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籟》的存續,亟需您立即支持
親愛的朋友們,
下面這封信是我的一個朋友寫的,她在《人籟》雜誌工作,那是一份很有價值的刊物!
很希望大家能一起來幫忙這份刊物度過難關,更希望能這種具有理想性的雜誌,在台灣能繼續生存下去...
銀娟 敬上
第一次看見酒糟先生,是在英格蘭小鎮的一間版畫教室裡。他是那裡的技工,負責協助學生製作版畫。及肩的亂髮,滿頰的鬍渣,滿身酒味的瘦小身材長年套著一件皺巴巴的圍裙式工作服,一點也不像典型的英國男人。
然而,留學生對他的風評卻相當不錯,因為他比其他師長親切熱心。只要我們操作機器遇到問題或闖了禍,都會去找他求救──其他技工是不會手下留情的。甚至到了放學時間,若酒糟值班,我們還可以稍微拖一下,把版畫做到一段落了再離開,不用面對一張急著下班的臭臉。
那段留學的日子裡,每當大夥兒聚聚,痛罵學校不合理的規定與師長時,酒糟就是這話題裡令人感嘆的破折號──雅皮打扮、滿口藝術理論的系主任,其實是個心機深沈的政客;而穿著雜亂、滿身酒臭的技工,卻是個熱情助人的天使!人,真的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直到那年暑假,我對酒糟先生的認識,才又進入新的階段。常跟同學一起午餐聊天的酒糟,偶爾會邀人去他家開party,順便看看他的版畫作品。然當謠言開始四竄時,我們才發覺,天使,可能只是個寂寞而感情用事的中年男子…那二三位先後拒絕了他的追求的德、法學生,先後遭受冷淡的對待,甚至刁難。而少了機器設備,不知她們還能去哪做版畫?
蠟燭小姐,並不是什麼賣蠟燭的人,而是我在英國念書時的一位南韓同窗。每次想起她,我便彷彿看見那一襲白睡衣、捧著蠟燭,獨自隱沒在漆黑中的身影。
記得第一次跟她接觸,是我下樓參加宿舍同學的party時。當時那樓層的每一戶都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獨獨一間卻黑暗死寂如同鬼屋。經過窗口時,我瞧見裡頭有人捧了一支蠟燭,飄忽移動的身影,宛如一縷遠古的幽魂。我不禁好奇,那裡面住的到底是怎樣的人?
因此,我暗暗為她取了個蠟燭小姐的稱號。她是太陽一下山便要就寢的人,從不開燈也不用暖氣,連半夜如廁都只用蠟燭照明。有時在校園相遇,她對黃種人總是愛理不理,對韓國同胞也很冷淡,成天只跟班上兩個德國女生黏在一起。日子一久,亞洲人都對她起了反感,我自然也不例外。
深冬某天,放學時我看見大門口圍了好些人,湊近一瞧,原來是在看蠟燭小姐的插畫作品。像梵谷般狂野的筆觸,馬上黏住我的目光,那熾熱跳躍的色彩,彷彿磁鐵般把我緊緊地吸住。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雖然人人凍得鼻水直流,大家卻像著了魔似的,沒有半個離開。
光頭先生其實並非光頭。只是他的頭髮禿得太嚴重了,討厭他的我們,便老是在背後戲謔地稱他大光頭。
其實,光頭先生是我在這所學校第一個認識的人,因為他是我們宿舍的舍監。剛到英格蘭這個小鎮、拖著兩箱大行李報到的我,一開始對他的印象還不錯。一張圓圓的臉,白膚碧眼,頂著微凸的啤酒肚,笑起來有一種中年人的和氣,讓我慶幸自己的留學生涯有了美好的開始。
只是,這個美夢很快就幻滅了。因為,跟我們一樣住在宿舍的他,不知為何就愛到處視察,一天到晚管東管西,彷彿他所負責的並不是一棟研究生宿舍,而是一所軍營。大家常會私底下打趣說:那個40歲的光頭是不是單身生活太無聊了,所以老是來找碴?哪個好心人去救救他吧!
每兩個月他就整潔檢查一次,馬桶刷得不光亮便警告。防火演習一搞就三小時,每個人都被趕到廣場發呆。最神奇的是他三不五時就來個臨檢,看看我們有沒有隨手關門:廚房的門,臥室的門,衛浴的門…無論天氣多悶熱,室內多不通風,只要我們沒把門隨手闔上,就處分。
昨天下午,一個人跑去看了渴望已久的電影《波特小姐》。
稱他作模糊先生,是因為自己一直記不得他的長相。每次回想起此人,腦中浮現的輪廓都很模糊,但心情卻十分複雜,所以,姑且喚之模糊先生吧。

初遇模糊先生時,是在紐約某個初秋深夜。那是高約一米八,一頭短髮的壯碩黑人。由於他坐在燈光昏暗的路邊,倚著個破包袱休息,就跟普通的流浪漢一般,並未引起我的注意。
那時,我才在曼哈頓某家小店採購完大批日用品,正拖著兩包沈重的大布袋,疲倦走在街頭。而他,忽從路邊冒出,滿臉笑容地說要幫我。我不知該如何拒絕,半推半就中就給了一個袋子,但他卻堅持兩袋都要他扛。
我知道,在這個夜深人稀的夜晚,剛到紐約唸書的自己,應該多提防陌生人的。然而,他看起來是如此親切熱情,我只得讓步了,兩手空空,帶著一個黑人走向家。
那天晚上,臨時起意,我和先生興沖沖地跑去台大看小劇場【哥本哈根】的演出。
坐在台下,默默看著舞台上三個主要演員的演出,感覺時光好像又回到1999年底,我在英國碩士畢業、即將回台的那個初秋。那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算一算,竟然已經有八、九年。
那年九月,我通過碩士考,距離畢業典禮還有兩週左右的空檔,便趁著這機會,跑去蘇格蘭自助旅行了一趟,又抽空去倫敦看了不少展覽。離開前夕,我想把握機會看看英國的小劇場演出,就在某個逛完倫敦的黃昏,來到他們聚集許多小劇場演出的地區,(有點像是紐約的外百老匯,)站在大看板前仔細瀏覽各種海報。其中,有張青藍色的海報很快就吸引住我的目光,那是一個簡單的舞台,聚光燈下只有2男1女共三個演員,中央一張桌子與三張椅子,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道具了。我直覺就感到這必定是一齣好戲,便毫不猶豫地買票入場。
那是關於二次世界大戰時,兩位諾貝爾獎的科學家波爾(Neils Bohr)、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以及波爾之妻馬格麗特(Margrethe Norlund)的三人對話,嗯,更精確的說,是他們鬼魂的對話。波爾與海森堡原本是師生關係,情同父子,但二戰期間他們身處兩大敵對陣營,在1941年海森堡去哥本哈根波爾的家訪問後,兩人的友誼從此結束。當年,他們到底談了什麼?哥本哈根會談的真相,一直是歷史上的公案,一段無解的謎團。而身為德國物理學家、參與希特勒原子彈計畫的海森堡,以及身為丹麥猶太人、後來參與美國原子彈研究的波爾,他們之間究竟誰沾染的血腥比較多?科學家有權為了他們自認的人類福祉而封鎖知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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