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活著再見
還記得當初你我
一起站在懸崖前面
我們的未來風雨欲來
而我們的現在飄飄欲墜
那時我們約定好
一定要活著再見
看了彼此最後一眼
留下最後一眼眷戀
我們把現在還給大地
我們把未來寄託天上
然後一起 墜落 墜落 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
生命從零開始
在渾沌裡
長出人類的心
我抬起了眼
記得羊水的滋味
卻記不得你的容顏
然後我哭著來到
眼前的一切我不明白
過去的一切我不記得
就這樣
身為人類的一路上
我開始了成長
從哭喊到微笑
從爬行到走路
從單字到講話
從稚嫩到青春
一切都很自然
我什麼都不去想
讓身體主動帶領我去體驗這個世界
除了生活裡小小的喜怒哀樂
我還有什麼可以煩惱的?
除了特別害怕高處之外
喔 是的
我總是特別害怕高處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
只要不往高處爬上去
就不會失足墜落
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低矮 狹隘 擁擠 嘈雜
這就是我眼前的世界
於是
我真心以為
沒有什麼是青春辦不到的事情
除了愛情
愛˙情。
愛情之於我
就像站在高處一樣不勝寒
我沒有任何情感是屬於愛情的
不管是記憶裡
或者是現實生活裡
至少一路走來
面對情感 我從不猶豫
總是完心全意地投入
唯有愛情我無法感受 為什麼?
有人告訴我
愛情還沒走過來
我要耐心等待
等著愛情到來
當愛情真的來了
就算很冰冷而陌生的人
也會變得瘋狂而熾熱
於是我開始等
等待時間的洪流從盡頭把愛戀的情感帶來我的心上
然後將我轉化為另一個靈魂
一個可以去愛與被愛的靈魂
我就這麼一直一直等待
直到那一個夜晚
那一個夜晚
城市似繁花
閃耀的霓虹映照出都市的容顏
在高樓大廈高聳的玻璃窗上
巨大的廣告招牌正在對路過的眼睛微笑放電
紅綠燈此起彼落的呼喚
交換路邊騎士的漫長等待
停在紅燈前的我
像例行公事般等待綠燈
路邊的巨幅廣告仍掛在牆上繼續微笑
為它擦亮魅力的巨型投射燈 成了這繁花都市的燈塔
為了交換等待時間 我慵懶地抬起了眼 準備讓那熟悉的廣告再度映入眼簾
突然 我看見了蝴蝶 在光芒中飛行的蝴蝶
此時此景 是如此的熟悉
就像是傍晚時分 點燃佇立道路旁的路燈
沒有盡頭的路燈綿延 一瞬間就亮起了夜晚
而在燈下開始聚集狂舞亂竄的蚊子和飛蛾
一整夜直到清晨不眠不休地
交錯的翅膀
忽明忽暗的翩然飛行
無法抗拒的趨光本能
真美 美得讓人忘記呼吸
這種美 美在於牠的徬徨 牠的流浪 牠的飛行 牠的宿命 不可抵抗
來到都市裡 在光和熱的見證下消耗生命
這裡 那裡 這裡 那裡
被光套牢的飛行
飄來 盪去 飄來 盪去
被本能驅使的行徑
有人說過
飛蛾撲火
要當那火燄 而不是飛蛾
這樣才能欣賞飛蛾追求熾熱的癡迷
本能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或許短暫 但絕對專一
蝴蝶翩舞的翅膀 振翅卻無法高飛
以彷彿隨時都會死去的脆弱姿態
在強烈的光線中忽明忽暗 忽隱忽現
三三兩兩圍繞在投射燈旁邊
夜晚的天空有如巨大的銀幕
銀幕上正上演影子錯落的黑白默劇
我彷彿可以預見一場春秋大戲
只有現在 時間帶著明顯的惡意
從蝴蝶身上緩緩流逝
那夏夜沉酣的空氣溫暖的重壓 像棉被搗在臉上
看著這一幕
有半個我似乎在熟睡
身在夢中 知道馬上就要出事了
又恍惚知道不過是個夢
知道我清醒
卻不能睜開我眼睛
下一幕 我驚醒
一片花落猶似墜樓人
心裏的驚嘆將遺憾拉長到永恆的這一剎那間
我回眸瞥見自己的側影迎著燈光 在後照鏡裡目光下視
睫毛像米色的蛾翅 歇落在瘦瘦的面頰上
情緒已經被攀爬般地侵蝕
當翻滾的引擎聲催促綠燈亮起的一剎那
我將心挖空一角 誓言把此情此景永遠帶走
我明白
往後就算自己雙眼緊閉
這一幕仍會在瞳孔裡如煙霧般湧起 旋繞纏縈 心頭發緊
一路上我腦袋發燙 車速狂飆
難以平復這患得患失的心情
我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感覺沉甸甸的在那裡
說不上來卻又壓抑不下去
飛蛾撲火 祇得片片凋落
那晚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在月蝕高掛的懸崖上 有個我看不清楚的人向我吻別
溼潤而溫熱的眼淚染濕我們的臉龐
我們著急地想要汲取對方最後的溫度
憂鬱的告別話語從我們嘴裡吐出 然而我卻一個字也沒聽懂
眷戀沉默地把我們層層包圍
我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強烈的情感
這時候天空開始下起雨 我們選擇與明天擦肩而過
雨水打得花兒繽紛墜落 而我們也在那其中
無盡的黑夜像是沉重的幕廉覆蓋我們的生命
醒來後我睜開眼 眼前只剩看得見的黑暗
我若有所失喃喃自語
"請陪我到日出...讓我把你看清楚..."
如此卑微的請求 像是滾燙的夢所殘留下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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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led (Jan 19)
1樓
1樓搶頭香
"睫毛像米色的蛾翅 歇落在瘦瘦的面頰上"
易先生...
2樓
2樓頸推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