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盡島1-8---完
第八章 不想叫我嬸嬸嗎?
幾分鐘之後,已經套上上衣的沈洛年,有點尷尬地打開鐵門,把在門外吹風的幾個人請入屋中。
至於懷真,這時倒是挺安分地穿上沈洛年準備的運動長褲和外套,靜靜站在一旁,雖然衣服裡面是空空如也,倒也不用計較。
這時沈商山也已作足了心理準備,看看懷真又看看沈洛年,他平靜地說:「女朋友?介紹一下。」
既然讓叔叔看到剛剛那場景,這時若說不是女朋友,麻煩可就更多了,沈洛年含糊地應了一聲說:「她叫懷真。懷真,這是我叔叔。」
「叔叔好。」懷真看似乖巧地叫了一聲,跟著也對其他人微笑說:「大家好。」
剛剛懷真全身赤裸,只裹著一條浴巾,眾人雖然不是沒看過這種場面,但禮貌上總不好多看。此時不用顧忌,仔細一打量,兩個年輕男子眼睛立刻發直,轉都轉不開,另兩個女子雖然好些,但望著懷真的目光中,卻有點又羡又妒的味道。
沈商山則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懷真,過了片刻才說:「可惜。」
可惜什麼?沈洛年莫名其妙。
「近年不流行鳳眼、鵝蛋臉,不過要是能把?的氣質拍出來……」沈商山說:「小姐,?對演戲有興趣嗎?」
「演戲?」懷真妙目一轉,指著電視說:「就是那裡面……放的東西嗎?」
「不,我是電影導演。」沈商山看了沈洛年一眼說:「洛年完全沒提過?」
「沒有啊。」懷真瞄了沈洛年一眼,給他一個眼色。
「她沒興趣的。」沈洛年打圓場,一面說:「叔叔怎麼回來了?」
「今天中秋節,我看進度還不算趕,讓劇組放假。」沈商山轉頭,瞅著沈洛年說:「這幾個年輕人老家在南部,台北沒親人,我就邀他們回家坐坐……咦,怎麼都呆了,把吃的打開來啊,自己動手。」
這一喊,那幾個人才回過神,把食物攤放在沙發桌前,邊吃邊喝,一面不時偷看懷真。
沈商山拿著啤酒,瞄了沈洛年一眼說:「按道理,未成年是不該喝的,但你反正……想喝嗎?」
「不用了。」沈洛年搖頭說:「叔叔你們喝,我們進房間。」
「去吧。」沈商山也不攔阻,揮揮手讓兩人去了。
沈洛年連忙拉著笑咪咪的懷真往房內走,至於那幾個年輕人臉上的失望神色,自然不用理會。
「倒霉透了,怎麼剛好讓?遇到叔叔。」沈洛年把桌前椅子讓給懷真,自己坐在床上,憤憤地說。
「我打算住你家。」看沈洛年煩惱,懷真可有點得意,笑嘻嘻地說:「不用跟你叔叔說一聲嗎?」
「別開玩笑了。」沈洛年瞪眼說:「?住這怎麼妥當?」
「不然你跟我去山裡。」懷真說:「這種烏煙瘴氣的都市,我才受不了呢。」
「那更不行,我還要上學……」沈洛年頓了頓,有點尷尬地說:「?畢竟是女的……我們……住一間房不大好吧。」
「不然我去媚惑你叔叔。」懷真起身說:「只要讓他做一次,包准讓他死心塌地,求我住他房間,但要是他以後整天只想做,身體變差、壽命變短不關我事喔。」
「什麼?」媽的這算什麼仙?果然是妖怪!沈洛年忙拉著懷真說:「我房間給?住,別胡鬧。」
「不想叫我嬸嬸嗎?」懷真吃吃笑說:「我滿足不了你喔,別的男人還簡單點。」
「什麼……什麼意思?」沈洛年不明白,有點尷尬地問。
「一般男人,只要小施媚術,讓他作個春夢,就能讓他滿足。」懷真瞄著沈洛年說:「媚術對你沒用,我沒辦法讓你作夢。」
「作夢?」沈洛年愕然說:「你剛說讓我叔叔做……是說作夢?」
「當然啦。」懷真一怔,板起臉說:「不然你以為是什麼?我又不是你們人類,每天都在發情,隨時可以做!」
「這樣說好難聽。」沈洛年尷尬地說:「就說讓?住這了。」
「本來就沒什麼好在意的。」懷真哼聲說:「你還太重視外相,明知道我不是女人,還把我當女人?」
「誰教?變成這樣?」沈洛年無奈地說:「?乾脆變回狐狸好了,我跟叔叔說養了一隻……動物,還比較好解釋。」
「人和狐口腔和聲帶的構造都不同,那樣子不能說話……」懷真別過頭哼了一聲說:「而且我喜歡穿漂亮衣服。」
「剛剛才嫌人類穿衣服麻煩。」沈洛年瞥了懷真一眼說。
「喜歡穿不代表整天都想穿;而且就算是原形,我的喜欲之氣還是有作用的。」懷真往椅背一靠,蹺起腿說:「到時少了顧忌,每個人都過來摸摸抱抱甚至想抓我回去,不就更麻煩?在人類的世界還是人形方便。」
說得也是,沈洛年嘆了一口氣說:「隨便?了。」
「放心啦,我在外面都會假裝是你姊姊,不會妨礙你求偶的。」懷真笑說。
「不談這個。」沈洛年聽不下去,揮手說:「跟?說別的事。」
「什麼事?」懷真眨眨眼說。
「你不是想知道一心、瑋珊他們怎麼修煉的嗎?」沈洛年說。
「是呀!」懷真睜大眼睛說:「快說。」
「得從歷史開始講……嘖,差點忘了,他們說那是秘密……那我還該說嗎?」沈洛年雖然不是一言九鼎的個性,但對方既然這麼重視這秘密,隨便說總覺得有點對不起人,想到此處,他不禁有三分遲疑。
「還不簡單。」懷真笑說:「姊姊也去加入,你猜那個一心弟弟會不會通通告訴我啊?」
「呃……」沈洛年好笑地說:「?一定要知道就是了?」
「對啦,所以你先說沒關係。」懷真說:「我真的可以加入啊,否則怎麼看著你?」
反正若是不說,自己想問的也沒辦法問,沈洛年當下把自己知道的部分解釋了一遍。
「煉妖、變體、引炁啊……」懷真聽完之後,微微皺眉說:「大概懂了,原來這種道術傳開了啊……以前會的人很少呢。」
「我接觸妖質時的反應和正常人不同。」沈洛年說:「?知道為什麼嗎?我還可以變體嗎?」
「你還變什麼?」懷真瞪了沈洛年一眼說:「轉仙三法中,這是最原始基本的,換靈則是最高級全面的,低級怎麼可能蓋過高級的?」
「咦?」聽起來好像很厲害,沈洛年吃驚地說:「那我能用原息攻擊妖怪嗎?就像瑋珊那樣。」
「不行。」懷真搖頭說:「我說過了,渾沌原息是純粹的元初生命力,雖然有很強大的恢復力,但完全沒有攻擊力。」
「啊?」沈洛年一呆說:「那怎麼說高級?」
「這就是鳳凰的性質啊,她本就是生命之母,鳳凰之A——渾沌原息不是用來攻擊用的,平常放出散開時,就像是妖、仙生活必須的空氣一樣。」懷真說:「但是在高度凝聚的狀態下,可以吸收化散掉任何的妖質和內外A,所以如果有人攻擊你,記得用凝聚的原息護身,那就只有最基本的物力可以打傷你。」
「物力?」沈洛年不懂。
「你把原息運到手掌上。」懷真說。
「會散出去。」沈洛年擔心地說。
「控制它凝聚在體表。」懷真說:「溢出一點的話還好,濃點。」
反正有她在旁,真冒出妖怪也不用太擔心,沈洛年嘗試著控制原息,彌漫在手掌外表,一面想,這挺像葉瑋珊攻擊之前,把外A收到體外的模樣。
「感覺到妖質了嗎?」懷真伸出食指說:「我只運了一點點。」
「有。」沈洛年點頭說:「一股A息。」
「兩個月過去,你身體強度增加的還不多,但感覺能力已經提升了些。」懷真跟著伸指彈向沈洛年手掌,那股妖質倏然化入渾沌原息之中消散,懷真指頭則啪的一下輕敲在沈洛年掌心上,讓沈洛年手掌往後稍退了半分。
「最後撞上你的力量,就是剩下的物力。」懷真說:「由手指的速度、重量、接觸面,結合出來的物力。」
「這種情況下,重量好像該說質量,物力大概就是能量……動能之類的。」沈洛年說。
「是嗎?你們現在新名詞好多,我會搞混。」懷真不管重量和質量的差別,跟著說:「接下來你把原息收起。」
沈洛年照著吩咐做,然後懷真又凝聚了妖質,在他手掌上一樣輕彈一下,倏然那股妖質爆開,將沈洛年的手掌往後直甩,啪的一下撞在臉上。
「媽啦!」這一下可不輕,沈洛年捂著臉說:「?又幹嘛?」
「嘻嘻。」懷真扮個鬼臉,得意地說:「想學東西總得付點代價。」
「可惡!這臭狐狸……」沈洛年摸著臉,不知該不該報復。
「不過如果對方用妖質加速攻擊,因為速度提升的關係,就算化散了妖質,物力一樣很大。」懷真說:「也就是說,只有遠距的外A遙攻不用擔心,武器砍上來還是會受傷的。」
「那……」沈洛年說:「可以讓我動作變快、力量變大嗎?」
「隨著換靈的過程,體質會慢慢轉變,基本的體能、反應能力確實會增強。」懷真說:「但是渾沌原息本身不具備爆炸力、破壞力、推動力,不能像A一樣能提高攻防能力,不管是力量、速度、強度都不行。」
「那不就是都沒用嗎?」沈洛年瞪眼說:「不能攻又不能防,?當初幹嘛在那等三千年?」
「我早就說過了,對你這種普通人沒用!」懷真目光一轉,小嘴微微上翹說:「我就不同了。」
這狐狸精似乎隱藏著什麼沒說?沈洛年瞄了懷真一眼,也不追究,轉念說:「既然這樣我也不用加入道武門了,這一個多星期每天揮匕首,都是白辛苦,揮得再準也沒用,明天去退出。」
「不行。」懷真搖頭說:「以後妖怪會變強,我可不能老是變形幫你,還是要靠他們,我是最後一道防線。」
「那到時候人家叫我去變體怎麼辦?」沈洛年說:「把人家存半天的妖質浪費掉,然後等著被踢出門戶?」
「這個……」懷真也不知怎辦,只好皺眉說:「先撐到那時候再說吧?」
「這樣太過分了啦。」沈洛年說:「他們搜集妖質好像搜集得很辛苦。」
「那是小事情啦。」懷真說:「幾隻小妖就夠人類初步變體了,現在還算好抓,大不了你渾沌原息往外放放,抓幾隻給他們充數。」
說的也是,自己沒別的能力,倒是能招妖引怪,這樣還說得過去。
「對了。」懷真突然說:「上次要你揣摩鳳凰的能力,結果呢?」
「什麼都沒有。」沈洛年想到就有氣,悶悶地說:「連什麼能力都不知道,怎麼體會?」
「我也不知道細節啊……」懷真想了想說:「說不定是因為你不了解仙界,所以才感受不到……那先體會看看仙界如何?」
「怎麼體會?」沈洛年一呆。
「你把原息散到全身體表,好好維持著。」懷真說。
「唔?」沈洛年呆了呆說:「沒問題嗎?萬一散出去不會又搞出暴牙妖怪吧?」
「沒問題啦,我剛剛才吸掉一大堆,現在剩不多,頂多是小妖怪,交給我處理。」懷真說:「而且鑿齒能來,是因為四人合力,加上特殊地形氣脈才產生夠大的通道。」
「喔……」沈洛年點點頭,照著懷真的建議嘗試,把渾沌原息遍布在自己體表。
渾沌原息果然是發散性的A息,布滿體表的時候,沈洛年馬上感受到一股往外膨脹的力量,很難抑制住,果然下一瞬間,原息就開始往外飄散。
「不對、不對。」懷真說:「從喉嚨往下送去胸腹交界處,再從體內往外放,經過身體之後,接下來才凝聚於體表,不要直接凝在體表。」
「唔?」沈洛年說:「瑋珊就是在體表凝聚的。」
「因為她要利用這股外涌的力量,在縮漲之間,化成攻擊的威力。」懷真說:「這是最基本的道術,他們藉著心念將外A控制在體表,就像是把彈簧壓縮一樣,可以增加瞬間爆出的威力,但是你反正不能用原息攻擊,不用多費這種工夫。」
「哦?」沈洛年照著懷真的指示,把原息送入體內再往外送,這才知道為什麼這辦法比較簡單,這時凝聚的範圍,變成從體內一直到體表之間,有一層緩衝的空間,比只在體外凝成薄薄一層,當然容易很多。
「就是這樣。」懷真說:「這樣你的身體浸透在原息之中,身體的變化會比較快,也該比較容易體會到仙界。」
「那為什麼當初要叫我放喉嚨下面?」沈洛年問。
「這……」懷真說:「這是階段性的,先教會那個,再教這個。」
沈洛年瞄著懷真說:「我好像慢慢知道?的意思了。」
「什麼?」懷真妙目一轉,避開沈洛年的目光。
「?剛騙我喔?」沈洛年說:「感覺那不像真話。」
「可惡!」懷真忍不住笑出聲,她咬著下脣說:「你的渾沌原息慢慢生效了,以後不能騙你了。」
「真是騙我?到底怎樣啦?」沈洛年瞪眼。
「喉底確實是比較好的集中處啦。」懷真耍賴般地說:「我只是沒教你反送入體的運用方法而已,幹嘛這麼計較?」
這妖怪對自己似乎沒什麼惡意,但總有什麼事情隱瞞著,反正再問下去她大概也不肯說吧?沈洛年不再提這事,一面體會著原息浸透身軀的感覺,一面說:「他們還說要用A貫通武器,我需要這樣做嗎?」
「可以呀。」懷真說:「雖然不知道你可以用渾沌原息做出什麼事來,但日後如果想讓武器也辦到,當然要讓武器和原息彼此熟悉。」
那柄匕首拿到後,就一直放在抽屜裡,正好拿出來玩玩,沈洛年一面維持著原息的狀況,一面取出匕首,緩緩將原息往匕首上運去。
果然換個東西就不大好控制了,感覺不大容易催入,沈洛年微微皺眉,多用了一點心力催動,倏然原息衝出匕首,沈洛年心一慌,體表的跟著失控,大片往外散開。
「一隻!」懷真左手急伸,如閃電般地對空一捏。
沈洛年一面急忙收斂原息,一面說:「出現了嗎?」
「對呀。」懷真手中似乎有東西正在扭動,她笑著說:「他們都怎麼處理?擊散妖A收著嗎?」
「對。」沈洛年說。
「那我們先存著。」懷真右手伸指一戳,只聽噗的一聲,那東西隨即靜了下來。
「看來?不在的話,我不能練這法門。」沈洛年說。
「對吧,還怪我當初不教你。」懷真想想又說:「這法門不是時間越久越好,是體會越深越好……時間久只能使你身體變化速度加快,對悟出能力恐怕沒幫助,你最好專心點感覺內外產生的變化。」
「我可不能太專心,否則時間會……」沈洛年說到這兒,突然一怔,如果照懷真這麼說,那時間變慢的能力,豈不是剛好用來體會?當下沈洛年心神集中,開始仔細地體會周圍的變化。
懷真見沈洛年說到一半,突然安靜下來,她也不多問,就這麼坐在一旁,隨手翻看著沈洛年書桌上放著的小說。
突然間,她感覺到周圍氣氛似乎有點改變,似乎沈洛年的原息又外散了,懷真目光一凝,正準備抓妖,突然下一瞬間,那股原息又收了回去,懷真不禁有點訝異,瞄了瞄沈洛年一眼,她突然想通原因,跟著臉上露出微笑,又繼續看書去了。
卻是沈洛年此時運用著那不大好用的時間能力,提高集中力,體會著自己身體內的狀態。在這過程中,他偶爾仍會不慎將原息放出,平常也許需要兩秒才能反應過來往回納,這時卻只須一剎那間就能反應,馬上便將原息收了回去,連空間縫隙都來不及產生……畢竟原息的操控著重在心力,只要心念反應速度提高,自然能加快。
此時沈洛年將時間控制得不太快也不太慢,選了個現在比較能輕鬆應付的流逝感,為了避免太過疲累,他每提升個幾分鐘,還會稍微休息一下。這麼努力了近二十分鐘,沈洛年終於支持不住,一面放鬆心神一面將原息收回喉嚨處……畢竟自己還不習慣放到全身,萬一散出去就麻煩。
「累了?」懷真說。
「累死了。」沈洛年頭昏腦脹地說。
「這能力用在這種地方不錯!」懷真笑說:「不用護法太久。」
現在肯說不錯了?那時還罵得要命呢,沈洛年看著懷真手中的小說說:「?也看小說?字看得懂嗎?」
「不認識的字就跳過,唉,以前沒這種東西耶。」懷真說:「我第一次看的時候,還以為是真的,迷糊了好久。」
「我這能力也挺適合看小說。」沈洛年得意地說:「很省時間,一下就可以看完。」
「不用想辦法找好處了啦,不看最省時間。」懷真白了沈洛年一眼,把書扔在一旁。
沈洛年哼哼說:「我想去洗個澡,準備睡覺了,?呢?」
「你睡吧,我出去一陣子。」懷真笑說:「找人作個夢,弄點錢,買些衣服。」
「?錢都這樣來的啊?」沈洛年訝異地說。
「對呀。」懷真歪著頭說:「找個有錢人,陪他聊聊玩玩,跟他要些東西,最後去旅館讓他作個可以懷念一輩子的美夢,很公道吧?」
「不大好吧。」沈洛年嘖嘖說:「雖說對方可能很滿足……但還是很像騙錢。」
「那不然呢?」懷真眉頭一蹙說:「直接搶的話,那些人好像會比較傷心。」
「當然不能搶。」沈洛年心念一動,忙說:「?上次給我的還在,用那些就好。」一面從床下抽出那一包。
「喔?早說嘛!」懷真拿了幾迭鈔票,隨便塞到褲子口袋和上衣口袋,一面搖頭笑說:「其實你也別太在意這種小事,過一段時間,這種東西大概都沒用了。」
「錢怎會沒用?」沈洛年詫異地說。
「鳳凰已經回來人間,隨著渾沌原息彌漫,仙界和人界重合只是早晚的事。」懷真站直身子說:「你們人類把這世界變成這麼髒亂難看、臭氣沖天……你以為日後從仙界重返的億萬妖怪、神仙,每個都和我一樣不在乎嗎?」
自己是不是聽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沈洛年一呆,只見懷真一面往外走一面笑說:「人類的快樂日子,沒剩多久了啦……萬物之靈?呵。」說到這兒,懷真輕輕一笑,打開房門離開。
沈洛年呆了好片刻,這才想起自己打算洗澡,他走出房門,連沈商山在內的五人,正一面開著電視一面吃喝,五個人裡面有四個在抽煙,滿屋子都是煙味,看到他出來,眾人只瞄了他一眼,也沒人多說什麼。
沈洛年對眾人微微點了點頭,走入浴室,很快地衝了個澡。當他走出浴室,正想回房間時,沈商山突然起身說:「洛年,有空聊一下嗎?」
沈洛年其實很累了,但叔叔難得回來,剛剛的狀態又有點特殊,自是不好拒絕,沈洛年只好點了點頭。
「進你房間聊。」兩人走入沈洛年的小房間,分別坐下,沈商山想了想才開口說:「我除了基本的經濟支援外,其實也沒怎麼關心過你,我一直覺得你也不大需要我擔心,所以到這種時候,我似乎也沒什麼資格干涉你的生活。」
要不是懷真,叔叔怎會突然跑來說這一串?沈洛年只好悶悶地嗯了幾聲。
沉默了片刻,沈商山接著說:「那女孩似乎比你年長?」
沈洛年點頭說:「對。」大概大個幾千或幾萬年吧……
「那個……」沈商山遲疑了一下說:「基本的防護措施都有做吧?」
媽啦!沈洛年在心中痛罵了懷真好幾句之後,這才勉強點頭。
「有沒有需要錢的地方?」沈商山又說:「你父母留下的錢,我放在銀行定存,本來打算等你高中畢業以後再給你,如果……」
沈洛年忙說:「叔叔,我不缺錢。」床底還有幾百萬呢。
「那就好。」沈商山嘆了一口氣,站起說:「那我沒什麼要說的了,你似乎還是不需要我操心。」
這話裡面似乎帶點難過的意味?沈洛年微微一怔,難道叔叔比較希望自己偶爾也讓他煩惱一下嗎?
走到房門口,沈商山開門之前,想想突然回頭說:「她穿的好像是你的衣服?」
「呃……」沈洛年呆了呆才說:「她的衣服,弄破了。」
沈商山微微一怔,遲疑了一下才說:「最好別玩太危險的……」想了想,似乎還是難以措辭,他終於搖搖頭走出門外。
沈洛年長嘆一聲,關燈倒在床上,想了想近日總總,不由得有點頭疼,不過他畢竟十分疲累,不久之後,便沉沉地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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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並沒看到懷真,沈洛年有點放心又有點失望,這狐狸妖怪說話本就不老實,也許昨晚她只是興致一起才說要留下,出去玩玩之後又後悔了也不一定,反正她神通廣大,不用為她擔心。
放學之後,沈洛年又到了教師大樓的地下室,今日他第一個到,沈洛年架好金屬片,照著過去的習慣,拿著練習用的匕首繼續練習,畢竟每日規定作業是每招五百下,越早開始就能越早回家。
過不多久,侯添良和張志文一前一後,賽跑般地乒乒乓乓跑了進來,看到沈洛年,侯添良馬上叫:「洛年!聽說你受傷了,怎麼還在練?」
沈洛年根本就忘了自己昨天受過傷,呆了呆才說:「我沒事。」
「咦?」侯添良訝異地說:「無敵大說你噴很多血呢。」
「那是別人的血。」沈洛年只好含糊地說。
「乾,臭蚊子偷跑!」侯添良發現張志文已經偷偷摸摸、安安靜靜地綁妥金屬片,他怪叫一聲,趕忙動作,沒再追問沈洛年。
「這可關係到今晚的晚餐。」張志文一面揮劍猛劈,一面嘿嘿賊笑說。
侯添良好不容易弄好開工,已經慢了二十刀左右,他一面抗議,一面加緊追趕。
過不多久,黃宗儒也到了,最後葉瑋珊和賴一心也先後走入。眾人看到沈洛年仿佛沒事一般,都不禁表示訝異,尤其葉瑋珊最吃驚,她見沈洛年居然還在揮刀,嚇得眼睛都直了。
一陣詢問帶來的混亂後,當時沒看到現場的黃宗儒和賴一心都不計較了,只有葉瑋珊仍不時疑惑地看著沈洛年,而賴一心今日雖然還沒完全復元,但走動倒是無妨,一樣可以指導眾人的動作。
現在的慣例是練完兩招之後,眾人一起吃叫來的便當,然後休息片刻,再繼續把剩下的作業完成,剛剛張志文和侯添良比的正是這兩招誰先結束。不過侯添良雖然起步稍慢,畢竟武士刀揮動的速度比那雙手巨劍稍快,最後還是追了回來,據說張志文便當中的各式菜色,必須讓侯添良任夾一樣。
且不管兩人一面吃一面吵,最早結束兩招作業的沈洛年,已經吃飽了飯,正在一旁休息,突然間,葉瑋珊經過他的面前,看了他一眼,施了個眼色。
沈洛年微微一怔,望著往外走的葉瑋珊,只見她到了門口,又瞄了自己一眼,沈洛年終於確定,葉瑋珊確實是在叫自己,但為什麼要這樣偷偷摸摸的?沈洛年想到這兒,莫名耳畔有點發熱,一面起身跟了出去。
果然葉瑋珊在一樓樓梯口等著,她對沈洛年招了招手,兩人一前一後,繞到樓梯外側面無人處,葉瑋珊回頭說:「傷口怎麼了?」
這女人真是愛操心……沈洛年遲疑了一下說:「我不是說沒事了嗎?」
「這是不可能的,你還揮匕首……傷口早就撕裂了吧?」葉瑋珊嚴肅地說:「別逞強了,你如果不想讓人知道,我私下帶你去醫院可以吧?」
「真的沒事。」沈洛年說。
「我不信,你讓我看看傷口。」葉瑋珊說。
「不用了。」
「讓我看看!」
媽啦,真有點麻煩……沈洛年個性本就有點懶得應付人,既然被逼得沒路走,沈洛年臉一板,嘖了一聲說:「我就是不想讓人看!?這是逼我退出嗎?」
第九章 對不起,我不加入
聽見沈洛年的話,葉瑋珊一怔,先是臉色發白,跟著白中泛紅,浮起一層薄怒,她輕輕一跺腳,一聲不吭,轉身往回走。
惹火她了吧?剛剛自己那樣說是有點無賴,但也沒辦法,如果讓她看到自己胸口只剩疤痕,那事情可更是沒完沒了。
她會不會就這樣趕走自己呢?畢竟她是這兒的組長……如果真把自己趕走,那也無話可說,只好麻煩懷真以後認真點當保鏢。
這時,走到樓梯中腰的葉瑋珊突然停下腳步,跟在後面的沈洛年不便超越,只好也停了下來,一面有點忐忑地等待接下來的發展。
「對不起。」葉瑋珊突然說。
咦?咦?咦?沈洛年呆在那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沒想到你這麼排斥……讓我看……」葉瑋珊有點委屈地低聲說:「但我只是擔心你的傷勢,沒必要這樣凶我吧?」
「這……」見葉瑋珊這麼說,沈洛年反而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一時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葉瑋珊就這麼背對著沈洛年,也不吭聲也不往前走,兩人沉默了片刻,沈洛年只好認輸說:「是我胡說八道,抱歉啦。」
葉瑋珊轉回身,表情柔和了些,和聲說:「你至少答應我,今天別練了,好嗎?」
「不練、不練。」練不練沈洛年才不在乎,只要不看傷口,一切好說。
葉瑋珊倒沒想到這會兒沈洛年又這麼好商量了,她有些意外地說:「真有點搞不懂你,到底是好說話還是不好說話?」
搞懂我幹嘛?沈洛年聳聳肩說:「看事情吧。」
「還有件事情,雖然聽起來討厭,但不得不說。」葉瑋珊凝視著沈洛年說:「平常大家不用分什麼大小,但別忘了我畢竟是這組的組長,我關心你的身體狀況,是天經地義的……等你正式入門之後,退出宗派可是很嚴重的事,別隨口就說這種話,好嗎?」
到時候說不定是被你們趕出宗派呢……沈洛年畢竟自覺理虧,只好支吾兩聲應付過去。
「我們現在已有接近三人份的妖質。」葉瑋珊突然換了個話題說:「本想等搜集足夠之後,再讓你們四個一起變體,但因為昨天出了意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夠……半個月後的門派聚會,你們四人該可以正式入門,那時我和一心考慮讓你、添良、志文三個人先變體,你覺得呢?」
「讓宗儒先吧。」沈洛年愕然說:「他比我早加入啊。」
「他是很努力,但是……」葉瑋珊遲疑了一下說:「你受了傷,變體後傷勢會好比較快。」
「沒關係的,讓他們先吧,我不急。」自己還想混久一點呢,等他們發現自己變體無效,說不定會被趕出師門。
「這樣嗎?可是你……」葉瑋珊沉吟了一下,仔細看了看沈洛年,過了片刻,她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從沈洛年身上轉開,往地下室走去。
怎麼說一半不說了?沈洛年莫名其妙,正跟著走,卻見葉瑋珊剛打開門,又突然停下腳步。
莫非又有事了?沈洛年走到葉瑋珊身旁往內望,不禁一呆,卻見裡面賴一心、侯添良、張志文、黃宗儒四人正圍著一個穿著短裙的女子說話,而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懷真。
「真的來了?」沈洛年忍不住自語,仔細看了看懷真,她這次的打扮比較休閒,上身是一件蓋到臀部的灰色長袖寬領上衣,衣襬下露出一片白色鏤空雕花皮短裙,掩住半截大腿,最下面則是一雙棕色翻毛中統寬靴,靴與裙之間,那不需要絲襪修飾就無可挑剔的雪白筆直長腿,讓人不免多看兩眼。
葉瑋珊停了幾秒,這才往內走,一面招呼說:「懷真姊。」
「啊,你們倆回來啦?」懷真笑說:「瑋珊,我可以來這兒玩玩嗎?」
「當然可以啦。」賴一心滿臉笑容。
「歡迎!歡迎!」侯添良和張志文則一起高呼。
葉瑋珊走到賴一心的身旁,這才微笑說:「懷真姊也想加入我們嗎?」
「不是這樣。」懷真搖搖頭,瞄了沈洛年一眼微笑說:「昨天洛年回家滿身是血,我有點擔心,如果不打擾的話,我想參觀一下你們的活動。」
「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葉瑋珊頓了頓笑說:「懷真姊是洛年的姊姊,不是外人,當然可以來。」
「那就太好了。」懷真對幾個大男孩微笑說:「你們在練功夫對吧?加油喔。」
美女在旁,眾人的幹勁大幅提升,侯添良等三人馬上拿起武器,快手快腳地揮動,而賴一心更是打起精神,指點三人的動作。
已經答應葉瑋珊今天不練的沈洛年,在一旁沒事,正與葉瑋珊、懷真隨口閒聊,突然葉瑋珊手機響了起來,她對兩人道個歉,走到門外接聽。
沈洛年眼見周圍沒人,對懷真低聲說:「昨天不是說要加入?怎麼變成來參觀?」
「我想想還是算了。」懷真笑說:「變體對我也無效,加入幹嘛?只有你一個無效還可以強辯,姊弟兩個都這樣怎麼解釋?」
「嗯,不加入也罷。」沈洛年說:「說不定他們宗長的能力過人,看得出?的原形。」
「哼。」懷真噘起嘴說:「你很看不起我呢,哪這麼容易被看出來?」
「這樣嗎?」沈洛年說:「反正不要連累我就好,?的身分可是我姊。」
懷真嘻嘻一笑,突然瞄著沈洛年低聲說:「你們兩個剛在樓梯口旁幽會對吧?還叫我別破壞他們兩人,你這口是心非的傢伙。」
「我們只是說話而已。」沈洛年說:「她擔心我的傷口。」
「讓她多擔心一點,也許就會愛上你啦。」懷真笑說。
「胡說,剛才差點和她翻臉吵起來。」沈洛年望瞭望站在門口的葉瑋珊,不知為何胸口突然沉沉的,似乎有點鬱悶。
「沒興趣就算了。」懷真覺得沒趣,轉頭望望正努力練功夫的三人,又瞄了賴一心一眼,突然笑說:「這易質的法門雖然傳了下來,不過失傳的應該也不少。」
「什麼易質?」沈洛年問。
「就是你們說的變體引炁。」懷真說:「我仔細看了看,那對小情侶雖然得了炁,卻似乎只會蠻用,有點可惜。」
沈洛年有點意外地說:「怎麼說??能教他們嗎?」
「管他呢!」懷真甜甜地笑說:「反正只是暫時利用一下他們。」
沈洛年嘆了一口氣,這話雖然沒錯,但總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要不要教人,自然是看懷真的意願,不能勉強。
這時葉瑋珊已經說完電話,走回地下室,她表情有點凝重,看著眾人突然說:「大家……請停手,我有事情要說。」
侯添良等人紛紛停手,回頭望著葉瑋珊。
「宗長說,你們四個的考核都已經通過,要我們現在馬上過去。」葉瑋珊說:「會順便舉辦入門典禮。」
眾人一愣間,賴一心詫異地開口說:「為什麼不等宗派聚會才辦?會不會太早了些?」
「我知道,但宗長似乎不願在電話裡多說,只叫我們馬上出發。」葉瑋珊皺眉說:「大家快收拾,我們等等搭計程車趕去。」
眾人動作的時候,葉瑋珊望向懷真,有點遲疑地說:「懷真姊,不好意思……我們得回宗派一趟。」
「沒關係。」懷真微笑說:「我先回家。」
「真是抱歉,歡迎?下次再來。」葉瑋珊帶著歉意說。
「我交代洛年幾句就走。」懷真說完,走近沈洛年,湊到他耳畔說:「你有沒有好好體會原息啊?」
「啊?」沈洛年一呆說:「不是?在才能體會嗎?」
「一定要我說了才想到嗎?」懷真伸指彈了沈洛年額頭一下說:「你那沒用的時間能力,不是可以控制得住嗎?那前一個指示當然作廢了。」
誰知道?沈洛年皺起眉頭說:「練是沒問題,但真有用嗎?不然?提示一下,鳳凰怎麼攻擊敵人的?」
「不知道。」懷真眨眼說:「沒有人會找鳳凰戰鬥,鳳凰會什麼誰也搞不清楚。」
「那還叫我練?」沈洛年沒好氣地說。
「總是一個變強的希望啊。」懷真瞪眼說:「我先警告你,下次再害我現形,浪費我的道行,我非揍你不可。」
「變形為什麼會浪費道行?」沈洛年不明白。
「現在的世界環境不適合現形,很傷元氣。」懷真認真地說:「之後變回人形的過程也很難過。」
那可就真有點不好意思了,沈洛年想想說:「?有空的時候,再試試解咒吧。」
懷真沒想到沈洛年會主動提起此事,微微一愣,上下看了看沈洛年才說:「當然好……你還真不怕死耶?怪胎。」
「啥?」沈洛年轉頭說:「不解算了。」
「別啦,要解、要解……」懷真撒嬌般地拉起沈洛年左手,捏著那圈OK繃笑說:「幹嘛遮著血冰戒?」
「上學不能戴那種東西啦。」沈洛年一面說,一面反手舉起懷真細長無瑕的玉指端詳,心中暗暗讚嘆,會變形可真好,可以變成最完美的模樣。
「你在吃我豆腐嗎?」懷真吃吃笑說。
「?這豆腐咬了會崩牙……」沈洛年沒好氣地說:「不過真的挺好看,到底怎變的?」
「你被別人誤會我可不管喔。」懷真卻說。
沈洛年一驚,目光轉過,卻見其他人都已經收拾妥當、等在門口,正以疑惑的表情看著自己和懷真,沈洛年暗叫糟糕,忙放開懷真的手說:「怎不早說?走吧,『姊姊』!」
懷真噗嗤一笑,這才向眾人走去。
眾人在校門口和懷真道別,之後走到大馬路,招下了兩台計程車,一路往永和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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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計程車穿過中和,到了永和,不久之後,在一棟辦公大樓前停下,眾人下了車,在葉瑋珊和賴一心領頭下,往大樓左側一個往下旋半層的樓梯走去。
這種大樓的設計,是把一樓故意蓋高半層,因此到一樓得爬上半層樓梯,相對的,到地下一樓,也只需要下半層樓梯,因此地下一樓的大門有一半比路面還高。
這樣等於增加了店面的戶數,讓地下一樓也變成個擁有寬敞入口的營業店面,不過葉瑋珊帶著眾人去的地方,似乎並不打算做生意,雖然外面的鐵卷門是卷起的,但周圍沒有招牌,那看不透的深色玻璃大門,更是一點也沒有歡迎光臨的味道,看來就是目的地了。
葉瑋珊取出鎖匙,打開玻璃門讓眾人走入,門後是個以木料隔開、類似玄關的狹長空間,眾人隨著葉、賴兩人穿過一扇木門,裡面是一片寬敞的空間,地上鋪著石質地板,最深入的地方,有著個類似演講台的長木台。
這空曠的大廳周圍,只有一些壁燈亮著,頗有點陰暗,眾人正四面張望的時候,上方的燈光突然亮起,整個房間光亮起來,也在這一剎那,眾人才注意到,在講台不遠處,站著一男一女。
那男子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壯年人,留著短短的西裝頭,穿著一身精緻合身的黑色綢質混紡唐裝,脣上留著少見的八字鬍,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正對著眾人點頭。
女子似是二十餘歲的少婦,她穿著件仿旗袍短袖白色襯衫,下身是及膝窄裙,長長的頭髮側分披下,在胸前繞出幾個大卷,一直垂到腰際,這女子臉上上著淡妝,嘴角掛著一抹溫和微笑,仿佛是個很溫柔和善的大姊姊。
男的也就算了,這姊姊也挺漂亮的,沈洛年一面打量,心中一面暗想,這宗派似乎專收美女,莫非那宗長與自己有相同的癖好?
葉瑋珊和賴一心,回頭對眾人打了個眼色,跟著鞠躬說:「宗長、黃大哥。」
媽啦!這大姊才是宗長?太年輕了吧?沈洛年等人一呆,連忙跟著鞠躬喊人。
「你們好。」宗長的聲音柔軟溫和,讓人聽了十分舒坦,她望著眾人,微笑說:「昨天去的是哪兩位?」
「宗長,是他們兩人。」葉瑋珊回頭,指著黃宗儒和沈洛年介紹說:「沈洛年、黃宗儒。」
宗長目光在沈洛年身上停留了好片刻,有點疑惑地說:「你就是洛年?看起來不像身上有傷?」
「那傷沒什麼。」沈洛年不知道對方有多少能耐,不免有點心虛。
「沒事就好了。」宗長微微一笑,望著四人說:「我叫白玄藍,是白宗二代宗長,這是我先生,他叫黃齊,也是白宗門人……你們應該知道,今天我找你們來,是打算提早舉辦入門儀式……也可能一併舉辦變體之術。」
「變體?這麼快?」葉瑋珊吃了一驚。
「我們存的妖質還不夠啊?」賴一心跟著說。
「不一定每一個人都會入門,不是嗎?」白玄藍微笑說。
眾人一呆,都沉默了下來,莫非還要考試?
葉瑋珊說:「宗長,?的意思是……」
「現在和過去不同了……」白玄藍說:「只要通過了品行查核,又願意加入,我們都願意收,但你們真的願意加入嗎?」
四人面面相覷,若不願意加入,跑來做什麼?
「你們跟我來。」白玄藍引著眾人往旁邊走,走入一間安置著幾排座椅的小廳,上面掛著個已經啟動的投影機,白色的光打在前方的布面上,不斷地閃動著。
「坐。」白玄藍指示著眾人坐下,一面說:「在你們決定之前,有個影片讓你們看看……這是今天下午才得到的影片,連瑋珊和一心也沒看過。」
難怪他們兩人也是一臉迷惑的模樣,沈洛年等人各自坐下,望著那大幅的布幕。
「這影片是大約一個月前……陰曆七月十五拍的,是用特殊的光纖長鏡頭拍攝,只有幾分鐘的時間,馬上就開始了。」白玄藍站在布幕旁解釋,她丈夫黃齊則走到眾人身後,關上燈光,啟動了放影機。
緊跟著畫面一閃,出現一個寬大的地下洞穴,隨著鏡頭轉動角度,可以看見洞穴四周高掛著強力的滷素探照燈,把這洞窟照耀得如同白晝,在空地周圍,站著一圈十餘名男女,他們穿著各異,但人人手中拿著細長短劍,沉默地圍成一圈,誰也沒說話。
「李宗的?」葉瑋珊意外地說。
「不。」白玄藍說:「這短劍護手並非一字,而是向下微彎,是何宗的。」
白玄藍這麼一說,眾人這才注意到,果然短劍護手往下微彎,和李宗的水平護手頗有不同。
「何宗和我們不是因為想法不同……很少往來嗎?」葉瑋珊問。
「嗯,先看吧,快開始了。」白玄藍說。
眾人注意力又集中到影片上,只見那十幾個人中,走出八個人,分站八個方位,同時舉劍往下,遙遙相對,這動作沈洛年並不陌生,昨晚李宗那兩人一開始就是這個動作。
這麼說,這地方也是個能「出妖」的地方囉?但昨晚三人施術加上自己,就弄出個麻煩的暴牙妖怪,這八人一起施術,會叫出什麼妖怪出來?如果這些人的功夫都和李宗那兩人差不多,恐怕會有點不妙。
沈洛年想到此處,不禁瞟了葉瑋珊一眼,見她一臉嚴肅,微微皺眉,似乎也有點擔心。
那八人停止動作之後,接下來應該就是等待了,在一片沉寂中,影片中只傳來發電機單調的聲音,畫面中也看不出A息的變化,其實頗為無聊,沈洛年、黃宗儒還大概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麼,但侯添良和張志文可有點坐不住了,兩人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又不敢抱怨。
突然間周圍燈光閃爍,傳出一聲氣爆,場中央倏然出現了一頭灰白色狼形巨獸,這巨獸身長四、五公尺,巨大的頭顱大概有半個人高,它在不斷閃動的燈光下,似乎有點迷惘,四面看了看,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緊跟著何宗那群人一聲叱喝,眾人舉起短劍,對著那巨犬攻擊,那巨犬挨了幾下,皮毛紛飛,它似乎有點詫異地低下頭,望瞭望眾人,突然往前一蹦,前方一個中年人上半身倏然被它咬入口中,巨獸一扭頭,中年人身子斷成兩截,血液四面飛濺。
周圍眾人大吃一驚,有人開始驚呼著後退,有人奮起攻擊,不過他們的攻擊力似乎不易對巨獸造成傷害,巨獸毫不在乎,一仰頭,嚼了嚼那半截身軀,只見血花倏然從巨犬的嘴角噴濺而出。
媽的!那傢伙在吃湯包嗎?沈洛年瞪著屏幕,火上心頭,若不是不在現場,說不定他又衝了上去。
緊跟著巨獸輕快地到處飛跳,爪擊口咬,人們一個個倒下,不到三分鐘的時間,整個洞窟中血跡斑斑,死傷慘重。這時鏡頭早已胡亂滾在地上,畫面中只見幾灘鮮血和一些無法分辨的人屍肉塊,而周圍的慘叫、驚呼聲不斷地響起,不難想象正發生著什麼樣的事情。
倏然間屏幕一黑,影片結束了,過了幾秒,黃齊打開電燈,一聲不吭地走到白玄藍身邊。
此時六人的臉色都十分不好看,老實說,這若是電影,血腥暴力的程度一定被歸類到限制級,這六個沒滿十八的少年男女,還沒資格去看呢。
「昨晚,瑋珊告訴我發生的事故,我把這消息傳給了李宗和何宗,今天就收到了這個難得的影像文件。」白玄藍說:「這畫面中的巨獸,和瑋珊口中說的形貌不大一樣,但我還是想讓你們親眼確認,確實不同嗎?瑋珊?」
葉瑋珊緩緩地搖頭,一面說:「不一樣,昨晚的狗妖大很多,好幾倍,這隻長得像狼,昨晚那隻不大像,那隻比較像……比較像……」
「狐狸!」沈洛年忍不住插嘴,否則葉瑋珊一直大狗妖喊下去,萬一給懷真聽到,葉瑋珊說不定會倒霉。
「對了。」葉瑋珊目光一亮,對沈洛年點頭說:「頭比較像狐狸,但身上的毛蓬蓬的……還是比較像狗。」
還是狗?我已經盡力了,沈洛年眨眨眼不說了。
「顏色也不同,昨晚的漂亮很多,是雪白的。」黃宗儒其實只看了半眼,但依然可以感覺得到兩者是不同的生物。
「我也覺得不同。」沈洛年跟著補了一句,他可是最清楚了,懷真那傢伙的原形,可比剛剛那狼妖恐怖許多,那狼妖的頭不過半個人高,懷真腦袋可比車子還大,這狼妖要吃人,還得咬成兩截嚼上兩嚼,懷真可是仰頭一伸喉嚨,就把那高大的鑿齒給吞了下去,何況以懷真昨晚衝出來的速度來說,攝影機八成拍不到她的身影,兩者完全是不同等級。
話說回來,懷真身體到底是怎麼變大變小的?是像吹氣球嗎?還是連肉體也可以無中生有變化出來?下次可得找她問問。
「你們都這麼說,那麼應該是不同的妖物了……」白玄藍轉頭說:「齊哥,你先幫我回訊吧,說確定不同……我想李宗那兒應該也是相同的答案。」
「嗯。」黃齊的聲音十分低沉,他對白玄藍點點頭,溫柔地笑了笑,這才往外走出去。
白玄藍轉回頭看著六人,臉上露出苦笑說:「何宗傳影片來的時候,有提到幾件事,這次的事故,他們死了十二人,重傷四人,損失了大半的精英,而這隻狼形妖,後來也不知所蹤……何宗宗長本來懷疑,你們昨晚看到的就是這隻。」
「經過這件事,何宗的宗長……還在?」葉瑋珊遲疑地問。
「他並沒有參與這場戰役……事實上,他本來不知道有這次的活動。」白玄藍輕嘆了一口氣說:「若是他在,就算不能擊殺狼妖,也該不會這麼慘。」
這話的意思是……何宗宗長在的話,能擋得住那狼妖?眾人不免有點吃驚,眼前的白宗宗長白玄藍,是不是也有這種能耐?
「何宗宗長一向認為人類終究不是妖怪的對手,和我們所持的立場不同。」白玄藍緩緩說:「他們門派中,有人對這個論調不服,不相信妖怪如此強大,所以找了一群想法相同的門人,在七月十五的時候,選了這停用已久的聚妖之地施術引妖……最後結果就是——何宗裡面,現在已經沒有主戰的人了。」
沉默了片刻,白玄藍緩緩說:「加入道武門白宗,日後就要準備和這樣的妖怪對抗,未來甚至還有更強大的妖怪……而且只要宗派一聲令下,你們就得放棄家人、學業,成為人類對抗妖怪的先鋒……知道這些後,你們還願意加入嗎?」
侯添良、張志文、黃宗儒的臉上都有點發白,三人本來是半好玩加入的,而且雖說三人都碰過妖怪,但當時賴一心看來遠比妖怪厲害,三人根本沒有危機感,這時看到這血腥畫面,終於知道不是簡單的事情。
反而沈洛年不是這麼吃驚,雖然看到那場面也讓他十分震撼,但他畢竟被懷真吞下肚子過,也聽懷真提過妖怪的強大,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卻一直沒有要和妖怪戰鬥的使命感,若不是妖怪會主動在他身邊出現,他才不想加入這種危險門派。
當時是沒選擇,不參加就等於逼著懷真當保鏢,這些人本就想滅妖,借用他們力量也不算利用……不過現在該繼續留下嗎?
沈洛年正思考著,白玄藍望著賴一心說:「你也一樣……趁這機會,仔細考慮是不是要繼續下去,如果不想和妖怪戰鬥下去,現在就退出門派,是一個好選擇。」不過她倒沒問葉瑋珊。
聽了白玄藍這番話,賴一心想了想,張口說:「宗長相信我們會贏吧?」
這人是瘋子嗎?看了剛剛的畫面還這麼問?怎麼可能贏?沈洛年突然發覺,自己對賴一心實在太不了解了,自己只是偶爾失去理性,這傢伙似乎根本沒有理性可言?
「如果完全不相信,就該選擇何宗的作法。」白玄藍說:「既然我選擇對抗,就是認為雖然希望渺茫,但仍有一絲可能。」
「我也相信宗長!」賴一心露出開朗的笑容說:「我當然留下幫忙。」
「你這傻孩子。」白玄藍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笑著說:「你只是對我有盲目的信心,這幾個新人可就未必有了,我得做一些補充說明,瑋珊,?也覺得我們會贏嗎?」
葉瑋珊思考片刻才低聲說:「雖然我想不出來怎樣能打贏,但我也相信宗長……我想,宗長應該還有事情沒告訴我們吧?」
「瑋珊說的沒錯。」白玄藍望著四個大男孩說:「你們也許會覺得奇怪,剛剛那妖怪展現出來的能力如此強大,為什麼我還沒放棄希望?」
見四人點了點頭,白玄藍接著說:「你們知道『道息』嗎?」
四人多多少少都從葉、賴兩人口中聽過這兩個字,但卻沒聽過解釋,所以同時搖了搖頭。
「道武門源自道家,道家認為,所謂的道,先分有無、後化萬形,道者無名、無形、無質,乃萬物之奧。」白玄藍突然說了一串大夥都聽不懂的話,看著四個小夥子直瞪眼,她微微一笑接著說:「道息就是一種最原始的A息,雖然無以名狀、無法形容,卻掌握了天地之理、仙凡之聯繫,道息更延伸變化出各種力量,如人、妖、仙的A息,甚至萬物的生命力。」
聽起來很像渾沌原息?但似乎又有點不同,還是其實是兩種東西?
「據傳說,數千年前,不知道為了什麼,仙凡分離,道息漸散,造就了今日的世界。」白玄藍緩緩說:「但半年來道息卻逐漸增長,妖怪頻出,但也因如今道息不足,只能出現小妖怪,影片中這種意外出現的大妖,據猜測,很難在現在的環境下生存……所以雖然它殺了這麼多人後消失,卻沒聽過那狼妖為禍人世的消息。」
「那麼日後道息漸增,像狼妖一樣的強大妖怪,就能自由出現了?」葉瑋珊問。
「對。」白玄藍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說:「但到那個時候,人體能引入的A,也會相應增多,你們倆不覺得體內的A息,比數月前增強許多嗎?」
「對呀,那以後就打得過了?」賴一心大喜說。
「這只是推測。」白玄藍頓了頓說:「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其他的密傳法門可以提升門人的能力,在過去的社會裡面,那是不必要的,若日後真有需要……」
莫非就是懷真說的A息運用之法?沈洛年暗暗點頭,如果只有引A之法傳下,那也太奇怪了。
「不對呀。」葉瑋珊眉頭又皺了起來說:「若這麼說的話,昨晚出現的大白狗更強大,又怎麼能存在?」
還在大白狗?沈洛年暗暗好笑,回去一定要好好嘲笑懷真一番。
「這方面我們也不明白,若有白澤圖真本的話,也許可以分辨出是哪種妖物。」白玄藍沉吟了一下說:「但道武門總門已散,台灣的分宗也沒抄本,所以我打算請巧雯去一趟成都鶴鳴山探索道源,找看看有沒有傳下的古本。」
「要讓巧雯姊去成都?」葉瑋珊有點意外:「那兒不是變觀光聖地了嗎?還找得到嗎?」
「碰碰運氣,說不定可以遇到其他宗的傳人。」白玄藍想了想,回過頭對四人說;「總之,一切都是推測,兩界已分離數千年,故老傳說泰半誇張不實,妖怪的能力只能推估,誰也沒有十分的把握,未來的戰鬥,一定會還有人犧牲……你們畢竟還年輕,不一定要冒險。」
見沒人說話,白玄藍接著又說:「因為昨天的事故,我們擔心有預料外的變化,所以如果有新加入的人,我們想提早讓他們變體……畢竟要完全適應妖質,還要兩、三個月的工夫,越早變體越好……如果你們四個都願意加入,欠缺的妖質,宗派可以先提供。」
「那太好了。」賴一心大喜說:「這樣你們可以一起變體。」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吭聲,過了幾秒,首先開口的居然是黃宗儒,他結結巴巴地說:「可……可以問問題嗎?」
「當然可以。」白玄藍微笑說。
「那個……聽瑋珊說,李宗……都是軍警特選出來的人,讓他們和妖怪戰鬥,不……不覺得比較合適嗎?」黃宗儒說:「為什麼白宗會願意收我們這種學生?」
「我並沒有特別想找年輕人,不過本宗一向讓各組自主,瑋珊身為組長,她既然想收你們,我也不會干涉。」白玄藍微笑說:「不過你們確實太年輕了些……當初會讓瑋珊這麼早入門,有另外的原因。」
黃宗儒聽完,似乎下定了決心,他深吸一口氣才說:「我膽子很小,但是……我願意加入,我想出一份力,不,我一定可以出一份力。」
張志文突然輕推了侯添良一把,低聲說:「怎麼樣?我們當然也加入吧?」卻是他見侯添良一直低著頭,有點意外。
「我本來以為沒這麼危險……」侯添良說到這兒,頓了頓苦著臉說:「我不是怕危險,是這麼危險的話,我爸不會準的。」
「對喔,你爸超凶的……」張志文皺眉說:「那怎辦?我們不加入嗎?連無敵大都加入了耶?」
「我也不知道。」侯添良皺眉說。
「添良!我幫你去跟你爸說。」賴一心聽到,拍胸脯說。
「嘎?」侯添良望著賴一心的表情一臉驚訝,似乎有些難以理解。
「各位……」一直也在思索的沈洛年,突然開口說:「對不起,我不加入。」
「咦?」眾人目光都轉了過來,侯添良居然還是咦得最大聲的。
「我應該幫不上忙。」沈洛年說:「所以還是算了。」
「你怎會幫不上忙?」賴一心吃驚地說:「昨天要不是你,瑋珊就危險了。」
沈洛年目光不禁轉向葉瑋珊,卻見她也正看著自己,眼神有些複雜,似乎有點意外。
賴一心看了看葉瑋珊,又回頭看著沈洛年說:「洛年,為什麼不加入?」
說怕死可能比較容易接受……沈洛年目光一轉,點頭說:「太危險了,我不想繼續涉入,昨天就差點死了。」
這話一說,眾人都說不出話來,葉瑋珊更是咬著脣垂下頭,似乎頗為自責,沈洛年看了不由得有幾分不忍心,他目光轉向宗長白玄藍,只見她溫柔地一笑說:「一切由你自己決定,大家也別勉強洛年。」
可惜沒機會欣賞這個漂亮大姊了,沈洛年暗嘆一口氣,當下說:「抱歉,我先走了。」一面往外走。
「等等,我送你出去。」賴一心追了上來。
他還沒死心嗎?沈洛年苦笑地看了賴一心一眼,但也不好堅拒,只好讓他陪著自己往外走。
剛走出那個視聽室,賴一心就忍不住捶著自己掌心說:「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昨晚被打昏了,也不會害你受傷。」
「你支撐很久,很厲害了。」沈洛年笑說:「別太介意,我是自己怕死。」
賴一心難過地說:「才不會,昨天要不是……」
「對了,那把匕首我沒帶在身上,明天再拿去還你們。」沈洛年說。
「那倒是無所謂……」賴一心說:「你要不要再多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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