起來就是很適合被欺負的樣子。看樣子,這三人都是三年級的,這麼說來,那被欺負的傢伙難道已經被欺負三年了?

  不過這時不是欣賞的時機,那人剛剛罵的似乎是自己,看來是誤會了,平常自己沒這麼早回家,沒想到這兒還有別人使用……

  別看沈洛年外表文弱,但真要幹架他也不在乎,不過對方人多,加上打完又累又痛,還是能免則免。沈洛年停下腳步,站直瞭望著兩人,面無表情地說:「我沒注意到這兒有人,剛剛是想別的事好笑。」

  那兩人上下看了看沈洛年,又彼此對望兩眼,其中一個倒三角臉瘦黃少年瞄著沈洛年說:「你是高二的?跑來這邊做什麼?」

  「這條路近。」沈洛年說。

  沈洛年雖然長相文弱,但人只要心中無懼,顯現的氣勢就不同,那兩人看沈洛年目光坦蕩,不卑不亢地看著自己,倒也不想多惹事,兩人又對望一眼,另外一個長臉、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學生一側頭說:「沒事就走吧。」

  沈洛年點點頭,經過三人的時候,忍不住瞄了那被欺負的矮個兒一眼,只見他正有點膽怯地瞄著自己,沈洛年也不想多管,別過目光,繼續往前走去。

  剛走出幾步,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呼喊:「你們在這幹嘛?沈洛年?」

  沈洛年一怔回頭,卻見後方轉角,朱國庸突然冒了出來,正沉下臉看著四人發問。

  被他看到自己跳過草皮,所以追來嗎?沈洛年暗叫不妙,停下腳步回過頭,正不知該如何解釋的時候,那三角臉的偏瘦學生已經笑著開口說:「老師,我們在這裡聊天啦。」

  「聊天?」朱國庸皺起眉頭。

  「對啊,聊天啦。」黑長臉也說。

  「你們三個……是三年幾班的?」朱國庸問。

  「仁班啦,幹嘛一直問,我們又沒幹嘛。」黑長臉臉色有點不耐煩。

  「都是仁班的?」朱國庸目光望向那個矮個子,口氣放緩了些說:「你呢?在這兒做什麼?」

  「就說聊天了。」三角臉笑望著那矮個子說:「對不對?」

  「對……聊天。」矮個子低聲說。

  朱國庸自然也懷疑這人似乎正被欺負,不過受害者若是不說,總不能硬把罪名套到其他人身上,他想了想說:「你們三個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黃宗儒。」矮個子說。

  「侯添良啦!」黑長臉不耐煩地說。

  「我是張志文。」三角臉笑說:「老師你問這麼多幹嘛,我們又沒做什麼。」

  朱國庸目光望向沈洛年說:「你呢?也是來聊天的?」

  「只是剛好經過,正想走。」沈洛年照實說。

  雖然眼前這些學生似乎沒說實話,朱國庸如果真想找麻煩,自然可以用踐踏草皮當理由處罰四人,不過他也不是這種老師,正沉吟時,突然他眼睛圓睜,看著沈洛年身後吃驚地說:  「那是什麼?」

  「什麼?」四人被朱國庸的表情嚇了一跳,順著他目光望去,沈洛年剛轉頭,只見自己身旁不遠的牆壁,莫名冒出了一段黃色蠕動的指粗蛇狀物,正一面扭動一面往外延伸。

  沈洛年吃了一驚,連忙往旁退開,一面瞪大眼睛。

  「幹!這牆裡面有蛇窩?」黝黑的侯添良,顧不得老師在旁邊,粗話衝口而出。

  朱國庸沒空挑剔侯添良的用詞,詫異地問:「這是蛇嗎?」

  這時候那蛇狀物已從墻上鑽出二十公分左右的長度,突然就這麼往地上摔落,在地面扭動。

  「什麼東西啊?沒眼睛,超噁的。」張志文嘖嘖說。

  侯添良對那怪東西輕踢了一腳,哈哈笑說:「蚯蚓嗎?好肥。」這東西畢竟不大,又只會扭動,看起來沒什麼威脅性,雖然出現得十分突兀,眾人並不很在意。

  「那……那……」矮個子的黃宗儒突然開口。

  「什麼啦?」侯添良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

  「牆壁……那個沒有。」黃宗儒還是說不清楚。

  「牆壁怎樣了啦?」侯添良看了一眼,看不出所以然來,不耐地說:「幹,說快一點啦!」

  沈洛年望向牆壁,接口說:「牆壁沒有洞。」

  「咦?」其他三人都吃了一驚,果然剛剛這蛇鑽出的地方,那水泥墻面依然平整,根本沒有可以鑽出的地方,這是……

  眾人望著牆壁正傻眼間,突然朱國庸大喊了一聲:「咦……你們快過來!」

  四個學生一怔,轉過頭,卻見剛剛落在地面的黃色大蚯蚓,已經變成手臂粗細、近一公尺長,而且似乎還在不斷變大。

  會變大?這是什麼東西?四人吃了一驚,連忙向著朱國庸那方向退,卻見那蚯蚓隨著形狀改變,不知何時已經冒出了眼睛和嘴巴,此時已經活脫脫是條兩公尺余、成人大腿粗的黃色巨蟒,正朝著五人吞吐著蛇信。

  什麼怪物?這下不用打招呼,五人驚呼一聲,同時向著另一個方向逃命。

  「哎呀。」落在最後的矮胖子黃宗儒突然怪叫一聲,四人回過頭,卻見他左腳已經被巨蟒纏住,正眼淚鼻涕齊流地摔在地上雙手亂爬。

  大夥兒都吃了一驚,前後停下腳步,正不知該怎辦的時候,卻見沈洛年不知為何突然怪叫一聲,衝上前去,舉起書包對著巨蟒腦袋就是一陣亂打。

  這人好大的膽子……其他三人站在遠處觀望,雖覺得也該上去幫忙,但看著巨蟒又不禁膽寒,一時都愣在一旁,不知自己該做什麼。

  巨蟒本想纏上黃宗儒,沒想到腦袋被人敲個不停,它猛然一頂,一股巨力撞上沈洛年,迫得他往後一飛,重重撞上牆壁,書包也摔在一旁,裡面東西散成一片。

  「媽的!」沈洛年隨手撿起了一枝筆,往前一撲,對還纏著黃宗儒的蛇身直接插了下去。

  這巨蟒倒不像漫畫裡面的妖怪刀槍不入,沈洛年這麼一插,就這麼硬生生插入小半截,那蛇吃痛一扭身,甩開黃宗儒和沈洛年,跟著張大嘴巴,對沈洛年腦袋就這麼咬了下去。

  才被甩開的沈洛年,這時正在地上亂滾,見狀只能盡力扭開腦袋,那蛇巨口一合,恰好咬上他的左肩。

  說也奇怪,這巨蟒似乎沒牙齒,被這麼咬著並沒有刺痛感,但那張嘴仍像個大夾子般緊緊夾住了沈洛年;他一吃痛,還拿著原子筆的右手,對蛇身就是一陣亂戳,但那蛇這次可不放了,蛇身一扭,纏上了沈洛年腰間。

  朱國庸眼看不妙,勉強壓下恐懼,奔過來抓著蛇尾猛扯,想解開巨蟒的纏繞,他一面拔,一面大嚷說:「你們誰……快去找人幫忙!」

  朱國庸是對著黃宗儒喊的,但他卻已經軟在一旁,掩著眼睛發抖,似乎沒聽到朱國庸的聲音。

  「幹,賤蛇放開!」卻是黑臉侯添良終於鼓起了勇氣,衝過來一把抱著巨蟒腦袋拔河。

  跟著張志文也奔了過來,他手上拿著一把不知哪兒撿來的掃把,望著和三人滾在一起亂翻的巨蟒發急,卻是他想揮下去又怕打傷旁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了幾秒,張志文始終找不到機會,他只好扔下掃把,跟著朱國庸在巨蟒尾端出力。

  但人力畢竟遠不如蛇力,三人死命地拔,蟒身卻是越纏越緊,沈洛年全身骨節欲碎,不斷刺戳蟒身的右手,也漸漸抬不起來,正亂的時候,突然轟的一聲巨響,一股塵埃揚起,眾人眼前寒光一閃,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巨蟒突然用力一抖,把四人通通甩開。

  沈洛年再度砰的一下被甩到牆上,好不容易眼冒金星地往回望,卻見一個穿著學校制服,背著個大背包的矯健少年,正站在巨蟒身旁,他手持一柄看來十分突兀的銀色長槍,那閃著銀光的槍尖,正穿過了蟒首,將巨蟒硬生生釘在地面。

  巨蟒雖然被槍尖穿過了腦袋,卻還在扭動掙扎,不斷撞擊地面和周圍牆面,從那巨大聲響與掉落的水泥牆面粉塵,可知力道十分大,但抓穩著銀槍的那少年,卻仿佛巨石一般屹立,動也不動。過了好片刻,巨蟒終於停下動作,不再掙扎。

  「你們都沒事吧?」那少年回過頭望向眾人,露出燦爛的笑容,一臉開心地說:「這可以給我嗎?」
第二章 要是遇到第三次
  「他們又用不到,當然是我們的,還問什麼?」一個女子聲音從另外一側傳來,眾人轉過頭,卻見眾人的身後巷道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個長髮少女,正對著那少年皺眉。

  看清兩人的臉後,大家都吃了一驚,這兩人都是高三學生,男的叫賴一心,雖有著修長結實的體格,但圓圓的臉蛋卻還帶點孩子氣,他個性爽朗熱情、待人和善,是有名的體育健將,學校每一項對外體育競賽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但他卻一直沒決定要全心投入哪一項運動。

  少女叫葉瑋珊,她容貌端麗、氣質不俗,是頂頂有名的資優生,在學校裡從沒拿過第二名,至於為什麼會選擇這所二流私立高中就讀,在學生之間,一直是個謎。

  這兩人一個俊男、一個美女,都是眾人的焦點,加上常走在一起,交往的傳聞甚囂塵上,雖然兩人從未證實此事,卻也沒極力澄清,此時若不是情況太過詭異,兩人同時出現,倒不是件讓人很意外的事情。

  沈洛年從牆邊撐起身子,目光先是掃過賴一心手中銀槍,跟著轉到長相清麗的葉瑋珊身上,他上下打量了葉瑋珊一眼,不禁暗讚了一聲,這倒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見到這位學姊,她穿著制服,看不出上身曲線如何,不過依然看得出下半身腰細腿長,裙下那雙穿著短襪的小腿線條也挺美,難怪這麼有名……不過老是板著那張臉,扣分。

  葉瑋珊注意到灰頭土臉滿身傷的沈洛年目光正在自己臉上和腿腰間掃來掃去,她眉頭微微皺起,警告般地瞪了沈洛年一眼。沈洛年倒也不在乎,只懶洋洋地轉過目光。

  「你們……呃……」朱國庸本想發問,但說到一半,不由得又停口,卻是那條巨蟒居然開始縮小,漸漸又變回剛剛出現的模樣。

  賴一心舉起槍尖,正要向那異物伸手,葉瑋珊注意到,忙說:「別又用手抓!」

  「啊?」賴一心微微一怔,疑惑地轉頭。

  葉瑋珊走近,從口袋掏出手絹,隔著手絹托起那黃色蚯蚓狀物體,她那細長白皙的手指,輕巧地將手絹一層層裹起,把那怪東西包在裡面。

  葉瑋珊懸空包裹那異物的同時,一旁的賴一心,不知怎麼一抖,他手中的銀槍槍尖倏然收入槍身,跟著槍身斷成三節,斷處露出小段鐵鏈,變成一支銀白色的三節棍,賴一心這才將它折起,收入身後的白色皮制長背包中。

  等手絹扎得緊實,葉瑋珊似乎嫌髒,有些嫌惡地一遞說:「你拿。」

  「好。」賴一心呵呵一笑,提著手絹,將那怪東西也收入了背包。

  「賴一心、葉瑋珊。」朱國庸走近兩步,愕然說:「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師。」葉瑋珊目光掃過眾人說:「這只是一種怪蛇,我們會送去相關單位,你們別在意,如果還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校長,我們是經過許可的。」

  「哇!」張志文回過神來,忍不住張口說:「賴一心,你居然帶這麼大支武器來學校?還有校長許可?」

  「這……」賴一心尷尬地笑了笑,似乎不知該怎麼回答。

  「你們別管這些事。」葉瑋珊轉頭對賴一心說:「走吧?」

  「等等。」賴一心突然眼睛一亮說:「瑋珊,上次妳不是說我們可以增加組員了?」

  葉瑋珊一怔,目光掃過沈洛年等四人,訝異地低聲說:「這些人嗎?」

  「他們不怕耶,居然敢衝上去打。」賴一心有點興奮地說:「我覺得很棒了。」

  「唔……」葉瑋珊怔了怔,瞄了瞄除沈洛年之外的三個高三生,微微皺眉說:「可是這幾個……你不認識嗎?他們怎麼適合?」

  「認識啊,張志文和侯添良對吧,我們一起打過籃球,他們兩人的默契很好喔,至於他……」賴一心轉過頭,將還軟在地上的黃宗儒扶起,一面笑說:「沒事吧?你叫什麼名字?」

  「謝……謝謝。」黃宗儒結巴地說:「我……我是……黃……黃……」

  「他叫黃宗儒。」葉瑋珊微微皺眉說:「他膽子太小,派不上用場吧?」

  「也是有緣,一起問問沒關係。」賴一心笑說。

  葉瑋珊好像拿賴一心沒辦法,白了他一眼才說:「隨便你,反正他們也未必相信。」

  賴一心咧嘴一笑,轉頭對著眾人說:「你們會相信我吧?」

  這話該怎麼回答?每個人都張開了嘴,卻又說不出話來。

  「我有個大消息跟你們說。」賴一心也不等回答,對五人說:「這世界有大危機了!」

  聽到此言,誰也不知該如何反應,五人沉默了片刻,侯添良皺著眉頭,湊到張志文耳邊低聲說:「幹!他是在說笑話嗎?不笑是不是很沒禮貌?」

  「我哪知道?」張志文也低聲說:「不然你笑一下表示捧場。」

  侯添良雖比張志文憨直三分,卻也不笨,並沒真以笑聲表示捧場,只忍笑推了張志文一把。

  賴一心不知兩人在旁邊低聲說什麼,見沒人答腔,他接著說:「剛剛那種東西,其實是妖怪,以後會越來越多,需要有人捕獵它們……你們似乎不怕,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抓妖怪?」

  賴一心說完後,又是一陣難堪的沉默,過了好片刻,朱國庸才開口說:「賴一心,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賴一心認真地說。

  「算了吧。」葉瑋珊拉著賴一心說:「他們不信,我們走吧。」

  「等等啦,瑋珊。」賴一心停下腳步說:「讓我再跟他們說一下。」

  「我……我相信。」黃宗儒追上兩步說:「可以讓我參加嗎?」

  「你敢和妖怪戰鬥嗎?」葉瑋珊瞪了黃宗儒一眼說。

  「呃……我……」黃宗儒被這麼一瞪,說不出話來。

  「瑋珊——」賴一心苦笑說。

  葉瑋珊見拉不走賴一心,嘆口氣說:「好吧,我來說。」

  「那最好。」賴一心笑了起來,退開兩步。

  葉瑋珊嘆了一口氣,目光掃過五人,這才緩緩說:「剛剛攻擊你們的東西,是不是妖怪不重要,但是確實和一般生物不同,我們這世界,本來就有這種生物,只是過去很少人看到。」

  「本來就有?」朱國庸訝然說:「那為什麼沒人發現?」

  「因為數量很少,偶有出現,很快就被知情的人捕捉了。」葉瑋珊接著說:「但是最近卻有增多的趨勢,據可靠的消息,世界正在改變中,這種生物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大,所以我們宗派中的每個人,都接到了指示說要增加新手……以應付未來的變局。」

  「果然是妖怪!」侯添良一面揉著身上的痛處,一面說:「妖怪怎麼打得過?你剛那把槍有沾聖水、符咒之類的東西嗎?」

  「不是這樣。」賴一心笑著說:「加入以後就知道了,當然也會學到對付妖怪的辦法。」

  「學收妖嗎?」張志文似乎挺有興趣,興奮地說:「加入有什麼條件?」

  「別以為這麼簡單。」葉瑋珊板著臉說:「這只是隻小妖,如果遇到強大妖怪,是有生命危險的,而且有了能力就有責任,要受到我們宗派的管束,不能亂來。」

  「什麼宗派?」朱國庸身為老師,年紀較長,懷疑地插口說:「是某種宗教團體嗎?」

  葉瑋珊說:「不是這樣……」

  「其實也有點像耶。」賴一心插口說。

  「你別說話啦。」葉瑋珊微微一跺腳,賴一心連忙閉嘴。

  但朱國庸更懷疑了,試探地問:「你們那個……加入要繳錢嗎?」

  「朱老師,我們不是騙人的團體!」葉瑋珊皺眉說。

  朱國庸卻不是很相信,只皺了皺眉,不知道該不該問下去。

  「怎樣,你們有興趣嗎?老師也歡迎喔。」賴一心笑著說。

  侯添良和張志文兩人對看一眼,交換了意見,侯添良首先嚷:「好啊!跟你去看看。」

  「我也是。」張志文瞄了黃宗儒一眼笑說:「你還是算了吧?遇到真妖怪就只會哭。」

  黃宗儒漲紅了臉,似乎想去又不敢說要去。

  「嗨,你呢?叫什麼名字?」賴一心目光轉向沈洛年。

  「沈洛年。」沈洛年想了想說:「你們要找人和妖怪戰鬥?」

  「對、對!」賴一心高興地點頭。

  「不用了……我又怕痛又討厭打架。」沈洛年搖搖頭說:「謝謝你們出手搭救,我先走。」沈洛年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學弟!」膚色黝黑的侯添良卻抓著沈洛年笑說:「你哪會怕痛?你超猛的,剛要不是你先回頭和那怪物拼命,我還不敢上呢,唉!一起去看看吧?」

  「對啊,要不是看你和老師都跟那條蛇打成一團,阿猴哪敢上?」張志文插嘴說。

  侯添良忍不住瞪眼:「幹,你才是最後一個上的。」

  「反正我也有出手。」張志文得意地說。

  「剛剛是……」沈洛年頓了頓,輕掙開侯添良的手說:「我真的沒興趣,抱歉。」

  侯添良似乎有點失望,卻又不好勉強沈洛年,只好罷了。

  「沈洛年。」葉瑋珊對沈洛年印象不怎麼好,自不挽留,只喊了一聲:「這件事還不到公開的時間,麻煩別對其他人提起。」

  「知道。」沈洛年對眾人打個招呼,轉身走了,至於誰加入誰不加入,他也懶得注意。

  走出學校,沈洛年四面望望,周圍依然是熟悉的街道、店面,剛剛那場變故,就像夢一樣。

  他照著平時的習慣,繞入一個小巷口,走入常去的自助餐店,選了幾樣食物在餐廳角落用餐,心中一面想著剛剛發生的事。

  那東西是不是妖怪還有待商確,說不定只是什麼會變大變小的未知生物而已,畢竟戳打下去還是會受傷,甚至死亡,若說妖怪只是這樣,未免太不爭氣,至於賴一心和葉瑋珊口中的宗派,如果實際去了解,也許和想象又大不相同……

  不過還真得感激賴一心出現,剛剛若不是他們倆及時趕到,自己恐怕就要死了……當時為什麼自己會衝上去呢?雖說若自己沒衝上去,那個姓黃的矮胖子恐怕就得完蛋,但換自己去死總不大對頭,下次遇到事情,還是要多想兩秒才妥當。

  雖然這麼說,但遇事的時候自己卻老這樣……沈洛年嘆了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不再想這個困擾自己許久的老問題。

  吃飽了飯,沈洛年拿著免洗餐盤正要往外走,突然頭上的燈光迅速閃動起來,餐廳中眾人一愣,自然而然地抬頭看著上方的日光燈管,就在這時,沈洛年座位不遠處的廚房那兒,突然傳來一連串驚呼聲,三個本在廚房忙碌的廚師,正一面怪叫一面奔出,沈洛年嚇了一跳,不禁停下腳步。

  就在此時,廚房的木製隔間牆突然嘩啦一聲破開,一個灰黑色、毛茸茸的巨物迅疾地撲出,一把壓住個帶著孩子吃飯的婦人。

  那婦人還沒來得及驚呼,那怪物口一張,對著婦人腦袋就咬了下去,只不過一眨眼,婦人的腦袋破開一半,紅紅白白的東西往外噴濺,噴得那怪物滿嘴是血,身旁被撞翻的孩子滾在地上,馬上扯直喉嚨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他媽的殺人了!沈洛年就在那婦人旁邊不到兩步的距離,這又是來不及思考的場景,沈洛年怪叫一聲,右手拿起一旁的圓鐵凳,對著怪物腦袋就敲了下去,一面伸左手抓住了那孩子手臂往後拖。

  怪物似乎捨不得放過美食,腦袋被敲的同時,它吱的一聲,那仿佛肉柱般的尾巴一掃,把沈洛年連那小孩一起打出了兩、三公尺,沈洛年這一摔,手中的圓鐵凳已經不知道滾哪邊去了,不過小孩倒還抓在手中。

  沈洛年也不管他哭夠了沒,把小孩往自己身後一甩,隨手又抓了一張椅子爬起,只見那婦人整個腦袋都已經不見,本還微微顫動的身子也已完全攤平,雖然血液還不斷往外飛噴,但看來已經死透。

  沒救了?沈洛年這下清醒三分,總算沒繼續往前撲,仔細一看,那怪物根本是隻身長一公尺餘的大老鼠,正盯著自己猛看。

  又是妖怪嗎?在不斷閃動的燈光照映下,這房子倏然間變得十分詭異。沈洛年退了兩步,目光往旁瞄了瞄……除了那吵死人的小孩之外,周圍的人怎麼都跑光了?啊!媽的,巨鼠瞪過來了!下一個腦袋被啃掉的就是自己嗎?

  沈洛年瞄了小孩一眼,低聲說:「快出門去!」

  這小孩的膽子似乎比黃宗儒大一點,雖然鼻涕眼淚流得滿面,但在沈洛年這一叱喝下,他只呆了呆,隨即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而沈洛年則不斷揮動著椅子,吸引著巨鼠的目光,一面也慢慢往門口退。

  不過退沒幾步,巨鼠便倏然彈起,對著沈洛年撲來。

  遇到危急的瞬間,有些人會渾身發軟、動彈不得,有些人卻是會分泌出大量腎上腺素,做出一些平常辦不到的事情,沈洛年就是後一種人,但缺點就是在那一剎那,他大腦所有功能都集中在解決問題上,往往忘了其實自己未必需要插手,十幾分鐘前,他會突然回頭衝去和巨蟒拼命,剛剛會拿起椅子扁巨鼠,就是這個原因。

  不過這次危險的是自己,沈洛年這一瞬間判斷出,自己速度絕比不上這動作有如電閃般的巨鼠,如果現在才轉身逃跑,恐怕下一秒後腦勺就會被老鼠啃掉,他當下全神貫注地看著老鼠,算準了時間猛一揮凳,對著老鼠腦袋轟了過去。

  沈洛年因為有這種遇事衝動的缺點,所以對腎上腺素大量分泌、全身所有感覺開關同時打開的感覺,也不算陌生,但今日這一剎那,卻多了一種奇異的感受,好像又多一個開關在這一瞬間啟動了,不知為什麼,老鼠飛撲過來的速度,仿佛慢動作一般,當然,自己揮動圓鐵凳的速度也跟著變慢了下來。

  兩邊都變慢,其實沒能占到便宜,不過總算有個好處,那就是可以不斷修正力度和方位,不大可能打歪,果然在這奇異的狀態下,沈洛年的圓鐵凳頂端,很順利地轟上了巨鼠臉頰處,啪的一下,老鼠身子一歪,跌到了另外一側。

  似乎比巨蟒好對付一點?沈洛年吸了一口氣,繼續聚精會神地瞪著巨鼠;巨鼠捱這一下似乎也頗痛,翻身站起後,只緩緩掃動著身後那一節節帶著光澤的長尾,眼睛直瞪著沈洛年,不敢貿然往前撲。

  這樣僵持的過程中,時間的流逝仍保持在那種慢速狀態,沈洛年這時沒空思考這是怎麼回事,只能一面盯著巨鼠,一面慢慢往後退,總之先逃出店門再說。

  在時間流速變慢的情況下緩緩後退,可真是件苦差事,沈洛年度日如年地慢慢移動間,突然感覺到,右後腳跟碰到了障礙物,似乎沒法往這兒退。

  沈洛年正遲疑該不該回頭看看狀況,巨鼠似乎也察覺到了變化,就在這一瞬間,再度往前直撲,又對著沈洛年衝來,而且它這次不是用嘴撕咬,而是飛撲之際翻身而起,用兩支前爪一左一右、由上往下地揮動。

  巨鼠剛剛彈起,沈洛年已經看清了它的來勢,他只握著一個圓鐵凳,沒法同時招架兩邊,而且對方整個巨體壓下來,恐怕也不是隨手一揮能打發的,沈洛年一面全力往右方閃避,一面將圓鐵凳往回收,抵擋著巨鼠的左爪。

  就在兩方即將在空中接觸的同時,沈洛年眼角有什麼一閃,發現對方那長尾已然彈起,正向著自己脖子卷來,沈洛年已沒手格擋,只好全力扭身往下沉,但能不能閃過,可就一點把握都沒有了。

  很快地,凳面首先和巨鼠的左爪接觸,兩方力道一迸,沈洛年身子往右急拋,加上剛剛下扭的勢子,總算險之又險地閃過那條長尾,但身子已控制不了,飛滾著往右急摔。

  媽的,這種經驗真稀奇,慢動作飛行?沈洛年在空中扔開圓鐵凳,伸手一撐,凌空翻過了張打翻的桌子,兩足一接觸地面的同時,身子立即控制著全身肌肉將力道化散,所以只退了一步,便穩穩地站定。

  這時巨鼠已轉過頭來,似乎準備再度撲上,沈洛年忙找武器,但周圍卻半張凳子都沒有,他正自遲疑,卻見眼前數道黑線閃過,老鼠突然身子一歪,往旁側了側身子,然後緩緩地轉向左側。

  那是什麼?沈洛年正想轉頭看,這時耳畔突然傳來一聲聲古怪的炸響,沈洛年轉了半天腦袋,終於望過去,卻見門口站了兩個警察,正一臉恐懼地拿槍對巨鼠狂射。

  警察來這麼快?對了,不遠處就有個警察局……不過用槍打妖怪有用嗎?要不要裝上銀子彈?沈洛年一面冒出這個想法,一面往後退,想離老鼠遠些,免得被誤傷,他心中也暗暗訝異,那古怪的聲音,就是槍響被拉長後的怪響吧?那黑線莫非是子彈?如果自己連子彈的軌跡都能勉強看到,這麼說,這種感覺似乎不是錯覺,而是真有這種能力……

  如果這世上真有妖怪,有超能力者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但自己平凡了一輩子,怎麼這時突然冒出怪異的能力?

  沈洛年一面思索,一面看著巨鼠身上炸出一個個傷口,兩個警察似乎看到巨鼠也嚇呆了,把槍中子彈一顆不留地往外猛射,全招呼在巨鼠身上。

  巨鼠雖被子彈的力量衝擊著往後直退,卻似乎並沒有致命的創傷,身上那許多彈孔,沒流出半滴血液。

  這時不知是不是子彈打光了,兩個警察突然停下動作,呆在那兒,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只見巨鼠猛然一聲怪叫,突然往門口衝去。

  媽的警察要糟糕了,沈洛年一驚,連忙往前奔,但他感受到的時間流速雖然變慢,卻不代表他動作變快,才踏出兩步,速度遠比他快的巨鼠,已經撲到了門口。

  就在這一剎那,巨鼠的身形突然凝止在空中,一道銀光從它的後腦透出,沈洛年一呆,卻見賴一心出現在大門口,手中那閃閃發亮的銀槍,正穿過了巨鼠的面門,把巨鼠懸吊在空中。

  媽的,抓妖的趕來了?看樣子沒事了……沈洛年鬆了一口氣,心神微微放鬆,突然一股強烈的倦意湧來,他身子一軟,不禁靠著牆壁坐下。

  這一瞬間,時間流逝感突然恢復正常,周圍的雜亂聲音也突然一股腦兒地衝入他耳朵,有警察招呼他的聲音,有路人的驚呼聲,有女人的尖叫聲,當然不免還有小孩的哭鬧聲,還有更多人招喚左鄰右舍一起欣賞的聲音……卻是剛剛處於時間緩慢的狀態,這些聲音仿佛從遠處分割傳入,不習慣這種狀態的沈洛年,只以為是什麼古怪沒意義的聲響。

  此時那巨鼠就像不久前的巨蟒一般,開始逐漸縮小,一面還不斷地把子彈往外褪出,過沒多久,就縮成一團拳頭大的小鼠,直到這時,那不斷閃爍的燈光,才恢復正常。

  「咦,怎麼又是你?」沈洛年抬起頭,卻見賴一心提著銀槍走進,正驚訝地笑望著自己,而門口那兒,那漂亮的學姊葉瑋珊正和那兩名警察不知在說什麼,警察的神色似乎半信半疑,正拿著一張葉瑋珊遞去的證件,對著對講機問個不休。

  如果警察讓他們進來的話,那他們說的該不是謊言了,這世上真有妖怪,而他們還真是專門處理妖怪的人,連警察都知道他們的存在。

  「受傷了嗎?」賴一心見沈洛年沒回答,又問了一句。

  「沒有……」沈洛年搖搖頭,打量著變小的鼠屍說:「你這槍怎麼一戳怪物就死了?子彈都打不死它。」

  「要直接擊散妖炁集中的地方,才容易殺死妖怪。」賴一心笑說:「子彈只能讓妖怪受傷,要打死很費工夫。」

  走近的葉瑋珊,似乎把警察搞定了,她也一樣露出訝異的神色,盯著沈洛年說:「聽警察說,你一個人和這妖怪搏鬥?還一直拖到他們抵達……你學過什麼功夫嗎?」

  「那哪算搏鬥……」沈洛年勉力站起,一面揉眼睛一面搖頭說:「到處逃命、僥倖沒死而已,還好警察來得快。」真是奇怪,怎麼突然之間這麼想睡覺?好像剛讀了好幾小時討厭的課本。

  「同一天連續出現妖怪的機率很低耶,還都被你碰上。」賴一心拍拍沈洛年肩膀說:「你真是夠倒霉。」

  「難道『道息』增加的速度突然提升了?」葉瑋珊沉吟說。

  她剛說啥?沈洛年正疑惑,卻聽到門口突然有人大呼小叫:「我們和他們倆是一起的!喂——賴一心!葉瑋珊!咦?那不是那個學弟嗎?」三人轉過頭,卻見侯添良和張志文正在那兒探頭探腦,對著警察喊。

  「別讓他們進來搗亂。」葉瑋珊轉頭說:「一心,你收拾『妖體』,我去應付警察……別直接用手拿喔!」

  「知道了。」賴一心笑說。

  「我也該走了。」總不能在這兒睡著,沈洛年忍著疲憊說:「警察該不會攔我吧?」

  「我送你走。」葉瑋珊對沈洛年瞥了一眼說:「你要是遇到第三次,我可得把你抓回去研究。」

  這學姊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沈洛年瞄了瞄她的側臉,隨口說:「學姊別詛咒我。」

  葉瑋珊聽到這句,抿嘴一笑,倒沒繼續說了。

  她笑起來也還挺好看的?沈洛年多打量了兩眼,但葉瑋珊一注意到沈洛年的目光,笑容很快就收了起來,又是平常那副嚴肅的模樣。

  果然葉瑋珊有點本事,和警察說了幾句後,很快地就讓沈洛年離開,沈洛年這時連走路都感覺疲憊,好不容易才走到土城捷運站,搭上捷運,向著板橋移動。

  雖然已經過了尖峰時間,但只是不擠,還是不容易找到位子坐;沈洛年拉著扶手,一面搖晃一面打瞌睡,好不容易到了板橋,下了捷運,爬上一樓出口前,想到要回家還要走個十幾分鐘,他忍不住在車站找個椅子坐下,打算稍微休息,但這麼一靠上椅背,就無法控制地陷入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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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小弟!怎不回家睡?」

  沈洛年正流著口水作好夢,突然被人搖醒,他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卻見面前站著個警察,正皺眉看著自己。

  自己在捷運站睡著了?沈洛年吃了一驚,忙看表,居然已經接近十一點了,他雖然腦袋仍昏沉沉的,連忙抹著口水站起說:「我……我睡過頭了。」

  「身上怎麼這麼髒?」警察上下看著沈洛年說:「你家在哪兒?有帶身分證或學生證嗎?」

  今天和妖怪打了兩次架,不髒才奇怪,沈洛年皺眉說:「衣服是在學校弄髒的……我家在附近。」

  「證件。」警察一板臉,對著沈洛年伸手說:「不然就跟我回警局。」

  去警局的話可就麻煩了,說不定要找叔叔來警察才肯放人,問題是叔叔現在不知道在天南地北哪個角落呢……沈洛年不大甘願地拿出學生證,一面說:「我只是睡過頭而已。」

  警察拿過學生證,上下看了看,隨口問:「你家住址?」

  沈洛年一面在心中嘆氣,一面對警 察說出地址,警察聽這住址確實在這附近,對沈洛年的疑心淡了些,畢竟對他們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不是沈洛年制服上頗多泥污,有些狼狽,他還未必會問這麼多問題。

  警察正想警告兩句之後就放沈洛年離開,突然整個一樓大廳的燈光快速地閃動著,兩人身旁不遠處的排水管路同時嘩的一聲,傳來奇怪的聲音。

  剛剛那妖怪巨鼠出現,燈光也是閃個不停……沈洛年已經是驚弓之鳥,在這一瞬間提高了注意力轉頭,卻見那不知是不是水溝蓋的東西,突然砰的一聲炸起,一個藍白色半透明仿佛果凍般的怪物,正從裡面往外擠,還不斷地蠕動。

  又是妖怪!為什麼又遇到了?真有人對我下詛咒嗎?媽的,這是……史X姆嗎?

  這次可不上去拼命了,沈洛年學到教訓,先一步往外直跑,直奔到大廳口才回頭偷瞧。

  周圍當然也馬上傳來一片驚呼,畢竟板橋站是三鐵交會的大站,就算已經深夜,仍有不少人來去,不過像沈洛年一樣馬上逃跑的人不多,更多人是一面叫一面拿著手機猛拍,還有人好奇地湊近,想看清楚那異物的模樣。

  警察當然也吃了一驚,他顧不得逃跑的沈洛年,往後連退三步,一面解開腰間手槍的安全扣,隨時準備拔出。

  切記切記,這警察就算被咬也別上!沈洛年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做足心理準備,這才定睛望向正蠕動變大的果凍狀怪物,只見那東西仿佛一個發酵中的饅頭,緩緩地膨脹,直脹到兩公尺高、五公尺寬,這才停止變化,不過仍不斷地微微顫動。

  好像這隻不會隨便咬人?沈洛年放心了些,往回走近兩步,卻見圍上去的人越來越多,眾人一面拍照一面議論,還有人伸手戳上兩下,至於那個警察,則一面驅趕眾人,一面對著掛在肩旁的對講機,不知道嚷著什麼。

  就在這時,那仿佛無害的巨大饅頭果凍,突然一個變形,從中腰處翻出大片裙狀般半透明肉片,倏忽包住最近七、八個人,其中還包括那個警察。

  這一瞬間,沈洛年的腳步馬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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