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行記17
羅馬行記17(2006-7-18)
昨天傍晚,巴士轉回我們熟悉的那條巷子口。回到羅馬,感覺好像回到家裡。昨天晚上一位華裔的美國人要先回美國了,我們一同以台灣的方式請他吃晚餐作為送行。突然間,我已經沒有感傷的情緒,兀自地表現出一種無聊的微醺,也許是因為心裡裝太多旅行中的回憶,我疲憊地不想花時間在社交上,躲在長桌的末端安靜地看著大家橘橙色的笑臉。白酒居然先上,空腹喝酒之下,讓我的微醺變成真的小醉…。
我們住的房間距離太陽只有一層屋頂,當早上十點過後就開始像個大蒸籠。如果在這個時候還在家裡,必定需要一杯冰水冷卻身體。因此早早就躲到工作室佔了一台電腦整理前幾天來的照片,量很多,但是沒幾張好看的,外出旅行拍照的動機是衝動大於感動,大多是盲目地按快門,完全忘記長久以來修養的美感,變成只會按快門的白癡。所以亂槍打鳥之下有沒有好照片,已經是不敢再想的事了,匆匆分類好照片,以免在回台灣的時候已經失憶了。漸漸地我好像失去一開始來到羅馬時的興奮,已經漸漸安居在這裡似的。
今天一如往昔,心情上一如往昔,中午老師講下午要去參訪的建築、中午吃個自助煮的義大利麵、下午終於在天氣稍涼之後出發。沒有什麼不一樣,今天去的這幾個建築都已經在之前就先逛過了。因此失去新鮮感的今天,拖著昨天以前的回憶走在羅馬街頭,卻想著威尼斯或是翡冷翠的觸感。行軍團很自然地跟在老師背後,我開始感到大家都很不可思議的乖巧,我們真的不像歐美的學生一般,到這裡就會發瘋似的到處亂逛,我們聽話地跟在老師後面耐心地聽完講解,即使很有可能不該用建築史上『制式』的解釋來觀察一個經典的案例。幸好,我們的學生基本上是陽奉陰違,聽講的時候我們臉上露出誠懇的表情,實際上心裡在思考著哪家冰淇淋最好吃。
今天先去到文藝復新建築的代表作:小禮拜堂。這個小小的禮拜堂在一個修道院的中庭,以我看來,這個禮拜堂放在中庭很侷促。原本是一個增建案,因為謠傳聖彼得在這山坡頂上遇難的,於是布拉曼帖遊說教皇在這裡蓋一個紀念堂。原本的設計是要連周圍的廊道一同變成曲線的呼應禮拜堂的圓形,不過沒有做。這個禮拜堂著名的地方,也是他流傳經典,影響後世頗深的是他完美的比例關係。我們在這裡也跟前輩一樣,依樣畫葫蘆地在各個角落素描禮拜堂的各種角度。大家散佈在這個侷促的中庭裡。實際上,這個中庭的四周根本不開門或是窗,基本上沒有任何機能支持這個中庭,左邊這道牆還是教堂的邊牆,根本不可能在這道牆上開門。這像是一個很寬的防火巷。我開始懷疑布氏在這裡建禮拜堂的設計策略,更加懷疑教皇國為什麼對這樣一個傳說的地點如此忽視?尤其在天主教,這個藉由故事與神蹟串連、支撐的宗教(主觀、主觀)。這裡面顯然有一些歷史的沈鉤是我們不知道的,也是我們這群純建築與設計的傢伙一直故意忽略,也沒有人想起的問題。不管怎麼樣,我們就是要忽略那些偵探一般的想法,我們只用讚嘆的眼光瞻仰這個經典之作。
我們在下午陽光尚稱清亮的時候到的。這是這圈棕土色的建築中的一個白色的小塔,斜照進來的陽光只夠打亮禮拜堂帽子,讓他閃亮地帶著一頂光環。天氣一直都很好,光影犀利且果斷地切割中庭,即使經過中間的禮拜堂也毫不猶豫,像是一把切蛋糕的長刀。這道光影卻讓我感覺到這個中庭的尺度,它像是一道尺劃過整個中庭度量這裡面的一切。一格一格緩慢地掃瞄過,我在裡面幾乎像是在躲避光影線的掃瞄,我不想成為這個中庭歷史的一部份,不想成為眾多朝聖者之一。因為他代表了一整個時代,甚至一直影響到現代主義,但這一切都不在我們民族的認知裡。我在他身上不斷尋找一種熟悉的影子,是我們最高意志下所影響出來的『原形』。布氏用他一生的精華與修養,設計出這一棟各方面進表他的理念的禮拜堂,這不僅是宗教象徵性的紀念碑,也是他個人的標竿。像是科比意的那個著名的別墅,一樣標示出時代性的元素與標準。這些房子,在每個時代都出現一位,像是建築上的『永』字,一筆一畫地示範出最美的、最適切的動作。也永遠地矗立著,讓後世一筆一畫地學回去。不果我還是不想成為朝聖者,對我來說,美麗的筆畫不是重要的事,我注意到的是這終究是一個供人憑弔紀念塔,因為隔壁的教堂仍在歡樂地舉行婚禮,這裡只有我們這群外國人嚴肅地瞻仰。一個人該是在偉大的事物旁邊歡笑,或是要成為偉大但是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