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 - 忆。外婆

July 9, 2009

忆。外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是那些被病魔纠缠得起不了身的病者，也不是在医院里接受紧急治疗的病人。她没有坐轮椅，也不需要拐杖。她前一秒还健健康康的，后一秒却走了。

人生啊！真的很化学。

早上时她还好好地和她的中国朋友喝茶聊天。下午，表妹一家到购物广场去，她吵着要跟去。一到达广场，走了只有几步路，她累了，想歇会儿。表妹指向不远处的长凳，她二话不说，跑着去。结果在到达长凳前，她晕倒了。

然后，走了。

一切都太突然了。接到电话的我，当时真的一脸错愕。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一切似乎都已在冥冥中安排好了。
原本26日才回国的我，提前至12日回国。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在她临终前见到她。
原本一回国就会往外跑的我，在她走前的那个星期完全没有心情和朋友出去，而且还没有理由地拒绝了所有的邀约。也因为这样，我才会和父母到咖啡馆去，才能和她聊天。
原本要和朋友在那个星期到巴黎岛去的，结果也不知怎么地，没心情去而放了朋友鸽子。
她在我回国前不断问妈我几时回来。她，选择了在她最小的外孙女回来后才离开。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她笑着望着我的眼神，是温柔的，而且还泛着泪光。
那是在麦克杰逊去世的第二天。我在咖啡馆内和舅母及母亲讨论着这个话题。她在一旁听着，忽然问我们：“麦克杰逊死了啊？”我们还笑着说她根本不知道谁是麦克杰逊。她只是笑笑。不久又问同样的问题。当时的我们，并没有察觉出她的语气中带着对人生的感叹。
回家途中，妈突然对我说要我尽量和她多说一点话，下一次当我再从外国回来时，她很可能就不在了。当时我还对妈说，她那么健康，刚才还精神奕奕地，肯定不会这么快离开的。

结果，她真的就这么快离开了。在我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

她走后的连续几天，我不断地回想她的一切。。。

她没有受过教育，唯一晓得的语言只是海南话，还有那带着海南腔的广东话。我用着超不纯正的广东话，就这样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
我和她并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这并没有将我们的关系拉远。
还记得每逢星期四，她都会到我们家来。即使儿子不得空载她过来，她也会乘着德士过来，从不缺席。
然后，她会睡在我的房里。有时一天，有时两天。
她习惯性地在半夜起身，然后看到迟睡的我整两三点才进房睡，就会小小唠叨一下。
上早课时，即使只是来回学校短短的路程，只要她在我们家，她就一定要跟着。
还记得她每次都叫我帮她开她的海南带，再不然就是311频道。然后每次看不到半小时，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印象中的她，总是带着笑脸。无忧无虑的，乐观地过着生活。

这一切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生活作息。但当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时，突然觉得好怀念。
我好像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这句话。

在殡仪馆的那三天，我和哥哥们还有表兄弟姐妹们所谈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她。
还记得她常说着同一个冷笑话，然后说完自己笑。
还记得她常用海南话对一些侍应生骂脏话，然后我们就会对拿些听不懂的人所做出的反应而大笑。
还记得她很喜欢吃咖喱面。还记得她很喜欢扑在桌上就这样睡一个下午。
还记得她很喜欢上云顶。
还记得她很怕寂寞，所以每次我们回关丹，她都一定要跟着。
还记得我和表哥常在晚上时对她说早安来捉弄她，然后她一定会笑着重复同一个反应。
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原来大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的一言一行，原来早已影响着大家的生活。

她留下了太多看似平凡却非常珍贵的美好回忆给我们。所以谈起她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但当想到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声音和笑声时，我哭了。
在哥哥的房里，我忍不住决提了。

或许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她走的时候非常安详，没有半点挣扎和痛苦。

生死有命，生离死别本来就是人生必经之路。以为可以将这一切看得很豁达，可是在面对着真正的离别时，原来自己不能很潇洒。尤其是当与自己的亲人诀别时。

19年了。您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已经有19年了。此后没有您，真的会不习惯。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当好一个孙女的责任。除了偶尔和您聊聊天以外，我几乎没有为您做过什么。谢谢您陪伴着我成长。谢谢您的宠爱，让我能够健康快乐幸福地成长。
虽然真的很舍不得，但活了几乎80年的您应该也过腻了人间的生活吧！放心去吧。在极乐世界里，我知道您一定能够过得很快乐。
我永远都会怀念您的。

外婆，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