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8, 2006

羅馬行記15-佛羅倫斯


早晨有點感傷地醒來,今天我們就要離開威尼司這個浪漫的水上之都,上車前朝向海的那一邊暗自說了再見。奇異地,我也像是騷人墨客一般,不免一陣長噓短歎一番。速速結束這樣無聊的心靈祭拜,我們出發前往佛羅倫斯。巴士蜿蜒在義大利的中央山脈上,越過這些山脊,山的另邊就是佛羅倫斯,我在車上天真地幻想著義大利的地圖,其實遠得很,佛羅倫斯也不是在山的那一邊,她是山谷裡的一個城市。我的夢沈入遙遠的歷史,那些我出發前曾閱讀過的小說、歷史,那些皇帝與將軍,教宗與藝術家,藝術家與他的陋巷。我們穿過義大利的山、義大利的平原,對古羅馬人來說我們坐著巴士這麼快速地穿過平原和丘陵一定很不可思議,我突然間理解上車後的怪異感是什麼,義大利的風景像是我們中高海拔山陵的景色,稍嫌荒涼。台灣的氣候讓我們的植物相當茂盛多樣,毛茸茸一團七八糟地抹在山坡上,但在中義大利的景色常常只見稀疏的松樹插在零落亂石的緩坡上,遠處的山谷底下稀少幾種顏色的麥田接續下去沿綿到霧靄裡。原來我不習慣這簡化的地景,其實義大利的地景已經不會太荒涼,這裡可是南歐,但是比起物產豐榮的台灣…。我們那種景觀應該是亂得很有生命力吧!

我們到一個可以俯瞰佛羅倫斯的山腰上的廣場,美其名叫米開朗機羅廣場,其實只不過是另一個愛沾大師光的名字,米開朗機羅跟這個廣場沒有什麼關係。我想到余秋雨的歐洲行記,他也來過佛羅倫斯,他怎麼可以想到那麼多,我是小朋友,但是我仍然不免感到空虛,我像是跟豎立在這裡的標示,不斷地跟自己說明腳下這個城市哪裡是河、哪裡是教堂、哪裡是羅馬軍營的痕跡。這是一種強迫症,我學過的專業讓我不自覺地解構城市,這一切的藍天白雲白牆橘瓦都變成一塊塊的標籤,像是鐵線彎成的一個個框框。跟城市合照是我們現代版的到此一遊,彷彿擁有一張跟佛羅倫斯的合照,我們就擁有佛羅倫斯。這是一種需要紀念的心情,不是真的要紀念來到這裡,而是要註記曾經來過這裡,即使可能後來根本不會在看幾次合照的照片。於是我忙著幫別人合照,只在最後禮貌地一起照,因為我不需要這樣的備忘錄式的照片。河邊下車,一路逛到傍晚在集合前往旅館。簡單的宣布事項後,我們就鳥獸散了。我們都沒有時間細細感覺這個城市,跟在威尼斯的時候一樣,所有想去看的點都多到不可能看完。

我沒有跟學生走,我奇怪地跟著老師走。這幾個老師到了國外都變成小朋友,嬉鬧鬧地沒有嚴肅樣但卻還是一派沈穩,大家自得其所。沒有不知所措的慌張心情,跟著老人就是這樣的穩定,但也可能會無聊,還好我在車上睡太多,正需要閒情一點的遊逛情緒,而不是激動地在異地尋找驚奇。去美術館,義大利除了遺跡多之外第二多的就是美術館,因為挖出來的遺跡被放到美術館,或是遺跡被改成美術館。這間美術館不是最值得去看的,因為我們走錯了!這是梅蒂奇家族的行政大樓。樓上也有一些房間,但是因為做為美術館,大部分的物品都跟原來房間的機能沒有關係了。我好奇的不是美術品,因為早已麻木了,沒有看到大師作品還真的提不起勁。這是我第一次在歐洲看到一個像是城堡的建築。跟童話故事裡的一樣,綾羅綢緞柔軟地撫摸冰冷堅硬的石磚,中世紀的城堡以現在的眼光來看一點也不舒適,需要大量的僕人。但等到出來回頭看到值得去看的那間已經排繞了好幾匝的人。這個美術館除了很歐洲之外幾乎沒有太多讓我感到激情的感動,我跟著繞場一週之後就開始思量下一個景點。但是,看美術館有個困擾,一整間裡面都是黑漆漆的,等看完出來天都快黑了,來到這個城市卻一直關在放著過去的古物的房間裡,在黑漆漆的房間裡看著一圈一圈的光環打亮下的東西,出來迎接的也是黑漆漆的城市,我到底在幹嘛?我決定要去看看梅蒂奇家族的宅邸和他們的花園。

梅第奇家族其實跟地方的關係顯然並不好,我是說一般的廣大勞工階級。那個時代當然沒什麼人權的思想,所以官邸都蓋得像城堡一有叛亂就打門關起來叫軍隊出去把造反的傢伙殺掉。官邸在河對岸,從城中到對岸還搭了一條空中走廊,讓貴夫人們可安全舒適地通過,跨過橋的時候甚至演變成今天的橋上屋與金飾街。但是今天很熱,我在這堆石頭裡走來走去的,感覺不太舒服,我穿的現代鞋子走在硬石版上都已經很不爽了,難以想像過去的人們穿著木鞋的情形。奇怪吧!來到古城就非得古今比一比。但我不是真的那麼想比這麼多差異,不論是古今或是中外,我真正好奇的是我究竟在看什麼?一個像是自身之外的人會發出的問題,在這段日子裡卻不斷地是我自己問自己。

很熱!即使在碩大的花園裡,有碩大的樹、碩大的池子和遙遠的軸線。這是一個很巴洛克的花園。所有的植物、走道、雕像都為了同一個目的存在:幾何關係。很無聊的花園,我想到以前的人們喜歡挽著手臂在花園裡散佈的情景,這樣巴洛克式的花園真是在適合不過了,因為都是直線,人們只需要姿態優雅地低頭跟旁邊的女伴聊天講話,完全不用看路也不會走錯。還有些隱密的通道,隨時讓情投意合的一對進到裡面耳鬢廝磨,想想看,其實這些地方充滿了各種可能,即使設計師滿腦子只想著如何搞定幾何關係,但是他不可能限制人們怎麼用。很熱!我裝滿一壺冰涼的泉水,用來冰鎮自己的腦袋。這是在義大利最迷人的地方,羅馬的泉水味道比較好。我耐著性子一步一步地踏遍所有的院子,仔細地看完了這個大花園。我很難想像這是雄霸一方,開啟文藝復興時期的梅第奇家族的花園,因為實在很乾,可惜他的宅邸內部的門票太貴,但就算進去了大概也是看到一堆華美奢侈的東西吧!鮮少看得出什麼文化上的深度,畢竟我不是專家。

晚上我們突然想到還沒吃晚餐,約一約在路上閒晃著。聽說這一帶不要太晚跑出來。我們巧遇一家中國餐館,吃著很難吃的炒飯。河邊上的樹影殘隻飄搖地刷著靛藍色的天空,路燈拖長了影,在河面一起隨波晃蕩。我們迎著昏黃後的涼爽,風乾身上的汗水,但也拖出了一條條汗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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