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0, 2006

羅馬行記1

是到兩個星期後才開始比較進入狀況:比較會認得路、比較有方向感、比較有『安居』在這裡的感覺。衝動開始消減之後,才開始習慣一個地方、開始體會一個地方的空間,做一個建築人會做的、會畫的、會想的。也許我時常沒有把心思處在“建築”裡面,興奮難以平復的情緒令我忘記空間本質的創造,沈醉於羅馬這一個偉大、繁複都市裡的虛榮表象。在兩個禮拜後開始會分析我處的環境。但我聽說,越快適應的人越是優秀。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我顯然屬於後知後覺。

『我可曾觸及妳的靈魂?』。對著台伯河的餘暉喃喃自問,燦爛暮色溫婉而冰冷地變化,捲滾天邊的色彩,如女人魔幻的神采捲動心裡的各種問題,化做一團昏黑,像是參雜太多顏色的洗筆筒,沈積在心裡越來越沈重。為何來?為何去?我從哪裡來?又在哪裡?該感受什麼?我又體會了什麼?一團昏黑有如抽不出線頭的線團。我忘記了自己,扁平了自身文化的厚度,卻也不理解、未曾習慣這裡的深度。兩頭落空,我漂浮在文化時空中的黑暗,心裡的一團昏黑,掉進失落感的深洞,落下得悄然無息。

孤獨的況味。我需要可以品嚐街道與生活的味覺,需要一點私密的對話。存在感的重組,自我療癒,私密的自我的對話需要孤獨。不想再跟隨快速的轉變,依著自己的韻律,緩慢、滑溜般地穿透過街道的石縫間。開始自己出門,不想再一大群人。開始思考,或說是自言自語,不斷拋出空間那一層皮的問題,為什麼它這麼做?為什麼這是這樣的感覺?擺脫不斷移動的像行屍走肉般,我哭喊思考的能力,而不只是求生。在孤獨的恐懼裡,清晰而嘹亮地聽見私我的話語,思考時發出的咀嚼聲,有如夏日午夜古屋柱樑裡發出的蛀蟲咬齧聲。像是石頭縫裡的蜥蜴,跑在石頭的街廓間。仍然不減驚慌的神色,總是像溝鼠一般,對著老舊的巷弄鑽。那是時間的質感,用沈積的灰塵與寄生物,迷迷濛濛地掩蓋住年輕的風采。觸摸得到生活的痕跡,那裡的階踏或善意。店裡的吆喝,不同以往,恍若重新接上百年前生活對話,時間不曾離開過,溫婉而充實。

我承認我看不懂牆上的壁畫,看不懂成排的雕刻。在教堂裡、在博物館裡,不能再偽裝成溝鼠的心態,可是還是挺不起腰來。我必須承認看不懂那些故事,所有的壁畫,看起來都差不多。成堆的雕刻、一幅幅由地到天的圖畫,線腳疊靠著有如老人眼角邊的皺紋,整座教堂變成一座森林般,由上而下堆疊不同的文物攀著大樹般的假柱,全都長到天花板上。整個博物館變成一個萬花筒,繁雜紛亂地,我在裡面旋轉。也許幾個名家的壁畫或是雕刻看起來的確不一樣,但是看完解說,還是一樣地恍惚點頭,心裡依然一片模糊。西洋文明的稠密糖漿從口鼻間滿溢出來,感受到的是一整個黏膩。我像一個中世紀的愚夫張著愚蠢的嘴在華美而無知的藝術品下遊走,不斷從口鼻間滴下西洋文明的黏膩。不再是溝鼠,變成在糖漿裡溺死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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