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盡島1-6 1-7
第六章 賞月抓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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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星期四,恰逢陰曆八月十五,是今年的中秋節,這一天,學校當然放假,但葉瑋珊卻和眾人半開玩笑地商議,要大家一起出門賞月抓妖怪。
卻是每月的農曆十五月圓時,某些特定的地方、符合某些條件下,有機會出現妖怪,過去還只有兩成左右的機會,但是到了最近這種狀況,出現的可能性自然大幅提高,也就變成道武門門人每月的固定活動。
但這次十五恰好是中秋節,是許多人在家中團聚的日子,而沈洛年等人還沒正式加入,更未變體,去也只是參觀,所以葉瑋珊雖希望大家參加,也不勉強。
沈洛年雖然家裡沒人,不用過什麼中秋節,卻也不怎麼想去,只是為了某個不好說的隱憂,不得不跟;而另外三人考慮後,侯添良和張志文兩人都表示家中已有計劃,不能參與,反而是看似乖小孩的黃宗儒很快就答應了。於是葉瑋珊便交代沈、黃兩人,當日下午五點,穿著運動服和登山鞋,在新店捷運站前會合。
沈洛年去新店的次數不多,對路程不大熟悉,所以稍微提早了點出門,當他到達車站出口的時候,只不過四點半左右。
站在新店站前,沈洛年一面在人潮中尋找著有沒有值得欣賞的美女,一面慣性地揮了揮右手,隨即想起今天不用練功,不禁微微苦笑。
這八天來,匕首的動作,從兩招學到七招,分別是正握時候的上刺、斜刺、側刺、反刺,以及反握時的下刺、直刺、橫切七種動作,至於什麼時候適合用哪種動作,賴一心倒沒有細說,只要求沈洛年每招每日五百下,據他說,等熟練了速度自然會越來越快,到時候就可以增加每招的揮動次數,直到又快又準為止。
學全七招後,沈洛年從此每天放學後得花四個多小時揮砍,至於那「增加時間」能力,不但無用,而且漸漸讓沈洛年感覺到有些累贅。
卻是這種能力,只要精神集中的程度稍高,便會自主啟動,又不能隨意調整成兩倍、三倍等稍慢的流速,沈洛年自己估計,這能力將時間拉長的程度,一啟動就增加不少,隨著集中力的提高,還能提高更多,但越提高就覺得精神越疲憊,平常非常不適合運用。
而正如懷真所言,自己的實際速度如果沒提高,時間流速變慢,也只是發呆而已,頂多是打棒球、乒乓球之類運動的時候,比較容易打中,但如果沒技術,打中以後飛到哪邊去,一樣沒法控制。
如果練習匕首時使用,當然可以提高精準度,但這種能力只要使用個五分鐘,對腦部的負擔就等於連續集中注意力數十分鐘,很快就會頭昏腦脹,根本支持不久,何況眼巴巴看著自己慢動作往前揮動,實在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更別提在這狀況下,每個人說話的聲音還變成十分古怪難懂,雖然勉能辨認,卻很吃力。
話說回來,懷真到哪兒去了?上次她七日就來找自己,這次可經過九天了,自己的渾沌原息會不會又太多了?最近傍晚——原息容易外散的時間,自己都在地下室揮匕首,雖然因為賴、葉兩人也在比較安心,但仍讓人有點心神不寧。
這也就是今日沈洛年雖然不想來,卻不敢不來的原因,否則若今日傍晚自己身旁冒出妖怪,那可有點麻煩。
「洛年。」黃宗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洛年回頭一看,見他正有點靦腆地微笑說:「他們……還沒到?」
「嗯,還沒看到。」沈洛年也有點陌生的感覺,過去這一個多星期,雖然每天放學後都在一起相處練功,但沈洛年本就不常主動說話,黃宗儒更是很少開口,兩人幾乎沒聊過,其實還挺生疏的。
兩人沉默並立了片刻,黃宗儒想了想,才突然說:「你昨天說,今天家裡沒人。」
「嗯?」沈洛年微微一愣,回過神說:「是啊,我叔叔不常在家。」
「那……」黃宗儒吞了一口口水才說:「你姊呢?」
不會吧?繞這個彎是為了問懷真嗎?沈洛年啼笑皆非地說:「她沒和我住在一起。」
「喔。」黃宗儒呆了片刻,臉上有點泛紅地說:「我沒有別的意思。」
「嗯。」沈洛年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好隨便應了一聲。
過了片刻,黃宗儒又說:「你姊在外地念書嗎?」
真是怪了,懷真到底是什麼仙,怎麼只看一眼就能被她迷住?莫非是狐狸精之類的東西?對啊,這倒有點可能,第一次見面那巨獸像狼又像狗,若說是狐狸也挺像的,對了,不能叫狐狸精,得叫狐仙才成……沈洛年一面想一面說:「其實我也不大清楚她在做什麼。」
「怎會這樣?」黃宗儒意外地說。
「因為她不想說,我也不想問。」沈洛年不想多談懷真的事情,隨口說:「對了,宗儒你怎會想參加這打妖怪的門派?不怕嗎?」
黃宗儒微微一愣,低頭想了想,有點尷尬地說:「會怕。」
沈洛年喔了一聲。
兩人沉默了片刻,黃宗儒突然慢慢地說:「我膽子很小。但是如果做好心理準備、有把握的話,就不會膽小了……這門派可以讓我變強,只要強,我就不會怕,所以我練功的時候很努力,只要夠強,就沒問題。」
好像第一次聽黃宗儒說這麼多話,沈洛年想了想說:「某些地方和我有點像。」
「是嗎?」黃宗儒有點意外。
「沒把握的事情,我也習慣躲遠點。」沈洛年說:「和你不同的是——就算我有把握,但是若很麻煩,我還是會躲遠點。」
「可是你之前救了我……」黃宗儒有點意外,看著沈洛年說:「我還常常想,如果有一天,能像你一樣勇敢……就算打不過也不怕,那就更好了。」
「那是誤會。」沈洛年搖頭說:「我有時候……會失去理智,那不是我自己想做的,並不是勇敢。」
「這叫……雙重人格嗎?」黃宗儒吃了一驚,上下看著沈洛年。
怎麼想到這種地方去了?沈洛年搖手說:「單純是失去理智而已。」
「真的嗎?」黃宗儒詫異地說:「不是……騙我的吧。」
「騙你幹嘛?」反正閒著,就隨便聊聊,沈洛年說:「比如初中時畢業旅行……有天下午在溪旁自由活動,有不少人跑去水淺處玩水……我也在那附近,那時前面有個女生突然腳一滑,跌到水裡掙扎,我就馬上跳下去,把她救了起來。」
「啊。」黃宗儒說:「很勇敢啊。」
「但是上來之後,我的手錶壞了,全身衣服、鞋子、鈔票、證件都濕了。」沈洛年沒好氣地說:「更重要的是——那兒的水根本只到她胸口,只要站穩就沒事了。」
「呃……」黃宗儒不知該說什麼。
「反正如果我能冷靜點就好了,慢個兩秒鐘,至少可以把皮包手錶拿下來,如果多想五秒鐘,她說不定已經站穩了,不,媽的,多想五秒鐘我就不會下去了!」沈洛年敲了敲自己腦袋說:「一直到救她上岸,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溪旁的幾十個人只有我一個下水,我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白痴,這缺點我一直想改,就是改不掉。」
「唔……」黃宗儒想了想說:「我倒覺得不一定要改。」
「那是你只聽到這個例子,還有更慘的。」沈洛年卷袖瞪眼說:「去年有次叔叔帶我去他朋友家的party玩,我去廁所時,媽的突然聽到旁邊房間一串很慘烈的尖叫,我頭一昏,馬上衝了進去……」
「然後呢?」黃宗儒忙問。
「別提了……」沈洛年嘟囔地說:「那時該先敲門問一下的。」
「到底是什麼?」黃宗儒被勾起了好奇心。
「兩個光溜溜的人疊在一起啦!」沈洛年想起來就生氣,憤憤地說:「誰知道那不是慘叫?……媽的也不鎖門!」
「原來真會那樣叫?蚊子告訴我*裡都是喊假的說。」黃宗儒大表訝異。
「是喊假的嗎?我不知道。」沈洛年可也沒經驗,詫異地說。
「什麼喊假的?」身後突然傳來葉瑋珊的悅耳聲音。
兩少年大吃一驚,黃宗儒還差點跳了起來,沈洛年忙說:「沒有!」
黃宗儒也跟著紅著臉說:「沒事、沒事。」
葉瑋珊望望兩人,沒追究下去,回頭對賴一心說:「坐計程車去吧?」
「我去招呼。」賴一心微笑著往外走,攔下了一台計程車,載著四人往山區行駛。
車子駛到一條陡峭的山林小路外停下,眾人付了車資,沿著凹凸不平的林道往上走。一面走,葉瑋珊一面說:「我們未成年,不方便使用交通工具,所以宗長把最近的一個點安排給我們,以前我和一心都在挺遠的地方捕妖,來回很花時間。」
「月圓之夜的妖怪,比你們看過的都強喔。」賴一心一面認真地說:「你們只是觀摩,也沒帶武器,別靠太近,危險!」
「嗯,但強的妖怪,能提煉的妖質也會比較多。」葉瑋珊頓了頓對賴一心說:「加上奇雅、瑪蓮送的份,我們現在累積的……差不多快夠三個人用吧?」
「對!今天的妖怪如果比較強大,收服後,他們四個人就可以一起變體。」賴一心笑說。
「過強的反而不容易提煉妖質。」葉瑋珊搖頭說:「而且也不大可能這麼早就出現。」
葉、賴兩人在後面一面聊天一面輕鬆地往上踱步,但黃宗儒可是氣喘如牛、汗流浹背,沈洛年也是大汗淋漓,沒好上多少,兩人誰也沒力氣開口。
走著走著,最前面的沈洛年突然一怔,停下腳步。
黃宗儒本是望著沈洛年腳後跟走,見狀抬頭,也跟著吃了一驚。
卻是不遠前方,居然停著兩台大型的軍用貨車,裡面幾十個士兵拿著半自動步槍排排坐,兩方目光一對,都有點意外,士兵們大多訝異地看著四人,沈洛年則是不知該不該繼續往前走。
「咦?」葉瑋珊穿過兩人,一面往前走一面說:「是在等我們嗎?」
「是葉組長嗎?」前方車子打開門,一個軍裝青年走下說:「請問有沒有帶著證件?」
葉瑋珊從斜背的背包中,取出了一張東西,遞過去說:「怎麼回事?」
青年看過之後,恭敬地還過證件說:「上面指示,葉組長這次會帶新手來,要我們順路帶你們一程。」
葉瑋珊說:「請問您是……」
「我姓吳,階級是中尉。」吳中尉說:「四位可以分別坐在兩輛車的車頭座位……」
「別客氣,我們四個一起擠車尾就好。」賴一心接口笑說。
「這樣嗎?」吳中尉也不勉強,安排了一下,讓四人在第一輛車的尾端,和十幾個阿兵哥坐在一起,那些士兵約莫二十出頭,似乎也不知道這次是來幹什麼的,但也許是受了軍令,雖然不少人好奇地打量四人,卻沒人開口。
沈洛年和黃宗儒兩人都有點迷惑,不過對看一眼,總覺得這時候不適合提出問題,也就閉著嘴不吭聲。
車子又行駛了一段時間,眼看周圍天色漸黑,後車的黃色大燈已經開啟,眾人正隨著路況搖動的時候,突然一個士兵怪叫了一聲,眾人目光集中,卻見他滿臉驚駭,正伸指往自己鼻子裡面不知掏摸著什麼東西。
「幹嘛?」他旁邊另一個士兵皺眉低聲說:「小心回去被關禁閉。」
那士兵卻沒停下動作,突然他手往外急甩,一道慘綠色的光帶隨著他的手指,從鼻孔中抽了出來,還在一面變長增粗,男子一面驚呼一面不斷甩手,看來十分慌張。
「別動。」葉瑋珊已經探手入袖,取出那圓窄的匕首,對著那綠色光帶一指輕叱:「矢!」
沈洛年只覺得一股力道倏然向著葉瑋珊的匕首集中,旋即在刃端化成一束銳利的A息衝出,直接撞上那光帶和士兵手指接觸的尖端。
光帶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響,被那股力道擊飛,砰的一聲撞上前方的金屬車殼,同一瞬間,已經取出銀槍接妥的賴一心,手一伸,銀槍穿過還沒來得及開始慌亂的人群,槍尖已將那光帶釘上車殼,只見光帶稍微顫動了片刻,又漸漸縮小,跟著連光芒都消失了。
「怎麼了?」前後相通的車窗打開,吳中尉詫異地發問。
「抓到一隻小的。」賴一心笑說:「沒什麼。」
「抓到?」吳中尉吃驚地說:「任務結束了嗎?」
「不,這只是恰好出現的。」這時葉瑋珊已經拿著手帕接近,一面把那怪東西收了起來,一面說:「任務還沒開始。」
吳中尉臉色變了變,想了想,還是沒繼續問下去。
葉、賴兩人不管周圍士兵驚訝的臉色,回到後面的座位,賴一心一面收拾那妖體,一面高興地說:「運氣真好,就在旁邊出現,還沒變大就逮到了,輕鬆不少。」
葉瑋珊也微微點頭,一面看了沈洛年一眼,又低下頭沉思。
事實上,剛剛正是日夜交替,沈洛年的渾沌原息照著老規矩倏然失控外散,就在收攏前一瞬間,那東西就出現了。沈洛年心虛之餘,不免暗暗擔心,終於開始出問題了,若是懷真還不來吸點走,明天開始,是不是每天傍晚都會有妖怪冒出來?
車子晃了沒多久就停了下來,賴一心領著眾人跳下貨車,沈洛年四面一望,只見林道依然往上延伸,左邊是往下的斷崖,前方右邊的山壁下,卻有一塊頗寬的空地,這空地上似乎曾有建築物,看得出過去建築地面的痕跡,不過除此之外,其他部分都已消失。
而往遠處看,空山寂寂,一片清冷,除了森林還是森林,似乎也沒什麼顯著的目標。
那約三十名的士兵,正紛紛拿著武器下車,有兩人搬著拒馬往山路下方走,還有人搬下了幾個箱子,拿出一些管狀物體組合。
是這附近嗎?為什麼車子擋在路上,不幹脆停到那空地去?沈洛年有點疑惑,又多看了空地兩眼,他突然微微一怔,那片大約三十公尺寬的空地,似乎有點古怪的氣氛。
是自己的錯覺嗎?沈洛年眼睛眯著到處看,卻又看不出所以然來,只感覺到空地中央凹處,似乎有東西正緩慢地盤旋凝聚……嗯,那是從周圍聚來的,但來源可就有點虛無飄渺難以察知了。
「感覺到什麼了嗎?」葉瑋珊突然開口說。
沈洛年遲疑了一下正想點頭,賴一心卻笑著插口說:「他們還感覺不到吧?」
應該感覺不到嗎?媽的,差點露餡,還好賴一心說得快,沈洛年瞄了葉瑋珊一眼,不知她是不是故意問的。
「嗯……你們還沒變體,應該感覺不到有異。」葉瑋珊表情不變,指著周圍的山勢說:「這地一山環抱,兩峰虛指,地脈左右而過,是個眾氣匯聚之地,以前有人在這兒蓋房子……但住沒多久,就因為鬧妖怪把房子毀了。」
果然在這地方,沈洛年仔細望瞭望,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會眾氣匯聚,莫非這和風水之術也有關係?
葉瑋珊接著說:「事情傳到宗派,自然知道這就是所謂的聚妖之地,平常沒事,但是每逢陰曆十五,月華與地氣氣息相引,凝聚道息,就有機會出妖,如果加上道術控制,機率更大,到這幾個月,聽說是每月必出,而且不是普通的小妖……」
說到這兒,葉瑋珊見沈洛年和黃宗儒一臉迷糊,她頓了頓,換種方式說:「簡單說,就是這兒的地勢,能匯聚一股能量,在圓月的時候,這能量有可能產生增強,使妖怪出現。」
這樣說就比較好懂了,沈洛年和黃宗儒愣愣地點頭,不免又多看了那地方几眼。
「每次月亮位置不同,這次預估的出妖時間,大約是七點。」葉瑋珊頓了頓說:「因為沒料到有車接送,我們到得早了些。」
沈洛年看了看時間,現在才不過六點出頭,看來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你們等等和那些士兵站一起,別太近。」拿著銀槍的賴一心說:「出現的有多強還不知道。」
「如果像剛剛一樣,一出現就殺掉,應該比較好對付吧?」沈洛年問。
「不一樣。」賴一心說:「這種地方出的妖,通常不是會變大那種。」
「跟我站一起吧。」葉瑋珊說:「我也不會太接近。」
「嗯。」賴一心對葉瑋珊笑說:「A也要小心。」
葉瑋珊目光轉向賴一心的時候,臉色自然變得柔和了些,她頓了頓才微笑低聲說:「知道了。」
總之退遠些安全,沈洛年回頭看看那些士兵,似乎也已經準備好,持槍分站在空地的兩側入口,有的人身旁還放著像火箭筒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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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二十幾分鐘,突然山路往下那側,傳來一陣騷亂,眾人轉過目光,卻見兩個穿著白色無領襯衫、披件黑外袍的三十餘歲青年,推開了拒馬旁的士兵。往這兒走了過來,而這兒畢竟不是戰場,那些士兵雖然拿著槍,卻似乎不知該怎麼處理才好。
「幹什麼的?站住!」吳中尉往前走過去說:「這兒部隊演習,閒雜人等……」
「我們不是閒雜人,這次的排長是你嗎?」為首那個濃眉深目、嘴角微微下撇的男子,取出一張證件,對著吳中尉遞了過去。
「咦?」吳中尉望過去,吃了一驚說:「你們也是?那他們……」
「所以不關你的事了。」男子推開了吳中尉,目光轉向賴一心說:「你們是白宗的?」
賴一心難得地收起笑容,點頭說:「沒錯,我是白宗賴一心,請教兩位是……?」
「李宗,我姓周,他姓郭。」濃眉男子望望四人,微微皺眉說:「都是小孩子嘛,你們可以走了。」
「我不明白。」賴一心睜大眼睛說:「這兒是分配給我們處理的地方。」
「因為我們倆本來有事情要忙,但現在又有空了。」周姓男子說:「而這地方一直都是我們李宗的,沒錯吧?這樣懂了吧?」
「這地方這次交給我們處理,是你們宗長同意的。」葉瑋珊沉著臉插口說。
「別爭這些了。」周姓男子皺眉說:「小孩子就早點回家吧,這邊讓我們來。」
葉瑋珊臉色微微一變,正想繼續說,賴一心卻搶一步說:「知道了。」
「一心?」葉瑋珊微微一怔。
「沒關係。」賴一心搖了搖頭,回頭對葉瑋珊笑說:「都是同門,不要傷了和氣。」
葉瑋珊眉頭微微皺起,似乎頗不願意忍受,但又不想和賴一心爭執,最後輕輕一跺腳,轉身往旁走開。
「可以讓我們觀摩吧?」賴一心對著那周姓男子笑問。
「隨你們。」周姓男子見賴一心很爽快地讓開這地方,臉色好了一些,但也許是天生嘴角下垂,看起來還是不怎麼可親,只見他撇了撇嘴說:「你們都還在念書吧?白宗是怎麼回事,專收一些小孩?」
「只有我們這組比較年輕啦。」賴一心笑說。
「這樣嗎?」周姓男子哼了一聲,望瞭望東方偏南的圓月,一面看了一下時間。
「賴小弟。」另一個長得較白淨,但也是板著一張臉,仿佛有人欠他錢一般,他走近說:「抱歉啦,現在大家都缺妖質。」不過在那種表情下說,感覺不出多少誠意。
賴一心似乎不在意,只點點頭說:「沒關係,大家目的是相同的,哪邊多一份力量都是好事。」
「你這樣想就好。」這人大剌剌地說:「我叫郭家念,他是周懷雲,沒見過你們。」
「我們這組成立的時間不長。」賴一心往外望瞭望,見葉瑋珊似乎還在生氣,不好叫過來介紹,只好不點破組長其實是葉瑋珊。
「差不多了,你退開吧。」周懷雲拉開外袍,從衣側抽出了一支一公尺左右的細劍,緊跟著郭家念也拿出一支同樣的武器,站在另外一側。
在一旁的葉瑋珊,見狀低聲念:「沒創意、爛宗派。」
沈洛年站得近,聞聲訝異說:「什麼?」
「李宗每個人都用一樣的武器!」葉瑋珊低聲說:「我最討厭這宗的人。」
「怎麼了?」沈洛年問。
葉瑋珊說:「很多人很霸道、沒禮貌、像流氓!」
像流氓?沈洛年訝異說:「入門派前,不是都篩選過?」
「不是真的流氓。」葉瑋珊說:「李宗大部分都是從軍警特系統找的,本來就不是好人。」
「呃……」本來就不是好人?沈洛年頗覺好笑,沒想到葉瑋珊在這種地方也有點孩子氣。
「好吧,本來可能還好,但是加入李宗之後就變壞了!以前……」葉瑋珊說到一半突然一頓,轉口說:「剛剛那人就很凶,誰怕他們凶?一心絕對打得贏他們。」
「也許因為常常需要應付壞人,口氣就差了。」沈洛年目光一轉說:「一心功夫會比警 察、軍人厲害嗎?」
「當然。」葉瑋珊臉上仿佛寫著「這有什麼好懷疑的?」一面說:「他是天才。」
這……別和戀愛中的女人爭執才是善策……沈洛年咳了咳,沒繼續說下去。
「沒生氣?」賴一心這時正笑著走近,看到葉瑋珊的表情,似乎是松一口氣。
「誰說的?」葉瑋珊臉又板了起來,微嗔說:「為什麼要讓給他們?」
「沒必要為這種事情吵起來啊。」賴一心低聲說:「宗長知道也不會高興的,而且既然我們兩個沒事做,剛好可以對洛年和宗儒解釋過程。」
葉瑋珊似乎仍頗不能釋懷,但也不想為此和賴一心吵架,噘起嘴不說話了。
此時那兩個黑衣人已經脫下了外袍,賴一心一面看,一面對沈洛年和黃宗儒說:「他們和我們雖然同門,但他們是『兼修派』的,和我們『專修派』不同,所以要兩個人一起施術,才能開啟門戶,若是我們來開啟,只要瑋珊一個人就可以辦到。」
這兩個名詞,曾在瑪蓮口中聽過,不過當時她並沒解釋,沈洛年還沒開口詢問,黃宗儒已經先說:「兼修?專修?」
「嗯,我們讓門人走專精的路線,兼修派則只有一種。」賴一心說。
講了等於沒講,沈洛年和黃宗儒對望一眼,兩人眼中都是迷惘。
在一旁賭氣的葉瑋珊聽不下去,板著臉插話說:「就是發散和內聚的差別,雖然都是用炁,我們會分成不同的修煉走向,讓內聚型偏向武術,發散型偏向道術;兼修派則是武道兼修,缺點就是兩門都不精。」
「還是瑋珊說得清楚。」賴一心呵呵一笑,接著說:「不過優點就是他們每個人都可獨立作戰,不像我們最少兩人一組,這也是他們宗派比我們興盛的原因之一。」
「遇到強點的妖怪,還不是得來兩人?」葉瑋珊說。
賴一心不禁好笑說:「瑋珊……」
「沒錯喔。」黃宗儒卻認真地說:「要應付強敵,還是要專業分工比較好。」
「對吧!」葉瑋珊有三分得意,嘟起嘴說:「你不也說不同武器配合會有相輔相成的效果?」
平常一板一眼、落落大方的葉瑋珊,在賴一心面前還挺容易出現小兒女姿態的,突然發現這點的沈洛年,心中不禁暗暗好笑。
「是、是……」賴一心苦笑搖了搖頭,接著說:「他們正在施術,過一會兒可能就會有妖怪出現了。」
沈洛年目光轉過,果然感覺到兩人指著地面的細劍正不斷散出一股氣息,那應該就是所謂的A,而且那氣息不只是單純地泛出,還在空間中建構出獨特的運作流轉模式,而這些氣息,正和那空地中央本就存在的氣息揉合在一處,在月光照耀下,逐漸地改變。
「那些動作就是施術?」黃宗儒問。
「你還沒變體,感覺不到A和周圍氣氛。」賴一心微笑說:「現在只能看看樣子。」
「喔。」黃宗儒點點頭,沒繼續問下去。
沈洛年卻有點煩惱,如果沒變體就不能感受,那自己為什麼能感受到?自己已經變妖怪了嗎?但說也奇怪,幾次傍晚渾沌原息往外泛出,賴一心和葉瑋珊雖然在旁邊,卻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又是怎麼回事?渾沌原息和所謂的A與妖A,到底有那些差異?
又過了兩分鐘,賴一心突然說:「怪了,這樣下去時間會……瑋珊,?覺得我們要不要幫……」
「不要!」葉瑋珊說。
「呃……這個……」賴一心表情有點無奈。
這兩個人怎麼了?沈洛年和黃宗儒兩人忍不住對望,不知道這是不是打情罵俏,不敢插嘴。
「好啦,濫好人!」葉瑋珊嘟起嘴說:「你去說。」
賴一心露出笑容,往前踏出兩步說:「冒犯了,我們也想出點力氣,不知可不可行?」
那李宗的兩人對視一眼,郭家念這才說:「有勞了。」
葉瑋珊本就站在圈外,她取出匕首,往外一指,一股強大的A馬上順著匕首往外發散,以同樣的方式在外築構流轉,和另兩人的A結合,使得中央那股異樣的氣氛更強烈。
而賴一心臉上的笑容這時也已經收起,他拿著銀槍,表情嚴肅地站在葉瑋珊身前,似乎正小心防範著什麼。
又過了兩分鐘,依然是什麼動靜都沒有,而這段時間中,葉瑋珊的A不斷往外送,越來越多,果如賴一心所言,葉瑋珊一個人所能放出的A,居然和李宗的兩人合力相差仿佛,但奇怪的是,這樣的三人合力居然仍沒出現任何妖怪。
「奇怪。」周懷雲他那濃眉蹙成一線,突然望著賴一心說:「你們在之前搞了什麼嗎?」
「胡說八道!」葉瑋珊瞪眼說:「你們自己辦不到就別……」
「瑋珊!」賴一心連忙打斷。
沈洛年可真是差點笑了出來,看樣子葉瑋珊還不是普通討厭李宗的人。
郭家念瞥了葉瑋珊一眼,沒想到卻被葉瑋珊一點不讓地回瞪,他有點意外地說:「?這小女孩真凶!」
眼看葉瑋珊要回嘴,賴一心連忙搶著說:「別見怪,她今天心情不大好。」
「你也知道我心情不好!」葉瑋珊低聲說:「現在怎辦?我不想陪他們鬧下去了,反正妖質也不算我們的。」
「這樣抽手不大好吧?」賴一心遲疑地說:「支持到月華效果消失如何?」
葉瑋珊沉吟了一下,不吭聲了。
沈洛年在一旁觀察著葉瑋珊的A息,發現葉瑋珊的A本來是淡淡的,在全身周圍飄散盤旋、時遠時近,但她要使用的時候,就會集中匯聚到那支漂亮匕首之上,進而往外發射,這時候就能產生足夠的凝聚力,並加以控制,也就是說,自己的渾沌原息,如果用一樣的步驟,說不定也可以這樣使用。
但問題不是怎麼用,而是不能用吧?隨便一用,妖怪馬上就出現了……感覺上,自己的渾沌原息運行上雖然頗似他們口中的A,可是實用上卻不同,並不具有威力。
咦,他們不正想找妖怪嗎,自己倒可以助一臂之力,而且說不定可以耗掉一些渾沌原息?
想到這兒,沈洛年心中一喜,見沒人注意自己,他稍退了一步,想將收集在喉底的渾沌原息,透過手指放出。
但那原息雖然聽話的運行到了手端,卻不待集中,馬上就往外散射,沈洛年一驚,連忙又把原息收回喉底,心中有點迷惑。
啊,一定是因為沒有拿著匕首……
這幾日,葉瑋珊和賴一心兩人,偶爾會和眾人聊到A息的使用,尤其葉瑋珊更是會找沈洛年特別多提一些發散型的特性,因為這種型的人,本身體質容易發散,所以必須拿著用A息淬煉過、適應了自己A息的匕首,就能以心念將A息在武器上凝聚,進而催出運用。
至於內聚型的人,一樣也需要和武器培養感情,但是原因恰好相反,當他們的武器和本身A息融合之後,從體內迫出至武器的過程會更顯暢,如果A息夠強,武器貫通度又夠,就有可能藉著武器,將A由武器向外激發出一小段距離,當初沈洛年看到瑪蓮砍斷巨大的果凍妖怪,就是這種情況。
不過用匕首凝聚發出,是為了施用道術或者攻擊,現在只想叫來妖怪,把原息一股腦送去那中間該也可以吧?沈洛年想到此處,也不從手指放出了,直接微微張嘴,將凝聚的渾沌原息往場中央空處送去。
果然一出口就散成一大片,那股渾沌原息,受了場中三人的氣機牽引,很快地往中央凝聚,和原來的氣息融合,就在這一瞬間,突然一陣能量狂暴,場中央炸出一股輕響,亂流狂卷、塵埃四起,在煙塵中似乎出現了一個東西。
成功了嗎?沈洛年連忙把渾沌原息收了回來,藏入喉中,此時眾人目光都向著場中央集中,只見煙塵漸散,那兒漸漸出現了一個似人的身影,仔細看去,那人十分高大,身高超過兩公尺,穿著原始的皮衣裙,雙足精赤,左手拿著一支短矛似的物體,右手提著一個超過半人高的狹長盾,正背著眾人,向四面張望。
弄了半天,弄來一個原始人?眾人正瞪大眼睛時,那人腦袋轉了過來,眾人大吃一驚,忍不住退了半步。
原來那人上顎居然爆出兩條長牙,就這麼往下延伸,超過下巴之後往外勾出,這麼一來,那張嘴自然稱不上好看,口脣外翻不打緊,裡面的其他牙齒也生得亂七八糟。
這人皮膚黝黑泛青,頭上無發無眉、滿臉橫肉、有對銅鈴大眼和幾乎被壓扁的鼻子,總之奇醜無比;他看清了四面眾人後,突然仰天怪嘯一聲,跟著二話不說,對著手提銀槍的賴一心,飛身撲了過來。
第七章 媽啦!你好面熟
賴一心反應奇快,銀槍一振,格向那人的短矛,一面喊:「住手!」
那人卻不理會,短矛一收,身子縮在盾牌之後,團身向著賴一心撞了下去。
這一接近,賴一心不由得吃了一驚,已經吸收妖質、完成變體、引入A息的他,反應和速度早已經遠超過普通人,但這人一動,賴一心馬上感受到,這人的速度和力道竟似乎不下於己,眼看對方撞來,賴一心不敢大意,銀槍改格為拍,對盾牌急揮。
槍盾接觸時,只聽碰的一聲古怪巨響,對方的力量雖不比賴一心小,但畢竟人在空中,這一撞之下不得不往後飛退,但賴一心卻也登登退了數步。
「你聽不懂話嗎?」賴一心虎口發麻,心中暗慄,又叫了聲:「住手!」
那人從出現到這一刻,只不過一剎那,受到攻擊的賴一心不得不反擊,但其他人幾乎都還在發愣,最先回過神的是葉瑋珊,她目光一凝,突然大聲說:「一心,這是妖怪!有妖A。」
妖怪?眾人都吃了一驚,仔細看去,卻不免同意葉瑋珊的說法,就算不提妖A,那種長相實在也不像人。
此時那人剛落地,他怪叫一聲,倏然往前飛射,以更快的速度離地飛撲,短矛再度對著賴一心搠來。
不過飛到一半,他突然一扭身,盾往後拉,把自己縮到盾後,卻是李宗的周、郭兩人,已然同時向著他揮劍,只見兩人揮出兩道銳利的A息,破空而出,同時撞上那片長盾,啪啪兩聲輕響過後,那人形妖怪似乎火大了,彈身一撲,往周懷雲直衝。
「瑋珊你們退遠點。」賴一心抽空回頭快速地說:「這長牙妖怪力氣比我還大,我不能死守一處。」
葉瑋珊微微一怔,回頭急拉沈洛年和黃宗儒說:「去部隊那邊。」
「葉組長。」吳中尉焦急地走近說:「那是什麼?」
「那是妖怪。」葉瑋珊目光不離戰場,迅速地說:「叫部隊準備,要是我們頂不住,就開火射殺妖怪。」
「我明白了。」吳中尉連忙回頭吩咐,士兵們雖馬上拿起槍炮,卻是一個個張大嘴訝然看著場中,臉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也難怪他們如此,場中三人一妖的動作,都已經超過他們對人類速度的認知,雖然還不至於看不清楚,但實在太快。
「注意看,這就是兼修派的打法。」葉瑋珊凝視著戰局,一面低聲對沈、黃兩人說:「他們修煉的時候,迫使內聚型的內A外發,發散型的外A內斂,久而久之,自然兩個方式都可以使用,所以他們的攻擊方式可近可遠,變化多端,但論及威力,遠距不如我,近身不如一心……而他們雖然比我適合近身搏鬥,但防護力依然不足,所以遇到近戰強敵還是以閃避為主,反過來說,遇到遠攻者,他們就會想辦法欺近。」
沈洛年一面聽葉瑋珊敘述,一面觀察戰況,果然周、郭兩人正和那妖怪大轉圈圈,他們似乎同時運用著內A、外A提高速度,極迅速地在外圍旋動,不斷爆出劍A遠距攻擊,偶爾快速欺近揮劍刺削後又快速飛旋繞開,不和對方直接接觸。
妖怪一面抵擋,一面狂追,幾次折衝之後,妖怪似乎察覺不對,不再到處亂追,專追郭家念一人,這麼一來,郭家念越來越是辛苦,幾個閃折過後,妖怪短矛終於追撞上郭家念的細劍,他身子被這股巨力一震,往後飛摔出去。
這般失控的飛摔,自然比控A移動慢,長齒妖怪立即追近,正要攻擊的時候,短矛卻被橫來的銀槍一挑,失了準頭。
卻是賴一心已衝了上去,他這一上前,銀槍飛挑,一面快速地對著妖怪點刺挑戳,一面不斷移位,他移位速度雖不及妖怪,也遜於周、郭,但銀槍威力強大,對方一時也攻不入他的槍圈,但也因為他速度最慢,妖怪的攻擊火力再度換到了賴一心身上,而郭、周兩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繼續遠打近攻地來去攻擊。
外圈的葉瑋珊,見狀不禁埋怨了一聲,她拿著匕首遙指場中,卻又不敢貿然出手,畢竟這時候三人離妖怪很近、動作又快,她和李宗兩人又沒默契,很難找到插手的時機。
而此時既然有賴一心抗敵,周、郭兩人的攻勢又流暢了起來,兩人忽遠忽近地出手,不斷從背後找妖怪的麻煩,只見此去彼來,不斷交錯,妖怪一面抵擋著賴一心威猛的銀槍,一面又要應付兩人不斷來去的攻擊。打著打著,他突然怪吼一聲,一股妖A從體內爆出護身,短矛長盾同時對著賴一心揮動,隨著他不斷怪叫,一連串快打猛砸,往賴一心沒頭沒腦地打去。
此時他對周、郭兩人遠距的外A遙攻,根本懶得理會,直到欺身近刺,他才猛然揮盾,將對方遠遠撞開。
而周、郭兩人根本沒法和對方拼力,幾下之後不敢再接近,雖明知遠攻無效,但兩人仍不敢停手,只好持續的遙發劍A,聊盡心力。
而不斷正面承受妖怪全力攻擊的賴一心,臉色卻越來越蒼白,他早知力道不如對方,都是靠著槍術巧打,一面移位一面化散對方的力量,但不管怎麼移位,他仍得守住葉瑋珊等人的方位,自然一直承受著不小的力量,不過此時也沒別的辦法,賴一心只能咬牙拼下去。
此時一陣氣流破空聲倏然響起,一連串的A矢飛射,對著妖怪直衝,把妖怪打得怪叫連連,忍不住以盾護身。
原來因為周、郭兩人已經退遠,葉瑋珊不再顧忌,當下匕首連揮,她一道道外A凝聚,如錐似矢,在空中畫出弧線飛射,從四面八方開始對著妖怪轟擊。
這A矢的威力可不小,長牙妖怪不能無視葉瑋珊的攻擊,只好以盾抵擋,但葉瑋珊發勁迅速,左點右指,手腕不過微微一個挪動,有如箭矢的A息卻攻擊完全不同的方向,長牙妖怪顧得東來顧不得西,身上倏然多了好幾個裂口。
妖怪痛得連聲怪叫,馬上把注意力轉到葉瑋珊身上,他當下猛然一擊,想把擋路的賴一心逼開,去找葉瑋珊算帳;但賴一心也很清楚,若自己退開,妖怪一衝近,葉瑋珊就完蛋,當下他顧不得閃避卸力,只好硬頂著對方的攻擊。
葉瑋珊發現連自己都只能造成小創傷,她臉色越顯凝重,一面加快了攻擊速度,一面暗叫糟糕。
而那些士兵們雖拿著槍炮瞄準,卻不敢出手,畢竟賴一心和對方距離太近,若誤傷可就麻煩,眾人瞄啊瞄的,就是不敢按下扳機。
至於周、郭兩人則已臉色難看地退到外側,此時怪物正全力攻擊賴一心,護體妖A則被葉瑋珊打得七零八落,兩人的攻擊突然又有效了,當下他們配合著葉瑋珊,不斷地遙發劍A,就算只能打個小傷口,也算是稍盡棉薄之力。
但賴一心畢竟不是鐵打的,長牙妖怪身上雖然創傷處處,滿身是血,力量卻越來越大,終於在一次聚力猛敲下,賴一心一挫,A息內逆,噴出一口鮮血,往後翻了出去,滾在地上。
「一心!」葉瑋珊大吃一驚,忍不住叫了出來。
「媽的,還不快逃!」沈洛年見長牙妖怪衝來,腦袋一下子又故障了,身體自動攔到葉瑋珊身前。
此時士兵們不待下令,槍炮齊發,火力向著妖怪集中,但妖怪理都不理,已經閃到了沈洛年身前,短矛一戳,插入沈洛年的胸腔,一把將他往外挑摔,跟著長盾一削,往葉瑋珊腦袋切去。
葉瑋珊見沈洛年突然擋在自己面前,又突然往上飛,接著眼前倏然灑下一大片鮮血,妖怪已近在眼前,她一下驚呆了,尖叫一聲,籠罩在全身的A息,猛然往前直涌。
這一下直撞妖怪,居然把妖怪撞得往後飛退了數公尺,同時部隊的火箭炮、子彈也射了出去,但這些武器攻擊似乎打不穿妖怪籠罩體外的妖A,雖然不斷將他往後震退,卻似乎無法造成傷害。
一段時間過去,槍炮漸止,在一陣煙硝之中,妖怪露出得意的怪笑,他目露凶光,又對著葉瑋珊走去。
葉瑋珊的外A在剛剛那一衝下已耗去大半,此時她除體能比正常人好之外,幾乎沒什麼攻擊力,眼見妖怪再度接近,葉瑋珊心中一涼,只能閉目等死。
雖然有些小摩擦,但總不能看著這女孩死在眼前,李宗的周懷雲、郭家念兩人,同時掩到葉瑋珊身前,揮劍拼命。
但妖怪根本不在乎兩人,往前一個跨步,短矛右刺,長盾左揮,一下子把兩人打飛老遠,正要對臉色慘白的葉瑋珊下手時,突然一個石頭扔在妖怪頭上。
眾人都是一呆,連妖怪都有點意外,愣愣地轉過頭,卻見側面不遠,胸口還在冒血的沈洛年,正站在那兒對自己瞪眼。
「來啊!媽的暴牙妖怪,你來啊!」沈洛年一面罵嘴巴還一面咕嚕嚕噴血,他不知哪兒來的力量,又撿起了一顆石頭扔過去。
他沒死?葉瑋珊大吃一驚,剛剛那一矛明明穿過了沈洛年胸口,就算他命大沒死,怎麼還站得起來?
被沈洛年的石頭連砸了兩下,妖怪自然是不痛不癢,但卻不禁火冒三丈,一轉身,對著沈洛年走去。
媽的,我剛在幹嘛?真的要死了!沈洛年這才開始後悔,突然西面森林上方,一陣風聲急卷,由遠而近爆出一串轟然巨響,林木亂飛之間,一隻足有十餘公尺長的雪白巨獸,有如一道閃電般,折枝斷木地衝入人圈,巨口一張,倏然叼住那長牙妖怪。
咦?沈洛年吃了一驚,望著那白色巨獸……媽啦!?好面熟啊!該不該打招呼?
巨獸那紅色的眼睛憤憤瞪了沈洛年一眼,點地間飄飛而起,一個扭身轉向,乘風而去。
原來她會飛呀?沈洛年望著天空正自發呆,倏然間胸口一陣劇痛襲來,他身上的力氣突然消失,再也站不住,渾身一軟,往地上坐了下去。
「洛年,你……你沒事吧?」剛剛躲在一旁發抖的黃宗儒,首先奔了過來。
「不知道。」沈洛年也莫名其妙,剛剛明明胸口很痛,現在似乎好了不少。
「我看看。」一個似乎是醫護兵的青年士兵,拿著醫藥箱奔了過來,把沈洛年胸口衣服掀起,拿著大塊棉花清理血漬,這才察覺傷口似乎沒想象中深。
這樣的傷口不像能透過去啊,後面怎會有傷?……他疑惑地看了看,把沈洛年背後衣服也扒開,果見背上也有一大片鮮血,但是傷口卻遠比想象中小,這醫護兵看不懂這前後傷勢怎麼造成的,迷惑地上藥,再用繃帶把沈洛年前後綁住,這才讓幾個士兵把沈洛年放上擔架,運到貨車上。
上了車,沈洛年發現賴一心也一樣躺在擔架上,剛好和自己並排,葉瑋珊正煩惱地蹲坐在一旁,她看到沈洛年,微微一驚,站起說:「你……傷還好嗎?」
很明顯,她剛剛完全忘記自己了,沈洛年心中暗罵,又不禁覺得想笑,只好搖頭說:「我還好,?和一心沒事吧?」
「一心只是氣岔昏過去,還有一些內傷,休息就會好了。」葉瑋珊坐到沈洛年身旁,用手絹擦抹沈洛年染血的嘴角,疑惑地說:「如果傷不重,你為什麼會吐血?肺受傷了嗎?」
「嘴巴撞破吧。」沈洛年說。
「撞破……那……妖怪明明把你挑起來……」葉瑋珊此時似乎有點頭暈,她扶著頭說:「是我看錯了嗎?」
「大概是。」沈洛年說。
「對了……」葉瑋珊有點尷尬地說:「謝謝你,剛剛救了我。」
如果真的很感激,就不會把我忘了啦!沈洛年心中雖然這麼想,表面上卻搖搖頭,沒說什麼。
「我沒遇過這麼強的妖怪……太慌張大意了,不然不會這樣。」葉瑋珊咬著脣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妖怪強怎算?的錯?」沈洛年莫名其妙。
「這妖怪似乎不會飛。」葉瑋珊低聲說:「我該盡量運外A騰空攻擊,這樣一心不用持續硬拼,我也沒有危險……更不會連累到你。」
媽的原來?會飛?那可就真是?的錯了!沈洛年一翻白眼,正想念上兩句,但看葉瑋珊一臉難過、自責的模樣,實在不好意思在這時候落井下石,只好說:「下次記得就好。」
「嗯。」葉瑋珊深吸一口氣,恢復成平常的表情,對沈洛年說:「不舒服隨時叫我。」
「知道了。」沈洛年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傷口,心中暗暗有些不安。
「怎麼?會痛嗎?」葉瑋珊眼尖,見沈洛年摸著胸口皺眉,不禁問。
「不。」沈洛年連忙說:「沒事。」
事實上,沈洛年皺眉的原因卻是——不知為什麼,已經不大痛了。
沈洛年很清楚,剛剛那妖怪的短矛確實穿透了自己胸口,那時鮮血和肺泡混在一團,自己不但猛咳血,還差點喘不過氣,但隨著時間過去,胸口的疼痛就不斷減輕凝合,剛剛醫護兵檢查的時候,連背後的傷口都縮了起來……現在如果打開繃帶,說不定連胸前傷口也變小了。
自己到底還算不算是人類啊?沈洛年想了想突然說:「瑋珊。」
「嗯?」葉瑋珊馬上湊近。
「我想問個問題……變體後,傷勢會痊愈得比較快嗎?」沈洛年問。
「當然。」葉瑋珊點頭。
「會多快?」沈洛年問。
「看傷病的種類。」葉瑋珊想想說:「筋絡穴脈血氣之類的問題,以A貫通好很快,但受傷或骨折之類的,就沒這麼快了……比如一般骨折,大概要三到五個月時間,已經變體引A的人,也得花兩、三個星期,當然,如果配合一些比較先進的醫療技術,比如手術固定、超音波治療之類的,又會更快。」
兩、三個星期?不,自己痊愈的速度沒這麼慢。
「瑋珊……」黃宗儒一臉慚愧,低聲地說:「對……對不起,我幫不上忙。」
「還沒變體,幫不上忙很正常,別介意。」葉瑋珊搖頭說。
「最後那個雪白色、很漂亮的大狗,是怎麼回事?」黃宗儒遲疑地說:「也是妖怪嗎?還是和宗派有關?」
「和我們無關,應該是妖怪。」葉瑋珊表情嚴肅起來,沉聲說:「但這種大妖這時不該出現,而且為什麼會幫助我們?那人形妖被那大狗妖一咬毫無抵抗力,若是對我們動手,恐怕全部都會被吃光。」
說她是大狗妖?她可是會生氣的,沈洛年偷偷吐著舌頭。
「我已經聯絡好了,下山後,我帶一心去讓宗長看看,順便問這件事。」葉瑋珊說:「另外會有一台救護車送洛年去醫院,宗儒你方便陪他去嗎?」
「當然、當然。」黃宗儒馬上說。
「我不用去醫院。」沈洛年忙說:「回家自己換藥就好。」
「胡說什麼?」葉瑋珊臉微沉說:「你渾身都是血,怎麼可以不去醫院?那短矛上面也不知有沒有毒,要去全身檢查一下!」
唔……這美女似乎有點激動,和她爭下去太麻煩,此時沉默是金,沈洛年眼睛轉了轉,乖乖閉嘴。
軍車駛出山道,剛接回北宜路,果然有兩輛救護車在下面等候,眾人和那些神魂未定的士兵們告別,葉瑋珊又交代了幾句,四人這才分別上了兩台救護車,至於那兩個李宗青年,似乎沒臉和他們打招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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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車而行後,過了大約十分鐘,沈洛年開口說:「宗儒,他們的車還在後面嗎?」
「轉別的路走了。」黃宗儒往外望望,回頭說:「怎麼?」
「那不用去醫院了。」沈洛年突然坐了起來,把旁邊隨車的醫生嚇了一跳,沈洛年努力對那人擠出笑容說:「我朋友擔心過度,我其實沒事,不用去醫院。」
「呃?」醫生看著沈洛年上身滿滿是血的繃帶和外衣,張大嘴說:「怎會沒事?」
「那是別人的血。」沈洛年胡扯說:「我身上只有小傷口,嚴重的那個坐另一台了。」
「還是去檢查一下吧?」醫生不放心地說。
「不用、不用。」沈洛年眉頭微皺說:「我討厭去醫院,要我簽什麼切結書都可以,讓我下車。」
醫生見狀也不好再說,通知了司機,在新店捷運站把兩人放下車。
總算不用去醫院,沈洛年這才松了一口氣,到醫院後,若被發現傷口復元速度古怪,那可不大妙。
「真的沒事嗎?」黃宗儒雖然也擔心,卻挺相信沈洛年的話,畢竟他剛剛嚇得閉上眼睛,沒親眼看到妖怪矛挑沈洛年的那一幕,所以也不大清楚沈洛年的傷勢有多重。
「沒事。」沈洛年說:「回家吧,你家住哪兒?」
「樹林,我先送你回板橋,再換車過去。」黃宗儒靦腆地笑了笑說:「添良和志文也住那附近。」
「你們是好朋友嗎?」兩人買了票,一面往月台走,沈洛年一面好奇地問,黃宗儒和那兩人的氣味實在太不相同了。
黃宗儒想了想才說:「我們認識很久,有時候會……一起玩。」
不只是朋友,還會一起玩?沈洛年可真是意外,詫異地說:「玩什麼?」
「你聽過『妖獸』嗎?」黃宗儒小聲地說。
車子到了,沈洛年一面上車一面愕然問:「夭壽?」
「不是,妖獸online!」黃宗儒說:「線上遊戲。」
原來如此,難怪看來完全不同類型的人,也能玩在一起,看來那天他們不是在欺負黃宗儒,沈洛年搖頭說:「我沒怎麼玩線上遊戲。」其實沈洛年不是完全沒玩過,不過因為他個性獨來獨往,討厭組隊和交際,以現在的遊戲設計,他往往玩到一個程度就漸漸玩不下去,幾次後也就沒興趣嘗試了。
「有興趣玩玩看妖獸嗎?」黃宗儒微笑說:「我家開網咖,到我家玩,不會收你錢。」
「你家開網咖?」沈洛年吃了一驚。
「對啊,每天都要做生意,所以也沒時間慶祝中秋。」黃宗儒說:「我們全網咖都一起跳遊戲、創公會,很熱鬧,添良和志文也常來。」
想象著那種「熱鬧」的狀況,沈洛年頗有點抗拒,搖搖頭說:「還是算了,我真想玩的話,寧願在家裡玩。」
「也可以呀。」黃宗儒說:「我可以拿光盤給你安裝,你家電腦跑得動吧?」
「嘎?」沈洛年本只是敷衍兩句,沒想到提到遊戲,黃宗儒突然積極起來,不禁有點意外。
「我們公會現在比較缺牧師。」黃宗儒又說:「不過還是看興趣比較好,你對哪種職業比較有興趣?防禦型、輔助型、攻擊型?近戰還是遠攻?喜歡打怪練功還是PK?喜歡多人對戰還是一對一?如果對任務故事不是太在意的話,我有辦法讓你在短時間內……」
「等、等等!」沈洛年連忙打斷,吃驚地說:「你說話怎麼突然變這麼快?」
「這個……」黃宗儒有點尷尬地說:「我清楚的事情……就會說得比較順。」
「原來如此。」沈洛年不禁好笑,搖頭說:「想玩的話再跟你說吧。」
「好吧。」黃宗儒想想又說:「懶得練的話,我可以借你高級的角色玩,就算自己練,有人帶也是很快的。」
「好——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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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到了板橋,告別黃宗儒之後,終於脫離線上遊戲的世界,沈洛年加快腳步往家裡走,回家得先換下這身血衣,順便看看胸口的傷是不是真的全好了。
爬上五樓,沈洛年打開大門,還沒開燈,卻見沙發上一條白色的身影,那對紅色的目光正瞪著自己。
是她嗎?怎麼變小了?沈洛年關上門,打開燈,仔細看著那個異獸,那異獸和剛剛出現的雪白巨獸果然一樣,但卻小了許多,連尾巴都算進去,只恰好和三人座的沙發同長,那顆腦袋現在只比人頭大上一點,不再像原來一樣可怖。
「?怎麼不變人了?」沈洛年打量著她,見她耳尖嘴長,確實有點像是狐狸,但是頸後一直到尾端那蓬鬆大片的白色長毛,和狐狸似乎又不大相同。
異獸低嘶一聲,站起身向著沈洛年接近,到了一步之前,她突然人立而起,前腿搭到沈洛年肩膀上,鼻子湊在沈洛年面前。
「怎……怎麼了?怎麼不說話?」沈洛年結巴地問。
異獸對著沈洛年口鼻輕嗅了一下,沈洛年一怔,連忙張開嘴,並稍放鬆了對渾沌原息的控制,果然異獸跟著用力一吸,吸走了大片的渾沌原息,這才放開沈洛年,躍上沙發曲身而臥。然後她身子緩緩地扭動、變化著,先是頭部慢慢化成懷真的臉型,跟著身體也逐漸轉變,本來長度相同的四肢也逐漸符合人體的比例,那蓬鬆大片的長尾,更是不知縮到哪兒去了。
沈洛年越看越不對,一個光溜溜的美女正逐漸成形,他連忙跑到浴室,取出一條大浴巾,蓋上懷真身軀,但這一蓋自然沒得看了,他不免又有三分後悔。
非人形的狀態下,似乎不能說話,懷真瞪了沈洛年一眼,依然沒吭聲,過了好片刻,直到手腳完全成形,雪白的頭髮轉為烏黑,渾身白毛盡沒,懷真才咳了一聲,怒衝衝地開口說: 「你這混蛋,到底乾了什麼?」
「?是狐狸精對不對?」沈洛年其實一直想問這句。
「什麼狐狸精,你當我是什麼小赤狐嗎?我是仙狐!叫天狐也行!」懷真蹦了起來,伸手推了沈洛年腦袋一把。
這下浴巾自然隨風亂飄,懷真曼妙的身材顯露無遺,沈洛年直了眼,忍不住嚷:「媽的,?真讓我看我就不客氣了!」誰怕誰啊?這娘們骨子裡果然是妖怪,一點都不會害臊。
懷真哼了一聲,撿起浴巾包妥身子,一面板著臉說:「你還沒回答我,你們怎麼把鑿齒搞出來的?」
「什麼齒?」沈洛年一怔說:「那暴牙妖怪嗎?我不知道啊。」
「還敢說不知道!」懷真又推了沈洛年腦袋一把:「現在根本不可能出現那種妖怪,一定和你的原息有關。」
「那種很稀奇嗎?還不是被?一口吞了,?能出現不就更奇怪。」沈洛年不甘願地說。
「我是一直留在凡間沒走啊!」懷真說:「而且在這種環境下,為救你而現形,不知耗掉我多少元氣!連變成人形的力量都沒了……而且變人的過程身體有多不舒服你知道嗎?還有!變回原形,害我當時穿的衣服全破了,那件我很喜歡的,你怎麼賠我?」
懷真每罵一句,就推沈洛年腦袋一把,一路罵下去,沈洛年頭都搖昏了,連忙起身逃開說:「別推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對啦,?怎麼會剛好來救我?」
「對了,還有這件事!」懷真氣呼呼地說:「可惡,伸手出來,我要解咒!」她一面把左手無名指舉了起來。
「怎麼了?」沈洛年愕然說。
「我被騙了!」懷真說:「咒誓果然是相稱的!你還記得誓言內容嗎?」
「就是我讓?自由吸取原息,不是嗎?」沈洛年說。
「後面還有一句——『直到永遠』對不對?」懷真憤憤地說:「因為前面是你的責任,後面這句變我的責任了!」
「嘎?」沈洛年不明白。
「就是萬一不能直到永遠,變成是我違咒啦!」懷真氣鼓鼓地說:「我好端端在修煉,突然血冰戒化成冰針反噬穿心,差點把我痛死,我只好從山裡一路衝去找你!果然你這傢伙正在找死!真是差點被你害死。」
「我不知道會這樣啊,直到永遠?」沈洛年還是搞不大懂:「那萬一我老死了呢?」
「誰管你為什麼而死?反正只要你肯讓我取用原息,萬一不能直到永遠都變成我的錯,這樣總有一天會害死我,我幹嘛陪你這種短壽人類一起死?」懷真說:「快,先解咒再說,另外重新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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