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意義
時間的意義在這幾天變得很混雜。時間不再是平緩地、不被人察覺地移動,而變成片斷地快速與遲緩。下午,總是太快看到奇異的黃昏,豔紫色的天際圈著一圈紅暈。在山坡上的學校,更可以敏銳地感受到光影的移動,陽光的顏色在林地間稚嫩草地與粗獷的樹幹間轉換。學生無聲地漂移,因為夕陽充滿魔幻的金光灌滿整片斜坡,學生彷彿烏賊一般被籠罩在迷幻的捕魚船燈光裡,死亡的吸引光束浮流在女學生細白腿間與男生搖曳的姿態裡,夕陽金光下的學生或是在海水面下的烏賊倒影裡,透著一股詭異的憂鬱與恐怖。
突然感到安靜,不只是因為隔壁工設系震聾的抽風機今天很意外的停了下來(當然,這一定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我感到熟悉的安靜,甚至,有一點寧靜。陰雨的天空與地面延綿了好幾天,白晃晃的天空蓋著天頂。我們像栽在花圃裡的花,偶爾滴落的雨水有點嗚咽。只不過天上哭的眼淚跟土裡的花無關,只是眼淚滴落得讓花背負嫵媚的罪名,而必須永遠裝作嬌嫩。於是我不願再看花朵的虛假,睜睜地向前走踏在誠實的野草,長長短短,跟花朵比起來一點也不搔人眼目,只會低下頭,任雨水壓彎;曲扁身體,任人踩踏。
漸漸地,每一天地重複。心靈在這裡開始感到寂寞。或許雨聲滴落得不夠清爽,讓心裡的鼓聲沒有跟上節奏。我在房裡的鐘停滯了,轉得緩慢。只在享受一種夜晚裡的重生,清楚的自我是對比路人急躁地只見影子般的模糊。我的永恆的在川流不息的急躁裡,我漸漸清澈、清醒。彷若天邊的彩霞,短暫卻幻美得凝固在天邊一般,一如永恆的凝固。
但在夜裡,總有一種奇異的甦醒,有如敞開緊閉整個冬天的花園灌進滿滿的春意。但城市的夜裡是屬於急躁的駕駛,拖著溢散的紅尾燈。是屬於焦慮的婦人在安全帽下倏忽飄過去的眼神。我失去這一切的快節奏,在街邊、街心,動著自己的步調,每一個轉瞬經過的人托著長長的影子,影子七彩斑斕地接在一起,最後流到我的時間、我的影子,輕飄地一同凝固在天邊的幻彩,在那裡的永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