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12
我從沒有如此失落過,當回到大肚山頭的藝術街。幾小時前的笑語聲、在廣場邊餐廳裡的輕微的喧鬧聲,即使是下著雨的夜晚。我跟同伴在張羅著明天的期待,累積著身體動能的興奮。我與這一群彷彿共同擁有一種抽象存在價值的夥伴,一起在我心裡黑深的沼澤裡落上一顆繽紛艷紅的果子。從沒想過我會有些許的激動,但實際上那只是一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道別,甚至,我幾乎沒有改變那張微笑而略顯疲態的臉。
今早我們五點半睡眼惺忪地塞進車子裡,嚼蠟一般地啃著麥當勞早餐,出發前往日月潭。一路上穿在褲子裡的泳褲以一種奇怪的滑溜感在皮膚與布料之間移動,這大約是第一次一早就穿上緊包著屁股的塑料伸縮布。一路上我就在一邊讚嘆颱風過後俊俏的雲朵透著陽光的美景,以及一邊時不時挪動一下伸縮布料與皮膚的間距中度過。我們的車子終於到開始塞車的最後一台車屁股後面,幸好沒有唉聲嘆氣太久就停好車-當然是紅線上。卸下身上所有的棉織品,發配一根浮標以及可能用得到的補給品,大方而自然地半裸地走在湖畔的木棧道上面。好久沒有來日月潭,終於再來卻是這麼親近,近得汗水和湖水交融在一起。我忽前忽後地走在同伴自然形成的群落之間,好像一種聯誼活動。像是森林裡的狂歡、或是伊甸園、仲夏夜之夢,我還在美麗地給予這種半裸的遊行一個充滿文化意涵的想像貼附的時候,一個轉角到了報到處。這才看到兩萬三千人的具體規模。
湖面上漂浮著紅色的球狀物,雲霧一般地移動著。幾顆明顯的黃色氣球大略畫出一條線。順著這條線,一路望到對岸有著和這頭一樣的充氣城堡門,上頭隱約寫著紅字。但這頭我只能摩蹭著前後人的臂膀,踱著步伐前進,彼此交換沿途看到各式各樣準備下水的奇裝異服。這裡的大部份的人膚色黝黑得失去肉體的脆弱感,配上刺青與鮮豔的泳衣透射出一股渾厚的力量感。我不曾對眼前的女身感到任何的性感,也不曾對棕黑色的男性感到欽羨。反而像是失去味覺似的,只是注意到今年發的螢光紅泳帽原來就是剛剛湖裡的浮球一般的人頭。或是注意在如何計畫將身上所有的僅剩財產固定在身上,以及這跟背起來不斷撞到腳跟的浮標。終於,我們開始凝結所有可能殘留的記憶-團體照,等到每張臉都找到自己的位置,我們也該下水了,終於開始往湖邊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