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行記7
2006/7/7)
就在一陣劍拔弩張的氣氛下,我們的設計課改變方式了。估計大部分的學生都會放棄,畢竟來到羅馬只有一個月,如此的異國情調實在令人難以承受設計課尖酸刻薄的言語。爭執,像是潮水一般悄悄地湧上來,一陣激盪後又悄悄地消退,暗自醞釀下一波湧起。我在邊角,兀自地尷尬。很久沒有遇見衝突的場面,我像是很久沒有吃過辣椒一般,對這種況味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其中的刺激,陌生其中誤解得嚴重。
(2006/7/8)
又要行腳了,同一個城市、不同條路徑,一樣的穿梭。我們要去參觀的案子,沒有人介紹,甚至有些沒有絡繹不絕的觀光客。那些建築有一種光榮,召喚著我們前去膜拜,那光榮讓我們有種虛榮般的驕傲;一種孤獨的驕傲。一樣是東北角,一條大路串起幾個著名的巴洛克經典教堂,串過山丘腳下,再延伸上去是一座公園,幾個世紀前的貴族園邸,現在變成義大利的國家財產:Borghese美術館。這間美術館放得許多伯尼尼的著名雕刻作品。巴洛克時期的經典名作,表現出瞬間的凝結動作,而這個動作是表現雕像主題故事中最動態而代表性的一幕。歐洲的雕像,很難不被它栩栩如生的外型吸引,它的細膩、質感、比例,雖然是石灰華只有單一的白色,卻像是黑白照片一般有絕對的寫實,卻因為去除色彩而形成抽象的相似。Borghese美術館正面有一對堂皇的樓梯,但卻因為管裡方便,遊客得先鑽進樓梯中間的入口到地下室寄物、安檢。在貴族的別墅來說這是很大的宮殿,略成長方形的井字平面,一圈的房間圍繞中間的起屋室或是宴會廳之類。已經看不出作為一個家的感覺,在藝術品圍繞之下像是一個奢華而不醒的夢。我開始一間間地遊覽過去,每一個雕刻都沒有放過,仔細看過之後試著將最有趣的部分畫下來,畢竟這裡免不能拍照。近代攝影家布列松,他著名的一句話:決定性的瞬間。在這裡的每一座伯尼尼的作品都有類似的一瞬間,只不過雕刻家用數個月的時間慢慢琢磨出心中的那一瞬,而攝影家則必須在眼見的那一瞬間就凝固下心中轉圜已久的念頭。不同而相反的操作,確有一樣的表現,當然雕刻好看多了,雖然不能摸,至少是立體的,跟著它轉還有不同的感覺。
在這個莊園看到的樹,巨大奇異的比例,松樹長得像巨型的蘑菇,就連松果也不像台灣的硬脆,反而堅韌得有一種塑膠做的錯覺。樹雖然很大,但是整個園子乾乾扁扁,空間沒什麼層次,經營者不是很注重視覺,這只是一個純粹種樹的公園。我在莊園上曬著太陽,看著美術館,嘴裡啃著帶出來的乾麵包,咂咂有味。下午,陳老師說他要去更往東北方向的一間教堂,非常特殊的平面,是圓形的。機不可失,立刻跟著去看看。
關於體力與毅力似乎不是羅馬行的主要,但卻時時提醒我。很奇怪地在穿梭過一些民宅與一間街邊的教堂,我們走到一間不起眼的磚頭砌的圓頂。一進去就感到氣氛不太對勁,有人在調整樂器一邊跟大家試著合奏,有人在排列桌椅,有越來越多的人盛裝出現在周圍聊天,嬌豔鮮花和桌布鄭重地擺在中心,那裡的上面有一圈的高窗圍成圓形,依序長短地灑進光束,光束的純淨與粗糙的砌磚面,掩映成一股時間的灰塵瀰漫整個圓形的禮拜堂,卻被硬生生地讓光潔的燭台與鮮花刺入一道幸福的裂口。有人要結婚了,在這裡…。向中心的平面,這在我們台灣也很少看見這樣的婚禮。重要的人在內圈,不重要的和觀光客的我們在外圈,主婚的神職人員在中間的祭壇唸著一本頗有架式的書,其他人都彷彿約好了一般總會在一個段落後齊聲應唱。平和的回音與金黃的光影,肅穆而感人。我在婚禮開始前晃蕩晃蕩整個教堂,這是君士坦丁大帝他女兒的墓。這種氣氛真的很感人,其實說穿了就是在一間破爛古蹟裡面舉行婚禮,問題是為什麼我們不會這麼做?對我們的價值觀來說,在這樣陰森破爛的地方舉行婚禮實在不可置信,但是他已經變成一個禮拜堂,羅馬帝國的遺跡改成教堂的例子在義大利是很多的。改成教堂之後似乎身份就會不一樣,大家都會甘之如飴地在這裡舉行重要的事,顯然古蹟也是需要『晉紳化』我們的古蹟都不會被溫和改成重要的場所,就算會,大家都是覺得新比較好,中國人普遍喜歡新的。最近比較多舊古蹟改建的例子了,但是左看又看,似乎比較像是古蹟的安樂死,只是拖長年限而已,沒有真正改變生命軌道。但是古蹟很重要,因為是歷史的痕跡,一種古往今來的節點,一種具體的存在,像是紀念碑或是永恆絮叨的耆老。我們需要古蹟,卻不希望變成蚊子館,如何轉換成真正的使用場所,恐怕是觀念的差異影響較大,而空間設計的影響較小了。說實在,目前看到羅馬的古蹟新用,哪需要什麼設計?只有一個重點:盡量減少衝擊。所以構建又細又少,不然就是玻璃與鋼。盡量保持古味就是減少設計,以實用為主的思考。簡單得不得了,會害怕設計師的能力不被看見嗎?如果在台灣恐怕不會的,因為對於設計,大家都愛說話,有一個不愛說話的反而會引起注意,否則,就是語出驚人的也會被注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