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5, 2006

台北看夕陽

似乎不再下雨了,幾乎已經變成習慣地帶著雨傘,在清早離開時驚覺忘了帶傘,但總是這樣,不願繞回家,只想跟他賭一睹,也許不會下雨的。西邊的天空有一種奇異的顏色,其實只是藍天,只是太久沒見到而感到有點陌生。微冷,我還是沒穿外套地衝下大肚山坡,因為我相信不會再下雨了,我剛剛賭上了一天,只因我不願回家拿傘。

頭暈,大概是低血壓、低血糖,會比較容易暈車。我在昏沈中到達台北車站,已經沒有浪漫的情愫,沒有冬天來的時候心裡總有很多激盪,充滿對話的聲音,現在沒有,我只感到飢餓。感到一陣茫然,因為時間來不及了,我說下次吧!總要留點朋友下次再約,不能一次都見完的,我就知道,世間事沒有每次都說得准的。喝了一罐豆漿,精神開始提振。突然發現,即使是星期天,大家還是相當正色地走在路上,一點也分辨不出來週末的行人和週一的行人有什麼差別。我決定當一個『週末的行人』,我想買本簿子,一個小腳架。於是前往『無印良品』、前往『攝影器材街』。太陽,以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照耀,我沒帶傘,因為我不是傻瓜在晴天帶傘。

太早了!大部分的店都還沒開,要不就是開了半個門,看到裡面很有誠意要開店地忙來忙去,卻只看得見一雙雙移動的腳。太早了,我開始漫無目的地閒逛,遊民還沒從夜裡的街角醒來,街角已經變成白天的行人、攤販的,遊民還在矇睡,還沒有被不自然地亮麗市民經過時眼神、還沒有被自己的自尊心驅趕到暗巷裡,因為還沒睡醒。誨暗的街角還在,但週日愉悅的氣息不容這種落寞的神色。我目擊,我諷刺地觀看,我沒有要訕笑遊民的孤苦,沒有要指責富婆的冷血。我只是驚訝地看著,看著黑夜與白晝的界線,是這樣直接且突兀地相接。兩樣要買的東西都沒買到,很落寞,想不到工業製品如此發達的今天,偶爾還是會找不到合用的東西,幸好只是順便找一下而已。到淡水去吧!

淡水站擠了一堆人,這是週末,應當來看夕陽。人通常不會覺得聚在一起會很難過,但是僅限於自己熟識的人;我們卻會怪別人跟我們擠在一起,但是僅限於不認識的人。人們來淡水彼此分享夕陽。分享快樂是因為希望自己的快樂可以被別人瞭解,甚至讓別人也快樂。如果我見到的夕陽和你見到的不一樣,我該如何跟你分享我的快樂夕陽?還好,夕陽總多也只有一個,而且看起來都一樣。如果閉上嘴好好地欣賞,不要去討論我心裡的夕陽和你心裡的夕陽,到底一不一樣的問題,夕陽看起來總是那麼的溫暖、歡愉。尤其,每個人、每一群人、每一對情侶,都有自己的夕陽,我們都只看到自己的夕陽,於是天地如此悠遠,波光如此迷人。偏偏我轉身,總是拒絕接受如此美好的想像,我總是煞風景地看到一堆其他人的夕陽,那總是骯髒、總是污臭的,淡水不美嗎?我的心太寂寞了,寂寞得隨時會依附在經過的人群所散發的溫暖上,不斷更替心裡的美景。但是在這一群和那一群心裡的美景接替的中段,總會有那麼一點失落,於是就看見自己的景色,那是野獸看到鏡中的反射時的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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