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8, 2006

羅馬行記3

(2006/7/2)從西南邊的山丘上,往下看到羅馬市,萬神殿原本高聳的圓頂變得扁平,像是一個圓形的祭壇,環繞著一圈一圈的階梯通往漂浮在眾多屋頂間的平台。在平台頂端,清晰可見一個深邃的黑洞。那是萬神殿頂端的開口。彷彿是羅馬市的肚臍眼,台伯河彎曲腰身上的一個肚臍眼。今天沒事,意思就是沒有計畫。羅馬的咖啡比台灣便宜,而且更好喝,但是沒有座位與舒適的冷氣。喝杯咖啡對他們來說,就像我們去紅茶店買杯紅茶、綠茶之類的事。我站在吧台邊啜著用大杯玻璃杯裝的卡布其諾,我注意到外國人很少喝卡布其諾,也許對他們來說這只是牛奶。古羅馬市區是一個步行的尺度,每一個方向走到極限幾乎腿快斷的時候,舊市區就會結束,出現城牆。然後是新穎的公寓大廈,或是偽裝成巴洛克式立面的公寓。我們今天是朝西南方走,目標是城門外的古玩市場。

台伯河裡在羅馬市彎曲的這一段裡有一個島,這是羅馬最早開始發跡的地方。有島這一帶的河東面,就是古羅馬廢墟。但是西面這一帶是數世紀來的貧民窟,居民大多是工人階級,稱為越台伯河區。但現在,這裡變成許多創作者聚集的地方,過著有如波西米亞般的輕鬆生活,與城中區嚴肅威武的氣氛完全不同。河中央島歷來改變很大,我知道的故事也不多,只覺得島中央居然有一個醫院,令人費解,後來才知道,黑死病大流行的時候,他們把病患丟到島上來隔離,久而久之變成醫院。當然,有人掛了就會有個教堂。還有一種喜歡隔離的人:修道院。島上,就是醫院和修道院。長長的島,一邊一棟。島中央分隔一條石頭路,兩邊各再接一條美麗的拱橋到對岸。在台伯河中央的蒂貝里納島看著羅馬最漂亮的河邊林蔭大道,突然感覺到終於有點綠意與輕鬆。老實說,羅馬沒有想像中的漂亮。焦黑的石頭堆建築物的基座,而每棟房子都很相像。也許一開始會感覺很莊重,久了就會開始聞到尿臊味、垃圾、骯髒的乞丐(台灣沒看過這麼多乞丐,重點是:乞丐可能會搶你)。這是羅馬,跟一般的南歐城市一樣,堆滿了歷史的塵埃。回台灣後,我也看見我們破敗的建築物基腳邊像長霉一般的攤販,站在腐朽的鐵板上,一個接一個。為什麼每樣東西做得那麼臨時?

欣賞過台伯河,或說是長吁短嘆一番。越台伯河區是一個毛茸茸的地方,房子像是起司切片隨便堆疊起來的,到處都有冒牆而出的樹枝。攀滿整面牆的植物,彷彿堆起他們家的那塊起司發霉了。這裡的牆壁都是傾斜的,一片一片下寬上窄的牆壁,交錯穿插。大多塗成相當可口的顏色,奶油一般,但口味不一,有藍苺的、草莓、檸檬,當然也有原味的。人們變得親切,彼此互相打招呼,把椅子搬出來在巷口抽煙,小孩和狗在狹窄的巷道裡追逐。樓上樓下熱情地說話,揮舞雙手、表情生動。這裡像是生活的巷弄,鄉村裡的巷弄,但這裡只是隔一條台伯河的羅馬。漸漸往南走,剛剛那種溫潤的質感還是消失了,因為我們走到古羅馬城的邊緣,城牆後是新穎的公寓,精美別緻。七大工業國的義大利,建築工業的進步通通可以在公寓建築上看得到,這些精美的公寓,每一間都是工業化的規格,沒有進步的工業,是做不出這樣美麗、精密的又合乎人性需求公寓。

城門到了,城牆薄得令我意外,聽說城牆的建造,政治宣告的意味大過實質用途。沒有太多雕飾,城牆樸素得像是磚頭堆而已。終於到城牆外的市集。本文似乎要寫這個今天的主要目的地,可惜非常令我失望。千篇一律的貨品,沒有驚奇的古玩市場,無聊的雜貨。幾乎像是看台灣鄉下的破爛市集。有趣的是,很多貨品上都有:MADE IN CHINA。

巨大而難忍的酸痛。我一直忘了出發前在腳底貼上藥膏,現在可是嚐到苦頭了。一天結束的時候,我又躺在沙發上,憐憫地搥著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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