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5, 2011

在對的時間裡遇到對的戀人(6)

樹蔭微微被風吹動透過溫柔的月光,撒在水泥地上的月色像銀河系中數不

清的星子,暖春三月,風應該是暖的、溫和的……但為何我卻感到一陣冷意,

心跳不停加快、呼吸急促?


  「接受我,讓我可以照顧妳好嗎?」馮企翎一步又一步的走向我,望著他

越來越近的高大體格,我不知道是該推開他還是逃走,腳像是被針釘住一樣,

動彈不得。


  「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要讓我做選擇……」其實我對馮企翎沒有好感,

而是我害怕去傷害他,我把這輩子的愛情都交給了汪霈淮,所以無法再給另一

個人東西,保持距離是害怕自己不能給馮企翎完整的愛。


  馮企翎是那麼輕輕地抱著我,像是在保護一個陶瓷娃娃那樣的疼惜。


  「我知道或許我的地位比霈淮小很多,但我希望妳知道我馮企翎愛護小嬡

的心絕不比汪霈淮少。」


  被馮企翎擁住的我不敢動彈,一整晚的事情早已讓我失去分辨是非的能

力,整個腦袋都是空的,只會一直搖著頭。


  「我可以等妳,總有一天妳會看見我對妳的用心,不管要等多久都不是問

題,我永遠會等著妳。」


  馮企翎在我耳邊慢慢地道著,後來的我完全不記得那晚的我是怎麼回到住

處,更不清楚馮企翎何時離開的,只知道當我醒來接到的第一通電話改變了一

切。



※※※



  第一次覺得醫院病房的走廊好長,長得我好像跑也跑不完似的,來到企翎

電話中告知的病房門口卻遲遲不敢進去,我到底在怕些什麼?


  突然我的背後隱約靠近一個溫熱的物體,正想轉頭看的時候,一隻大手搭

上了我的雙肩稍微往前推去,「去看看霈淮吧,他已經醒了。」


  我還在遲疑著,馮企翎的聲音又再度響起,「他等妳很久了。」


  看了看馮企翎一眼,我鼓足了勇氣走進充滿藥味的病房內,但隨即映入眼

簾的景象卻讓我立刻紅了眼眶。


  汪霈淮虛弱的躺在床上,鼻子戴上了氧氣罩,身上更有著好幾根的管子纏

繞著,有點滴的、有輸血的……而他右手上厚厚的繃帶更是引人注目,我害怕

自己大哭所以馬上用手摀住了嘴。


  「唔………」汪霈淮吃力的戴著氧氣罩說著話,雖然隔著東西但我仍然知

道他在喊我的名字,我馬上拭去所有淚水,然後走了過去他身邊。


  「我在這呢,你為什麼這麼想不開啊……你真的這麼忍心丟下我們嗎?想

想汪媽媽年紀這麼大了,你要她將來的日子怎麼過啊!你的良心被狗吃掉了

嗎!」


  再多的努力都是枉然,無論是誰見到霈淮的模樣都會忍不住落淚,當一早

接到企翎電話時,我真的希望他是跟我開玩笑的,他怎麼會在半夜裡自殺呢?


  馮企翎也跟我說他也不相信,更加不明白霈淮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這些都

是事實。


  他說醫生費了好多功夫才將他傷口止血縫合起來,那割腕的傷口恰巧在大

動脈上,要是晚了一步大概就回天乏術。


  他是這麼一心求死……可以一聲不吭的割腕自殺,聽說要不是值夜的護士

過來替他量體溫脈搏,還不會知道他割腕多時,而那位護士直到現在都無法平

靜下心情,可見當時的情況有多危急。


  「你們好好談談,我和方醫生去討論病情。」馮企翎一臉嚴肅的走出病

房,我知道他也是難受的不得了,從剛剛他握我肩牓的手便感覺到了,我是如

此矛盾,想必他跟霈淮都跟我一樣吧?


  「對不起。」


  「這就是你應該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嗎?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很失望?你的一

心求死要讓大家為你而忙,方醫生為了你的病情不知下了多少心血,幫你找新

藥、努力的去挽救你的性命,但你呢!卻認為自己死之後就什麼問題都沒

有……你真的很殘忍……」我忍耐不住的向他大吼。


  「我已經沒有勇氣再走下去了,與其坐在這邊等著死……不如…不如我自

己了斷還比較快一點……咳……」說到激動處,汪霈淮動手拆掉手上的管線。


  「你在做什麼啊!死亡並不可怕啊,可悲的是你自己沒好好的過日子,自

殺是最不負責任的舉動,我認識的汪霈淮不會這樣的!想想,這世界上還有另

一個人在等著你啊!等不到德你會甘心走嗎?你可以丟下我跟汪媽媽,可以不

跟德交代嗎?」


  汪霈淮慘白著臉低下頭去不看我。


  「大家都很關心你,不要再捨自己去成就別人了……這樣子的成就不僅傷

人還讓人覺得你笨,睡吧,我要護士來替你重新處理針頭。」


  來到護理站喊了值班的護士,我獨自一人走到電梯旁的角落坐了下去,剛

剛隱瞞住的所有情緒都一股腦兒的宣洩出來,將整個腦袋都埋進膝蓋間,任由

淚一滴一滴的往褲管上掉。


  「別哭了好嗎?」我一抬頭,看見的是高大像陽光般的馮企翎。


  穿著醫師袍的他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疲累,卻仍勉強帶著微笑把我從地上

拉起,「看妳哭得跟隻小花貓似的,別人會以為我欺負妳。」


  「企翎……」我一站起來就立刻抱住他,撞的他稍稍地往後退。


  馮企翎被我嚇到了,兩隻手不知該往那邊放才好,過了好幾秒才問道,「霈

淮還是不聽勸嗎?還是……」


  他不知道到底在病房中發生何事,只能盡自己能力不停地安慰我,但他知

道這一定跟霈淮有關聯。


  「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有生離死別,他是個好人不是嗎?老天從一開

始就對他不公平,為什麼如今還要捉弄他……」


  一次又一次的衝擊讓他漸漸失去求生的意志,我開始恨自己為什麼要從國

外回到台灣,甚至還要到高雄看他、照顧著他,更恨自己幹嘛對他有感情,如

此一份濃到化不開的情意,令他以為死就可以解脫一切。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哭成這樣,甚至還要擔心自

己會不會隨著汪霈淮生命消失,而哭瞎了眼。


  這一切起因後果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小嬡,這一切就是人生啊,沒有誕生就不會有死亡。這世間萬物在天地

初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弱肉強食、萬物循環,就像是『食物鏈』一樣,沒法

改變的不是嗎?」馮企翎將我從懷中拉開,握著我的胳臂輕聲的說。


  「醫院裡每天都在上演著生離死別,其實我們這些當醫生的也很無奈,每

當一位病患在急救、動刀的時候,我們都很希望他可以再度活過來。但……有

時候生命就是如此脆弱,不是我們不用心力,而是真的無能為力。」


  馮企翎的眼睛此時失去以往光采,透過手心與眼神的交遞,我第一次明白

他心裡的聲音,原來不只我一人無助,馮企翎也是如此。


  當醫生的他每天要看多少人淪陷在病痛哀傷之中,但為什麼他可以如此輕

鬆的度過每一天?是已經麻痺了……還是不願去看?求救的聲音不斷地想要從

我口中掙脫,但我不敢讓它跳出口中,因為我怕自己的軟弱被人發現……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馮企翎聲音中有著愧疚,「你是說把我硬拖

回家那件事嗎?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罷了,你沒有錯。」我以為他還在記著那晚

的事。


  「不是,」他搖了搖頭繼續講,「我只是覺得我好假,心裡明明就是自私的

要命,卻還要假裝自己什麼都可以等。」馮企翎重重地喘了口氣然後爬梳著頭

髮。


  我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他在我心中一直都是設身處地替人著想的正人君

子,但現在他卻自己說其實他很自私?奇怪的話讓我忘了哭泣,他發生了什麼

事……


  「你說你自私?假裝可以等?為什麼今天你講的話只有這句我聽不懂呢?」


  「我只能說自己不是聖人,沒有高大完美的品德,更沒有高風亮節的情

操,這些日子裡不只妳在壓迫自己對汪霈淮的感情以及不捨,同樣我也是。妳

以為妳為他哭我不心疼?妳以為妳為他難過我不痛心?妳以為妳因他拒絕我不

沮喪?小嬡!我也是一個有血有淚有感情的人啊!」


  聽完他接連一整串的話,我才發覺自己傷他有多深,一直以來我都以汪霈

淮為中心,卻從沒發現馮企翎的心也是如此柔軟,自己正一步步用刀子捅著

他,卻還要他一直為我笑。


  愛情都一定要這麼苦澀嗎?那個像飄浮冰咖啡的愛情跑到哪邊了?我頓時

覺得自己像個劊子手,一刀又一刀地殺害我最愛的人跟愛我的人。


  我不知道現在能用什麼立場跟角色去跟他說話,四處的空氣好像變的稀

薄,稀薄到我幾乎不知道這裡邊還有沒有氧的成份,只能像株被碰觸過後的含

羞草一直低垂著頭不敢看他。


  「真的很可笑,從前的我是那樣的鐵齒,不相信這世上所謂的愛情是如此

偉大,能夠迷亂人的心智與讓人不顧一切,但如今我體驗到了……這樣也好,

有過體會總比都不去嘗試的好,至少我試過以後不會有遺憾。」


  馮企翎特有的笑容又浮現在嘴角上,雙眼呈現像彎彎的月亮。可我並不認

為他真心在笑,而是一種不甘心,「對不起,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是我的錯啊!我是多麼希望汪霈淮可以消失在我跟妳之間,少了他的介

入或許我們就可以在一起,當他自殺的半夜裡是我替他急救的,可是妳知道

嗎?當時我根本就不想救他,但我卻忘不了一個當醫生應守的本份。」


  他像是一個孩子犯了錯逃避之後的懺悔,希望老天爺可以赦免他犯的錯

誤。


  面對他心中所有矛盾的這一切,我沒有吃驚,只是一直在想到底這種折磨

何時才會結束,什麼時候才能讓每個人自由的過活。


  「就算霈淮走了,妳也不會跟我在一起,算了!我還是看開點吧!與其勉

強妳跟我在一起,不如當朋友來得好,所以……好好照顧他吧!我也要盡醫生

的本份去救人。」


  馮企翎故裝一派輕鬆,但我卻十分清楚他跟我一樣只是在裝堅強。


  窗外明亮的陽光直直地照射進來,整個角落被弄得暖烘烘,馮企翎此時背

對著陽光,背光的他雖然笑容滿臉,但我卻看見在他像彎月般的眼角也漸漸濕

潤起來,淺淺的淚水像是清晨露水灑在綠葉上那般透明閃亮。


  時間吧!時間會是最好的療傷止痛藥,無論是誰傷誰、誰最痛,都應該可

以替大家治癒才對,也許需要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不管了,就把一切都交給時間吧!
  將一袋又一袋購買的物品給搬下車,我早已累的不成人樣,正當我在氣喘

如牛的時候卻發覺有人靠在車門邊偷偷笑我。


  「喂,你看到美女也不會幫忙提一下,居然給我靠在那邊偷笑?」我一臉

老大不高興的將一大袋衛生紙丟向還在偷笑的馮企翎。


  「嘿~美女打人喔!」他雙手接下攻擊物品連連裝痛。


  又是冬天了,這幾年的生活過得比想像中還要平靜許多,霈淮終於肯繼續

接受方醫生給予的治療,不再隨意自毀生命,而我依舊堅強的陪在他身邊照顧

著,至於馮企翎也從那天開始,不再提起我跟他之間的感情。


  每一個人都安份地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彷彿過去那些複雜的歲月都消失

的無影無蹤,是我們三人之間故意互相配合協調著嗎?還是這又是另一個暴風

雨前的寧靜?


  越平靜我心裡就越怕,幾年前的事情仍會不定時浮上心頭,讓我在每個夜

裡都會被當時情景給嚇醒,冷汗直流。


  「傻瓜,又在給我發呆。還不快將這些東西搬進屋裡,也不想想妳在大賣

場耗了多少時間,等會非要霈淮罵妳不可。」馮企翎冷不防的又輕拍了我前

額。


  討厭……每次都這樣打我,變笨就找他算帳!嘴邊嘟嘟嚷嚷著他的不是,

一邊提著大包小包往淮家門口走去,當我走到門前打算拿鑰匙開門時,發覺有

個中年女人走向我身邊。


  她的面孔十分陌生,我十分確定自己不認識她,但看見她對我微笑也不好

意思的放下手中鑰匙跟她點了下頭。


  「請問這邊是汪先生,汪霈淮的家嗎?」那中年女人非常有禮貌的向我詢

問,站在我身後的馮企翎接著開口,「有什麼事嗎?他現在可能不太方便見訪

客,有事可以交代給這位小姐。」


  「這件事情我必需要見到汪先生本人才可以說,麻煩小姐替我告知一下好

嗎?我也是受人之託,一切拜託妳了。」


  中年女人的神情十分奇怪,但我卻非常不安,手心漸漸冒出了汗,剛剛和

企翎打鬧的心情全消失了,換上的全是空洞感與恐懼感,屬於禍事的眼皮開始

不停地跳動著,手上的鑰匙被我緊緊地捏在手心之中,像是一把把尖銳的匕首

刺進我胸口。


  突然其來的訪客,好像要把這平靜的一切給破壞掉。


  長形桌子上擺著四杯熱茶,熱氣因天冷而不斷地冒上白煙,或許是午後時

光所以特別安靜無聲,穿著厚棉長袍的汪霈淮坐在那中年女人的斜對面,而我

跟企翎則坐在另一頭的沙發上。


  「請問有什麼事要找我呢?」


  「我姓張,汪先生其實不用這麼見外,其實我會到這兒也是受一位盧先生

所託,是他請我代他交點東西給你。」


  張太太從皮包中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頭應該裝了不少的東西吧……汪霈

淮從那女人手中接下紙袋時的神情有些不對勁,我扯扯企翎的上衣袖子,但他

卻給我一個靜觀其變的眼神。


  只見霈淮微皺著眉接下那紙袋,他表面上是沒有多大的起伏動作,但我看

見他的眼神有著當初他提起德的樣子,所以我可以肯定這位傳人帶東西給淮的

盧先生一定跟德大有關聯。


  「他人呢?現在住在什麼地方?他還是不想見我嗎?」霈淮連發了三個問

題,問題的內容讓我確定這位盧先生就是霈淮等待多時的德。


  「可能要給汪先生一個壞消息,盧先生已經過世了……」張太太面有憐惜

地說著。


  霈淮聽到這個消息時並無多大反應,只是淡淡地繼續問著,「是嗎?他葬在

哪裡?」平平淡淡的口氣像是跟他無關似的,沒有任何料想中的激動,有的只

是意外中的平靜。


  「他是我的房客之一,我每天早上都會去喊他起床,誰知卻發現他吞大量

安眠藥自殺,送到醫院時早已回天乏術。後來在整理他東西時,發現了這預備

給你的東西以及一筆他預留的喪葬費。我已經將他火化後的骨灰給放在一家骨

塔,這是地址。」張太太將所有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我開始感到鼻頭酸酸熱熱的,為了早日找到德的消息,馮企翎不知動了多

少人情,希望他會到醫院就診或是做檢查,但大家的努力所換來的卻是如此令

人難已接受的事實。


  我看了汪霈淮一眼,他沒有哭泣也沒有搥胸搥心的痛喊,只是跟張太太點

著所有德的遺物,聽著交代的話。


  這一切是多麼地自然,就像風平浪靜時的大海一樣,有誰能知道當它憤怒

起來的驚濤駭浪有多可怕。


  我不安……他越是平靜就越嚇人,這一切就跟汪霈淮自殺那晚相同,不管

是誰都料想不到他會在急救後自殺,而且是那樣不著痕跡。


  汪霈淮努力活下去的原因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跟德再見,可如今德走了。

我多希望汪霈淮可以大聲痛哭失聲,盡情的發洩出他心中對德所有的思念,如

果是這樣或許我的不安全感會小一點。



  送走張太太之後,汪霈淮什麼話都沒說就直接進房間,只留下手足無措的

我和一臉沉重的馮企翎。


  外頭雷聲大作,天也因烏雲增多而沉下來,雨開始不停的下,每響雷一記

我又心慌一次,終於忍受不住內心中的煎熬而衝到汪霈淮的房門口前,那隻正

要敲門的手卻被隨後跟上的馮企翎給抓住。


  「別吵他了,我相信他一時的堅強正在開始凋謝。」


  「我好怕他會再做傻事,你幫我勸勸他好不好……」


  「妳要知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



  一切就如馮企翎所說的那樣,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汪霈淮走了,那天早晨是那樣的濕冷,準備好早點的我站在他房前卻有著

一股不祥的感覺,門推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離開我了,平躺在床上的他是

那樣地安穩,如果不是停止起伏的胸口告訴我他缺少呼吸,說不定我會認為他

還在熟睡中。


   站在太平間內,我忍受著裡頭的低溫卻不肯離去,直到現在我都沒法接

受他就這樣輕易離開,連跟我說聲再見都沒有。


  是不是當一個人不再留戀人世間的一切時,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現在想想汪霈淮選擇不出聲的走,是怕我再用眼淚留他下來,他不希望自

己再次心軟而留在這個苦難的人世,更加不希望有一天他醜陋的面容被我牢記

在心頭,所以選擇這個時間離去。


  當然,德的過世也是令他了無生意的原因之一。


  他所想的這一切,我都猜到了,只是我來不及對他勸說,他便走了。




  待我將一些基本事宜都處理好,我才打電話通知馮企翎跟歐小姐他們,等

到他們趕到殯儀館時,我早已坐在外頭的長凳上。


  「妳還好嗎?」歐小姐一身縞素與燕茹姐一起前來,一見到我便伸出手給

了個擁抱。


  「讓妳們擔心了。」我道歉著。


  「說什麼話呢……妳還跟我們這麼客氣做什麼……事情都處理了嗎?如果

有我們可以幫上忙的不要客氣儘管說。」當歐小姐跟我說話的同時,燕茹姐在

一旁早已泣不成聲。


  「燕茹姐,別哭了。霈淮會走的不心安,妳瞧我,我不是還笑笑的嗎?」

我用紙巾替燕茹姐擦去臉上的淚。


  「別哭了,他走也是好事一件,與其在這邊繼續受苦,倒不如趁早離開算

了……妳這樣哭會讓霈淮捨不得走,不是給他多添困擾嗎?」歐小姐感嘆的對

燕茹姐說。


  「人家忍不住嘛…………」見燕茹姐哭得如此傷心,連一旁的歐小姐也感

染悲傷而鼻酸起來,雖沒有哭但也眼眶紅了一圈。


  「妳們兩個………」我看著她們不禁搖搖頭。


  這時大門口快速開進了一部銀色轎車,我知道那是馮企翎的車子。


  「妳為什麼不第一個通知我?妳可明白當我看到手機簡訊時緊張的心情?

這麼大的事情有沒有想過妳一個人處理不來!需要有人在妳身邊關照著?為何

總是要讓我擔心?」剛下車的他劈頭便是一陣責罵,臉上裝著憂心傷感。


  「我很好啊………」喉嚨像是卡住什麼魚刺一樣,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個大頭!我看不出妳有那一點好,妳知不知道我一路上幾乎沒停過

車,就是希望快點到這邊來看到妳,希望妳沒事……我心裡有多怕……哎!」

馮企翎重重地在我面前嘆氣。


  我知道他怕我做傻事,知道他擔心我想不開,不通知他的原因無非也是怕

他多擔一份心,我欠他的已經太多了。


  「好了好了,你就別再兇小嬡了,她受的苦夠多了,我想還是快點將霈淮

的喪事給辦好,讓他早點安心的走吧?」歐小姐看出我心裡也是苦,於是向大

家提議先把喪事處理完再講。


 
  回到家,我第一個進去的便是霈淮的房間。


  單人床上的被子都整整齊齊的擺在上面,遮陽的百葉窗被拉了起來,久不

露面的陽光像一道金線般照射在木製地板上,形成一光圈。書桌上的書本、畫

稿、彩筆,每一樣都放在定位,乾淨的沒一絲紛亂。


  我慢慢地走進去坐在床鋪上,雙手撫著一旁的枕頭感受著上頭的氣味,屋

內整齊的東西讓我頓時恍惚起來。


  或許只是離開了吧………總有一天他還會回來的………但這樣可笑的念頭

在下一秒中就打破了,我看見擺在床櫃頭上那只空瓶,那裡邊原是裝滿著醫生

所開的安眠藥,如今卻沒有任何一顆了。


  此時,我瞄到書桌上相框前的一封白色的信封,上面工整的寫著我的名

字,給小嬡。


  給親愛的妳:


  當妳看見這封信時,一定在恨我為什麼不遵守妳跟我之間的約定是嗎?原

諒我好嗎?德已經不在人世了,我想在地底下的他一定很寂寞吧?所以我就去

陪伴他了。


  初次在公司的茶水間內見到妳時,就覺得自己這輩子是該保護妳的,但誰

也沒想到我卻讓妳如此心酸的過日子,還好馮企翎出現在妳的生命中,他能體

諒跟包容妳,我便知道他可以實現我不能完成的事。


  這一個月裡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想,要怎樣才能將對妳的傷害減到最低?怎

樣才可以讓妳不要那麼難過,但我知道是不可能的,因為該有的傷害早已刻在

妳的心頭上。


  我真的很感謝上蒼讓我認識了妳,不管是在低潮、工作、愛情或是我人生

中最後的日子,妳對我的那份心是任誰都無法替代的。妳知道嗎?我曾經想過

如果今天我不是同志,或許我跟妳會發展出一段感情,不敢說會有完美結局,

但至少不會讓妳像現在這樣心碎。


  但事實總是殘忍的,老天爺讓我們承受如此的苦楚,我們就得承受下來,

我知道雖然我說愛妳,但妳一定在意著我也愛德,我只能說這一切都是我的

錯,是我把愛弄得如此混亂。


  在最近的每個夜裡我總是想起,想起當初與妳相處的每一個情景,妳知道

嗎?我好捨不得妳,直到要吞下安眠藥的那一秒前都好想再看妳一眼,一眼就

好。


  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去看妳,一定會忍不住掉淚,還會跟妳說一大堆交代的

話,聰明如妳,一定會看出其中的端倪。


  對嗎?親愛的。


  其實不管妳或是德,我都欠你們太多太多了,雖然我用這樣的方式了斷生

命,但我要妳明白我絕不是怕死,更不是要妳早日得到幸福,而是因為我愛

妳,所以不希望妳的痛苦太長。


  要說我自私也好、懦弱也好,總之我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裡妳可以快樂一

點,不要再有淚水了好嗎?記得,別再當曹雪芹筆下那株石頭邊的『絳珠仙

草』了。


霈淮絕筆
汪霈淮的葬禮十分簡單、安祥的舉行著,沒有哭聲只有他喜愛的百合花陪

伴著,歐小姐等人全都參加了葬禮,連伶都從台南趕過來。


   在蓋棺前,我將德的骨灰罈子放進汪霈淮的棺木裡,好讓他們倆一塊做

伴。


  「霈淮,師父把你整理的很乾淨,要放心的走喔!我把德擺在你身邊,這

樣在黃泉路上相伴也才不會寂寞,是不是?」


  「小嬡,人死不能復生。」馮企翎拿來一大把白色的百合。


  「他走了也是一種解脫,我應該替他高興才對,又怎麼會難過呢?你說是

不?」我邊微笑邊替百合整理整齊。


  「別太壓抑自己了好嗎?這樣對妳並沒有好處,我知道失去霈淮妳心很

痛,但這日子總是要繼續過下去,霈淮生前──」


  「你別胡說了!我沒壓抑自己,只是答應過霈淮不在他面前哭。老人家不

也說往生的人本來就不捨世間的親人,所以更不應該在他走的時候哭。」我硬

生生地打斷他的話。


  「妳總有一天會被那固執的假堅強給害死。」馮企翎只淡淡地說完這句話

便走了,當天他沒有出席霈淮的葬禮,我知道自己的態度傷了他。


  汪霈淮說他欠我跟德太多太多,而我則是欠企翎太多太多了,我們三個人

之間互欠著對方,有時真不知道是誰欠的比較多。



  葬禮過後我找過馮企翎,但每次不是避不見面就是無言以對的離去,他再

也不像太陽一樣保護著我,甚至他變成了冰雪暴不斷地打擊我,不再溫柔。


  他在折磨我嗎?還是在折磨他自己?


  在短短的時間內我失去了兩個曾經疼愛我的男人,一個離開了人間;另一

個則是離開了我的生命,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或許是這遊戲終了的時候吧………當各種困難關卡都渡過之後,便是驗收

成果的時候了。


  但……我贏了嗎,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輸了,而且還輸的徹底?


  強忍多時的淚終於落下了,大量地潑在我這尾固執離開水底的魚,我的心

底像是缺少些什麼,不斷地墜落、分離。



  今天廣場上的人好多,多半是附近的住戶飯後出來散步,樹立在廣場中的

燈柱此時也開始慢慢發黃轉亮,夏夜的風吹起來是那樣的涼爽,但卻不能滅去

我長久以來的鬱悶。


  經過這麼久的時間馮企翎仍然避開我,不管我用何種方法他就是不再理會

我。有的時候在聽到語音後總會狠狠地罵自己:妳不要的時候就一腳把別人踢

開,當需要時別人不理采妳卻又怨別人。


  這樣的結果只能給自己一句:活該!


  「小姐,我能請妳喝罐冰咖啡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一看

馮企翎站在我面前,接著丟給我一罐冰涼的罐裝咖啡。


  涼風徐徐,他身上的T恤隨著風向擺動著,臉上帶著許久不見的笑容坐在

我身旁,「我一直都沒忘記自己要請的咖啡,喝吧!」


  我望著他眼睛濕潤了起來,好久的時間……我已經不記得該怎樣哭了,怎

麼他才對我笑就會令我………


  「哭什麼,喝罐咖啡也覺得很難過嗎?」


  「企翎,對不起。我不應該……」把握著時機道歉,卻被他制止。


  「別跟我說對不起,我當時應該體諒妳還在哀傷,心情難免會不好。總之

這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我和馮企翎兩人坐在空曠的廣場階梯上,喝著冰咖

啡望著月光。


  「妳今後有沒有什麼打算?回台北嗎?」企翎問我。


  「或許吧,歐小姐希望我可以留下來幫她,如果有機會再送我去進修。」


  「嗯。」


  「之前為什麼都不接我電話?為什麼總要躲著我?」沉默了好久,我才開

口問起這最重要的問題。


  「讓大家都靜靜。」他一手準確地將空鋁罐丟進垃圾桶中,中空投進,引

起一陣聲響。


  「那……也不必要這樣避不見面啊,我以為你不當我是朋友了,我以

為……」那句不在乎我又卡在喉嚨裡邊,很難啟齒,真的。


  「聽妳這麼講還以為聽錯了呢!我可從來都不知道妳會著急我。」


  今日的馮企翎像變個人似的冷漠,以往的那些熱情與活力都不存在了,取

而代之的是淡淡無奈。


  「當然會!怎麼……不會呢…」我極於否認他的說詞。


  「妳學會了口是心非,看來還是我單方面在想而已,套句我過去說的話,

算了,我和妳之間或許只有朋友的緣份……」他重重地拍了下自己大腿站了起

來,走向廣場中央的噴水池。


  噴池中的水不停地嘩啦嘩然冒著,不小心濺出的水滴沾到我的長髮間,風

一吹過便將它帶到我臉上,但這麼一點水就能救活我這條停留在陸地上許久的

魚嗎?


  快告訴他啊!告訴他妳不想只當朋友啊……告訴他,他的不理采跟避不見

面讓妳好痛苦、好傷心,告訴他妳不能沒有他在身邊!腦袋中不斷地有聲音替

我出主意,但這些都無法從我口中說出。


  「對不起……我沒辦法,這輩子我答應過自己不會再喜歡上另一個男人,

我不願意騙你說自己能全心全意愛你一個。企翎……你太好,導致讓我自覺配

不上你啊!像我這樣的女孩子是不該使你浪費感情的呀……」


  「小嬡,汪霈淮已經死了啊!怎麼妳還是不肯給我一個機會?為什麼不願

意將過去灑脫放下好好看看妳自己的將來,妳這麼年輕卻要斷送在他的手上,

這何苦呢?他們在天上會感謝妳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一直對那些假堅強執著有

用嗎?」馮企翎激動的抱住我。


  「知不知道妳消瘦許多,我有多心疼?知不知道妳被我擋在門外時,我有

多難過?妳對汪霈淮的愛有多少我都知道,同樣我也知道妳是愛我的。」



  我一把推開他的擁抱,淚一顆一顆滑落,「我是愛你!但那又如何……我根

本就沒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會全心全意愛著你馮企翎,與其到時大家不歡而散,

不如現在就打住……」他的心聲逼著我說出真話。


  我是愛著馮企翎的沒錯,一路上他陪著我走來花了多少感情跟心力,這些

我都知道啊!只是現在的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去愛馮企翎嗎?


  真的好怕到時他被我弄得傷痕累累,等到那時候不只情人做不成,就連朋

友都做不成,所以不如現在就喊停一切,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我不需要妳完全愛我,妳可以盡情享受著被愛的權利,給大家一點時間

好嗎?我相信時間會沖淡妳對霈淮那份不捨。」他從長褲口袋拿出一個錦盒,

「讓我照顧妳好嗎?雖然我不是聖人,但請相信這世上不會再有人比我更愛

妳,答應我?」


  說實在話,我既驚訝又感動。


  這幾年裡我除了像隻缺水的魚之外,還是一葉漂浮不定的孤舟,如今能夠

解渴的水跟靠岸的碼頭出現,怎能不動心?他是抱了多大勇氣說出那些話我完

全瞭解,對於一個可能不一定愛他的女人能有如此包容力實在不簡單。


  淮以前也問過我:妳是愛我還是同情我?


  當時的我也問自己好久好久,直到現在他走了我卻仍解不開這個謎,同樣

的問題又再次出現了……


  
  我愛馮企翎嗎?


  他半跪在噴水池的前面,一隻手拿起盒中的戒指看著我,那鑽石的光芒是

如此璀璨著我的眼睛。



  「YES OR NO?」



※※※



  那晚我沒有接收下那枚戒指,更沒有回答YES或是NO。


  看見馮企翎將那枚戒指丟進噴水池時,我徹徹底底地崩潰了,望著他失落

的背影我知道自己又再一次傷害了他,然而這一切是錯誤還是我根本沒有勇氣

去愛呢?


  自從汪霈淮走後,我就喪失愛一個人的勇氣,甚至自己的信心都連帶消失

的無影無蹤,成天只知道作繭自縛困在裡邊。


  或許是累了吧,我將自己成天埋守在工作之中,希望自己可以遠離那個無

法讓人掌控的愛情。


  「小嬡啊!小嬡……我跟妳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妳……妳一定要聽我

說…知不知道啊?」燕茹姐像著火似的衝進我的辦公室內氣喘噓噓地說著。


  我笑了笑,倒了杯茶水給她,「說吧,不過要先喘氣一下。發生什麼事了,

竟然會讓我們燕茹姐這麼急著跑來告訴我?」


  「那個馮企翎今天要去巴黎了耶!他說方醫師替他安排了進修的機會,說

是以後都不會再回台灣了耶……」


  我的心微微地震了一下,「那……很好嘛!他是個人才,去進修是對的選擇

啊!幹嘛那麼激動啊……」「妳要弄清楚一點耶!馮企翎再也不會回台灣了,妳

永遠都看不見他了妳知道嗎?喂~妳有點反應好不好?」燕茹姐使勁地搖晃著

我的身體,那力氣只差沒把我頸子上這顆腦袋給搖下來。


  「他有自己要走的路,我怎麼能阻擋他呢?」


  我最近口是心非的毛病常犯,明明都知道其實我跟馮企翎都是賭一口氣,

我忙工作、他出國進修,大家明知道愛著對方,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先退一步。


  「小嬡!我跟妳說企翎是個好人,要是錯過他妳會後悔啦!」


  「我都說過那是他的事,我無力去挽回什麼。」



  「妳當然可以!只要妳願意去做。」不知何時歐小姐也加入燕茹姐那一方。


  「………歐小姐妳這話小嬡聽不懂。」我撇過頭繼續寫著未完成的企劃案。


  「去告訴馮企翎妳愛他,要他留在妳身邊啊!」


  「我不能,」我停下筆低低說著,「沒有完整的愛不如放棄,或許他會恨我

一輩子,但我絕不隨便在我跟他之間下承諾。我們都知道過往發生了什麼事,

他也說自己不是聖人不可能沒有妒意,所以這幸福更不能要。」


  「所以我說妳傻,傻到連眼前屬於自己的幸福都完全感受不到。孩子啊,

像企翎這樣的男人妳一輩子可以遇到幾回?我知道妳的心全都給了汪霈淮,但

是……妳有沒有想過亡者已矣?」歐小姐坐到我面前,臉上充滿了哀傷。


  「聽過我的故事嗎?」歐小姐問我,「以前的我也跟妳一樣傻,在年輕時我

未婚懷了孕,在當時的社會裡是很可恥的事情,沒人敢娶我做老婆只因為我身

邊有個剛滿月的嬰孩,但有個男人卻不害怕的問我要不要嫁給他。當時我拒絕

了他的求婚……原因是我還愛著那個讓我懷孕卻一腳踢開我的男人,那個男人

最後含怨去娶了一個他不愛的女人。」


  歐小姐握緊我的手繼續說,「妳可知道現在的我好後悔,失去了這樣一個疼

我、不嫌棄我的好男人。」


  「所以,不要再讓自己後悔了,失去一次要懂得珍惜身邊的人,還記不記

的妳跟霈淮的約定?妳答應過他會好好照顧自己,要過比之前更加幸福的生

活?」


  聽完歐小姐的話後,我的胸口像是被硬物重重地擊了好幾下,然後從桌前

跳開,「他搭幾點的飛機?他有跟妳說嗎?」我抓著燕茹姐問。


  「他搭下午四點五十分的班機,離現在時間還剩下一個鐘頭,計程車都幫

妳叫好了,快去追回自己的幸福吧!」


  今天不知道是什麼好日子,路上的車輛湧擠的像要參加跨年晚會一樣堵

塞,坐在計程車上的我頓時心急如焚。


  「司機,可不可以再快一點?我趕著見朋友。」


  「小姐喂~現在塞成這樣妳要偶開到那邊企!難不成偶還要飛車咻!真速

的,也不看看現在啥咪情形。」計程車司機滿嘴檳榔,大聲地跟我講。


  耳朵裡根本聽不進去運匠司機的抱怨聲音,我只想快點到機場找到企翎,

告訴他我希望他能為我留下來。


  計程車一到小港機場大門口,我將整張千元大鈔塞給司機就往大門跑,

「喂!小姐妳給的錢太多了啦!喂~是無聽模啊!小姐!」


  聽不見後頭司機台灣國語的叫喊聲,我衝進機場大門快速地看著班機的電

子看版。下午四點五十分………啊!有了!我看見企翎要坐的那班飛機已經在

登機了。


  「小姐……拜託妳幫我找一位叫馮企翎的旅客好嗎?我是趕來替他送行

的,求妳讓他出來跟我見一面行嗎?」我氣喘噓噓地跑到服務台向小姐詢問。


  「實在很不好意思,這架飛機已經準備起飛了,非常很抱歉。」服務的小

姐在跟我說明原因之後,便離開去工作了。


  我站在大廳前看著那架企翎要搭乘的飛機緩緩地往空中飛去,心像是被什

麼野獸的利爪給扯的粉碎。


  他還是走了……就差這麼一秒鐘……為什麼不等等我呢!


  「為什麼我總是錯過呢?為什麼那晚上不告訴他我不能沒有他?我愛你

啊……」失神地坐在候機大廳的連排座椅上,我開始小小聲地哭泣著。


  「妳為什麼總這麼愛哭呢?」快速地抬起頭來找尋著那聲音的主人。


  「你………」此刻我心中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原來他沒走!他沒上那

班飛機!


  「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的意思是說大家都希望你留在台灣……」話不及

意,我矛盾的不知該對馮企翎說什麼。


  「妳特地來追我的?」他像赤子般的笑容大大地浮現在臉上,整個人又像

太陽般活了起來,就像當初在火車上巧遇的男人。


  「我……我……」


  「算了,還是我問好了。」他眼角的細紋不再沾上晨間露水。


  「YES OR NO?」



  我慢慢走近他的面前,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住馮企翎,然後說。


  「YES,I DO!」


  機場內很吵,但我只聽見自己和馮企翎的心跳聲,是那麼樣的清楚與熟

悉,原來這就是愛情的幸福。


  雖然這條路上波折不斷,甚至傷痕累累,但是我永遠都會記住汪霈淮曾對

我說的話。



  『妳要幸福!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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