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行記14威尼司

(2006-7-15-2)
這天的中餐是怎麼吃的?我還記得台北車站會出現大群的泰勞盤據在角落,席地而坐地大啖食物、高聲交談的場景。我在威尼司上演這樣的場景,不同的是我們這一群台灣人,不同的是我們很安淨地細嚼慢嚥,我們用欽羨的眼光望進餐館裡,卻只能門口買個三明治,屁股朝向餐館坐在稍稍突起的小階上。一會兒背後的門打開,出來一位和藹的先生,我們挪動屁股朝向廣場讓人過去,我們像一群衣屢光鮮的乞丐。心裡不禁有點悶氣,下回有錢一定再來一次。我對著小廣場刺眼反射太陽的白色石版,咬著微焦的三明治,跟羅馬一樣的三明治,表皮乾脆的麵包夾著細嫩、可憐的兩片綠葉,露出一點紅紅的蕃茄。咬下去才會嚐到微腥的火腿肉片,這是整個三明治最噁心的部分,義大利人是沒有味覺了嗎?更慘的是,店員交給你之前會先加熱,他不是像我們用烤箱,而是用很快速的高溫夾子,把三明治不僅夾扁了也燙熱了。這有好處,可以變得比較緊實,咬起來方便,但也有壞處,本來就不軟的麵包變得更硬,幾乎可以割傷唇舌。
威尼斯是一個活的古城(聽說有老美一下船以為這是像好萊塢一樣的布景,美國真是地大物博阿!)我們穿過重重的家屋,看著地圖上抽象的線條變成實體的牆角在眼前展開。威尼斯不容易迷路,因為一條條的水道很容易讓我們辨認知道自己在地圖上哪個區域,只是當抽象與實像不斷交替在腦中轉換,威尼斯在我腦裡也變成2度與3度的中介空間,忽而像紙片折起的娃娃屋,忽而像一張透視圖有著虛假的消點,忽而又回到有陰影、質感的所見。當家屋的尺度甚小,我們移動的速度快的時候,即使是這樣的古城,也會出現像在大都會裡開車的感覺,不斷閃爍而過的門牌、矮牆,在他們自己都有一個完整的場域,但在我看來只剩一層我視眼所接觸到的一圈皮層,在這層皮上各自出現不同的符號讓我可以快速辨識各種差異:那是一條岔路、一扇窗、一道門、上面有橫樑等等。但當停下來,身體的感知開始漸漸滲透過皮層,漸漸像是散開的煙霧一般,街道開始立體。不知不覺,我也開始以為這只是一個布景而已。(台灣也是地大物博的吧!)
這天下午我們參訪兩座Palladio的教堂,都在海角一般的狹地上,卻可以三個方向從海上看見教堂。在這個角點可以望見聖馬可廣場以及威尼司向東的水道開口。教堂成希臘十字平面,牆壁蜿蜒、凹凸起伏地圈住裡面的人們,平凡、素淨,幾乎沒有裝飾。威尼司的教堂似乎比較少用雕像裝飾教堂內部,大多是馬賽克拼貼或是壁畫。這個高文藝復興時期的教堂,對稱得像是一個切割工整的鑽石,單一、完整地矗立在海際。教堂的機能幾乎沒什麼好看的,但在威尼斯的這幾座教堂都是比較偏希臘十字的短十字平面,整個教堂沒有明顯的方向性,天光從上散下、籠罩著。向心性平面的教堂,認為親近上帝不需要繁文縟節,而是個人與上帝的私語,是一種一對一的交談而不是集體傾訴的。因此向心性的平面最適合這樣的靈性溝通模式,大家做成一圈,默默地望著天光被高窗神聖地凝塑成神的背影。可惜的是跟現在許多理想的建築師一般,雖然向心性平面最能表現出仰之彌堅的神聖情感,是最理想地將宗教的感動化為空間的設計,卻因為向心性平面無法整齊地容納很多信眾,每每都在教會裡被否決掉。因為信眾一多,捐獻也多,宣傳性也多。建築還是躲不開政治。但是為什麼Palladio可以在威尼斯這裡設計出兩個向心性平面的教堂?(其實威尼斯島上許多教堂也都是拉丁十字的平面,是比較縱長得平面。)威尼斯在文藝復興時期叫做威尼斯共和國,這是一個靠貿易起家的富足小國。老實說,這個國家當時在地中海可是跩的很。現在我們坐船進入威尼斯沿線所見高高低低、綿延可愛的高塔和教堂,都是刻意設計出來為了要營造出威尼斯共和國的國威。因此這幾個教堂不需要深廣的的平面以容納信眾,它需要的是帥氣的立面。這幾個立面可以說是古今知名的典範,對我來說這些立面顯示出許多比例與美感的原形,對大師的努力感動不已。但是對許多人來說,恐怕是看見心中懸念的熟悉美景而感動不已。很多時候,應該說是大多數的時候,我們都不能像一般人一般長吁短嘆地享受身體感受到空間時自然的舒暢,我們都會不自決地、職業病一般地觀察起來,因為我們總是好奇:為什麼這樣設計會好?
爬上對岸的高塔。對我們來說,可以看見更遠的景致是比較重要的,因此我們放棄聖馬可廣場上比較著名的那個塔,因為在那上面只能看見狹窄的廣場。一上到這裡,就會感謝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時間是下午4-5點太陽還是白亮亮地,波光閃閃的海面上粗糙地鋪上幾片紅磚色的地毯,尖尖毛毛地參差出一堆小尖頂、斜屋頂、煙囪。這是幾塊威尼斯的島,往北望過去,越過本島可以看見邊際上有一片綠地浮在一樣的波光上,對比磚紅色的草綠色令人悅目,那是北方的琉璃島,生產威尼斯著名的玻璃。眼光收回來一點主水道上的人工橋已經搭好了,椲桿遍佈、森然矗立,可是去搖搖晃晃,那是一大群有錢人的帆船,他們在運河上佔了個好位子準備躺著看煙火。遠遠近近,我在每個可以望出去的位置昂頸企踵地欣賞威尼斯。這就是威尼斯,充滿節慶時的輕狂,像個花枝招展的美人魚在海邊上迴旋,也像個垂死的老人在波濤間掙扎。
粉紅色的太陽落下了,威尼斯再度變成金色。我們坐在大哉聖母瑪利亞教堂前的石階上一眼望盡搭好臨時橋的那一端。於是我開始來來回回走在這橋上,下次在來這裡甚至踏在運河上的橋恐怕就這麼一次了,威尼斯離台灣是很遠的。情侶、吵雜的小女孩團、家族觀光客、閒散翹著腳啜飲啤酒的居民,他們都好能感受到節慶的舒坦。一切都是富足的金黃,我在這裡也著迷,因為在我們的緯度不太能看到這種顏色。我們不行再等煙火了,我們得在南瓜馬車(回旅館的公車)離開前搭上,不然就要等天亮自己走回去了。坐在黑沈沈的廣場邊上,搖晃雙腳依依不捨地起身,這時即使浪潮打在臉上也覺得是輕撫。
旅館樓頂,我們看到瘋狂的煙火不間斷地40分鐘,天邊被煙火的光打出威尼斯的剪影。我累了,回房睡去了…。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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