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7, 2005

略微一點驚惶


我錯過了憶起的時間。
這意味著什麼?或許時間並不重要,因為在下午的另一刻,我在倒影的池畔憶起。
完全不相干的聯想,生命中有許多偶合都無法有合理的解釋。但我的驚惶卻不是沒有原因。
漸漸模糊而輕透的記憶,這令我有點驚惶。
我不再能輕易的回到初時的感覺,畫面漸漸轉為黑白,失去質感,粗粒的表象填滿一切原本精緻華美的記憶。
聲音也淡去,像漸行漸遠的火車鳴笛,尖銳而模糊,尾音如尖針一般消失於虛空之中,如背對陽光的游絲融化在陰影裡。
聲音先是消失了,然後是畫面開始變質。記憶不再跳動鮮活,變成平版、一格一格地跳過。
開始失去真實的記憶只剩一點似曾相似的印象,我找不到相對應的畫面,只有一點點,如身體觸感的記憶,
沒有任何形容,沒有可以體會的具體,只剩一種呼吸間的殘留氣體一般,
甚至,
我也開始懷疑那殘留的是不是真是我的印象。
我看到過去的文辭描,驚訝如同瞪視一般描寫的視覺,
現在,我看不見。
也剩下一種溫軟的觸覺,如同初春黃草地上的肚皮,
溫軟,但我是漂浮在初春的黃陽下,只記憶黃草曾經溫軟,卻沒有肉體可以觸碰的幽靈。
更驚惶,
我對這樣的變化無動於衷,難道幻象開始消失?我褪去加諸的華美?
我不敢翻找相片,怕在平板的影像裡發現一個一個醜惡的魔鬼,
我如此堅定地,卻驚惶的對自己喊話。
我在記憶的高塔裡到處翻找的片段,那個以記憶為名,呼喚而出的高塔,
在一天之內聳立入雲,尖端隱沒在層雲掩蔽的藍天。每一塊磚石、階梯、窗櫺…,都有刻蝕,
深深地由一個名字化做的魔咒驅使而成。現在,我躊躇在塔底堅實的牆寰裡,抬頭只剩尖細的天光。
魔咒消失,原本上上下下,熟悉親切地進出每個高塔的房間,原本溫暖、充實、人聲鼎沸的豐盛。
現在灰暗而空洞,一夕之間如過百年。
我想向天借回過去的生命,因為不堪失去曾有的眷戀,況且只在一夕之間,況且失去得如此絕望。
沒有一刻能像這樣如此地了解在絕望中失去的意義,
這決不只是失去,
這可以說是後悔曾經擁有,又在恥辱、厭惡與恐懼中失去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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