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吵雜的房間裡…(2)
在我面前的這個男人,長髮舞動得像是啦啦隊的彩球。沒有任何柔美或是陽剛的訊息,他也像是一個在台上準備表演的樂器,正在暖化他的喉嚨,搖晃成團塊的幻影讓整個頭都變成一只巨大的麥克風。其他的樂手沈默地用樂器發聲,只有主唱,用人的聲音直接地從人頭裡透射出凌厲的眼光。我沒有聽到他的唱音,我只看見他視線裡掃過的一片焦灼。我感到煩悶,沒有耐心聽這種咆哮的語言,尤其唱得如此不協調。不協調?是的!不協調,整場表演像一片雜亂奔跑得黑色蟑螂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個所有音場交會的共鳴地帶,忍耐地等這群蟑螂奔跑過去。這是引不起聽眾興奮的聲音,即使他頭擺得很用力。台上不能吸引我的注意,但我還是看著台上,我開始注意表演者難以掩飾的表情浮動,對漠然的聽眾浮動出失望,似乎是對著我的方向,因為我一直沈默地直視著他,安靜得像是沈坐在深海裡…從深海裡透出兩道陰冷的目光。
進進出出幾個穿襯衫的傢伙。這些人不像是來捧場的,沒在聽,只在互相社交、說話,掀動毛刷般的上下唇,聽不見話語,交頭接耳,笑著。他們不在這裡,但是沒有這樣轟雜的聲音似乎也說不出話來似的,奇怪的人們,說話非得要被干擾才會感到有勁。我感到厭煩地看著這幾個進來的人,有些是學生,卻是太老的、太兇惡的樣子。剛挺的鼻子、深邃但泛白的眼神,一種像狼一樣的充滿猜忌與攻擊性的眼神,我也許也有一樣的眼神,一接觸就感到不快。沈默著,我的周遭越來越安靜,也許我的耳膜已經麻痺,也許我已經超脫的太過只聽見自己對這吵雜的混音。但是我仍然不能安適地存在於在自己的座椅上,因為進來一雙女人。
熟悉的臉龐映著微弱的反光,我記得這幾個女生。但我不是真的認識他們,正確的說我只是記得他們的臉,詭異的是,我記得的不是立體的影像,而是照片;一種需要經驗與知識才得以解讀的平面印像。我記得展示這張有幾個女生的照片的人說的話,前面這位是誰?在哪工作?後面那位是誰?他有迷人的雙腿。展示照片的人顯然相當羨慕,我卻默然。今天他們真的在我面前,的確有一雙美腿、一副女神的臉龐,美得讓我的忘卻吵雜的奔跑蟑螂。他們在我面前?不!那只是幾個人走過去而已,也幾乎就像是投影出來的螢幕而已。如果我沒有看過他們的照片,對我來說這幾個女生似乎只是優美的曲線,恰巧是上帝的玩笑,這曲線讓男生失去腦力。從剛剛進來就已經抓攏了多少視線?尤其,最美的那位還跟一個穿襯衫的傢伙刻意地打招呼,看他轉身的後的臉色,似乎這個招呼相當勉強。但感謝老天,讓我看到那穿襯衫的神色,他滿意地看著女人的背影,卻不是平視,視線刻意地像是要雕鑿出那雙腿一般,一鑿一眼地目送女孩離開。跟剛剛溫儒的對話是多麼有趣的對比,野獸,人這樣的野獸,需要文明的外衣。一組樂團又結束了。我終於等到今晚的重點,朋友的團終於要上場。
曾看過幾次他的表演,是那種看過之後就會忘記的表演。唯一特別的,一定是他的眼神,充滿各種衝突,有點邪氣。他在台上抓著麥克風,不斷地齜牙咧嘴。也許是剛剛的樂團已經讓我麻痺,我漸漸地已經沒有在注意任何房間裡的聲音,沈沒到純粹由視覺影像交疊出來的聲音裡。我看著他的薄嘴唇在掀動著,一同配合上心裡想像出來的聲音,像是一種自動的配音。隔壁男女交疊的頭顱,閃著一明一滅的笑容,靠得很近像是耳鬢廝磨般的說話。台上還在唱著,聳肩,後面的鼓聲似乎也聳聳肩,兩邊的樂手在搖擺著,低音的BASS像是根會嗡鳴的木頭,吉他則是棵停滿鳥而不斷吵雜的樹,我又更沈默了一點。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經走在看起來濕漉漉的路上,黑烏烏的路面淅瀝地碾過。我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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