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9, 2006

羅馬行記2

(2006-6/30-7/1)
那天,我有一通電話來不及打出去,就已經要登機了。那是在桃園國際機場。心裡懷著些忐忑不安,分不清起伏的心情是因為沒打出的電話或是即將飛越大海與沙漠到歐洲的興奮。過境香港,雖然是短短的飛行,倒也在飛機上吃過一餐。一片黑暗的海峽,緩緩降落的高度裡,我察覺到大陸邊緣的燈光。在迷濛雲霧裡穿梭,海面和雲霧立體而交錯地充塞飛機窄小的窗戶。巨大又直立的積雲,以一種不尋常的方式出現,平坦的底部凸起一個高聳的尖山一般的上部,一團接一團散漫而嚴肅地漂浮在海面上。海平面上波光粼粼映著破碎的海岸線,閃爍橘紅色碎琉璃般的燈光,像是扭曲的星河。橘光反映著空中的雲底,讓每座雲山底透著一股輕挑的橘色,彷彿巨大沈重的雲山都踩著亮橘的高跟鞋。

僵在椅子上,起飛之後我只能把自己想像成一具木乃伊。飛機上見不到外面變化的景色,即使見到了,也是無意義的雲層與地球的側影,我不認識我的位置,座位前的小螢幕,顯示一台巨大的飛機,有如蚊子一般飛越地圖上,展著翅膀的前方,讓我有種希望,快要到了,在忍耐一下。機艙裡充滿冰冷、孤寂的眼神,家人與朋友間併發出旅行興奮而熱情的溫度,我仍然像是不存在一般,溫馨地看著白種人演出的家庭溫馨劇碼。飛越裏海的時候天亮了,橘紅透明的光線,漸漸浸染進機艙裡深藍色般的黑暗。邊窗的一排睡眼惺忪的側臉,被輕柔地勾了一圈金邊,明暗強烈地讓每張臉都變得嚴肅。似乎沈睡許久了一般,原本不動的人們向雕像甦醒了一般,蠕動了起來,卻在一個翻身之後再度沈默。

我的背包真小,排列在studio外的行李,一排等高地延續,卻突然像是缺了什麼似地凹陷,那是我的背包的位置。我們在這裡稍做停留,等待分配公寓。隨即行李也沒有來得及安置,突如其來地開始行軍般地穿越羅馬市。大隊人馬,老弱婦孺般的身體,零零落落地走著,大家像是打了麻藥一般,中邪的木乃伊群,全都歪歪斜斜地以極快的速度追著前面的領隊。我什麼都沒看到,正確的說,我只看見黑色晶亮的人行道。這一天的結束特別晚,是因為高緯度的陽光特別喜歡留戀,也是因為我只剩意志力在支持。在東邊的山丘上,我們看見羅馬的暮色,這裡有大大小小的圓頂,淡墨一般地顏色,染印出深淺不一的輪廓。奇怪陌生的感覺,純粹的建築空間:沒有平頂、沒有電線、沒有水塔、沒有晾衣,只有美麗的哀愁以偉大的姿態在暮色裡飄搖。但是,它們都到哪去了?體力像是一只沙漏,每天有固定的額度,有時候漏得快有時候慢。今天大概就是不小心打破沙漏一般,瞬間失去活動力。巨大、難忍的酸痛突然包裹我的雙腳。但苦難還沒有結束,黑色紗幕籠罩的時刻,我拖著可憐的雙腿,跟著前輩如風的步伐,心裡暗自咒罵著年輕的身體即使痛苦也不能哀嚎的虛榮心。晚餐:乾、鹹、硬的麵包,配礦泉水,味如嚼蠟,幸好我在酸痛的雙腿前,不太需要美味。無助地躺在沙發上,等待今天最後一件事:搬行李。洗過澡後,鼻梁深處的壓力,也像是突然跳出的青蛙。呼地噴發出來,吃驚不已!又是下飛機後的氣壓問題嗎?或是中午接近40度的乾熱氣溫?此時的驚恐,全都變成不斷補充的衛生紙,一張張防堵住決提的紅色潮水。躺在沙發上努力按著鼻梁,沙發是我在羅馬認識最好的朋友。心裡暗自覺得,這張客廳裡的藍色沙發,會是我這個月來的好朋友。

0推薦此文章
Today's Visitors: 0 Total Visitors: 4
Personal Category: Topic: 未分類
Previous in This Category: 羅馬行記1   Next in This Category: 羅馬行記3
[Trackback URL]

Post A Comment









Yes No



Please input the magic number:

( Prevent the annoy garbage messages )
( What if you cannot see the numbers? )
Please input the magic number

誰來收藏
Loading ...
unlog_NVPO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