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5, 2006

若是有緣~[4]

從讓小阿姨接回家之後,我更加沉默寡言.從阿姨口中,我才知道
原來媽媽認識了一個男人.而埋藏了很久的一個秘密除了這個之外,
原來還有一件事.媽媽和爸爸居然沒有註冊結婚.我能就學是小阿姨
透過一切關係,幫我促成的.

我不知道我的存在到底算什麼?也許不能怪她選擇扔下我.因為她和
爸爸建立在一個沒有感情,而且並不真實的關係裡.面對長期的暴力陰影有多想逃.不會有人比我清楚.
但是情感上,我卻無可避免,重重的受了傷.做了10幾年的母女.
即使她從未抱過我,除了最後那一夜.但我仍是對她有著期待.她卻
連一句再見都吝於告訴我,沒有絲毫不捨,就這樣的離開我.
這就是我在這世上,最親近,最密不可分的親人嗎?

小阿姨幫我請了幾天的假.只知道爸爸瘋狂的找尋媽媽,瘋狂的找尋我.打來小阿姨家騷擾了幾次,礙於姨丈的關係,他不敢登堂入室要人,我也因而鬆了一口氣.

但我知道我心裡,破了好大的一個洞.這種痛,是永遠也好不了的!

在餐桌上.我和表弟,姨丈,小阿姨,用著早餐.小阿姨看看我,面露難色.欲言又止的不自在,全寫在臉上.爾後她終於把擔憂說出了口.
[小晴,你真的要去上學?你心情還好吧?]我看到小阿姨擔心的眼神,心裡不禁有股暖意.但我真的不習慣求助於人.很多事.我始終要去面對.
[我沒事.小阿姨,不用擔心我.]我對小阿姨勉強露出個微笑.她看看我.思索了一會, 對姨丈說
[有為,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幫幫小晴.讓小晴再回那個禽獸身邊.真的太危險了!]
[恩.我會想辦法.別擔心,我待會送小晴上學.再跟律師研究看看.]姨丈安撫的握著小阿姨的手.
我聽到他們的對話.不由得感激一笑.看著她們的關心,但這一切對我來說,卻這麼不真實.心裡有著無法痊癒的傷.讓我對一切都充滿惶恐.
我能不能相信,明天會更好呢?

 

收拾了這幾天以來雜亂的心情.請了幾天假.再度重返踏上熟悉的地方,我竟有這麼大的不安感.
走進教室,習慣性的低着頭,默默的走回自己的位置.一拉開椅子,準備坐下來.就聽見一陣爽朗的聲音
[嗨..好幾天不見.你生病了嗎?]隔壁的新同學突然湊過身來.我很吃驚.
幾年來班上很少會注意到我.我就像是個幽靈人口.在這個班級裏.也像個 局外人.我從沒想過.我消失了幾天會有人注意到.而看見我會慰問我的.
我擡起頭看他..突然感覺一陣鼻酸.他擔憂關懷的神情.是這麽的誠懇.我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感覺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急忙垂下頭
[怎麽了?還是很不舒服嗎?看你臉色好蒼白..]耳畔傳來他擔憂的聲音.那種語調好溫暖
[謝謝...我沒事.]我小聲的回答他.仍是不敢看他.害怕會不争氣的掉淚. [你第一次跟我說話..好難得.我好開心.你若不舒服.要說喔.]他拍拍我的肩膀.我心裏一陣悸動.我輕輕的點了點頭.
突然一陣好大的怒吼聲..把我嚇得全身發抖.遠遠的我看見父親血紅的眼睛.朝我走來
我聽到他的聲音.全身就動彈不得.
[你這死丫頭..果然跑來上學...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他一走近我.就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我痛得在地上滾..附近的同學全都嚇得鳥獸散.
[說..你那賤胚子媽..去哪了.你不說.我今天就在這打死你..]父親很激動.我看到他拿了掃把.拼命往我身上抽..
[爸...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别這樣.這是學校.]我全身發抖.已經泣不成聲
沒有了....我長期以來苦苦維繫的自尊沒有了..我感覺同學都在笑我...什麽都沒有了
[洛先生,你在幹什麽.再不住手.我請警察來.]我被淚水模糊的眼睛.依稀看見老師的身影.
[我管女兒..關你屁事.不能在這打.我帶他回去.行了吧]父親揪着我的頭髮.硬把我從地上扯起身.我吃痛哀叫出聲.卻不敢置信眼前的景象.新同學竟敢擋在我和父親面前.對旁邊的老師說
[老師..不能讓他把人帶回去..她會被打死的.]我看見老師聽完.朝他點了點頭.便對父親說
[洛先生.你不能帶洛見晴走..]
[該死的...你敢管老子的事.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打.]只看見父親的手高舉在半空.我害怕的閉上眼睛.直到聽見一陣喧嘩.睜開眼.看到教官.和兩位警察.這才鬆了一口氣.
[幹麻..管教女兒犯法嗎?..]父親被警察押走..一邊心有不甘的說
[那是你女兒..你打得下手?..跟我回警局再說.]警察看看我身上的傷.一邊搖頭
我感到渾身力氣都被抽乾.無力的癱坐在地上..無聲的痛哭起來.
[沒事了..放心.以後都不會有事..别哭了.]我看着新同學也蹲了下來.像之前一樣的輕拍我的肩膀...我看着他.看看其他同學的目光.我感覺羞愧的無地自容.我站起身.不管其他人.拼命的往前跑..這算什麽,我長期以來一直拼命維持的可笑自尊,到底算什麽?
我不管其他人的驚呼.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不知道跑了幾分鐘.等到我情緒慢慢平複的時候.我人已在操場的草地上.我在這兒躺下來...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反正剛剛的臉都丢光了.一切都已經無所謂.
這幾天.心裏一直湧現尋死的念頭.也或許...我從來都沒想過活着.過去幾千個行屍走肉的日子.跟死也沒什麼兩樣
只是現在...這個軀殼已經不在有存在的價值.
[洛見晴...你搞什麽.]聽到聲音.我驚訝的坐起身.看見新同學氣喘吁吁的朝我跑來.
[你以爲全世界就你最慘嗎?真可笑...你少把自己當受害者了.]他站在我面前.毫不留情的批評.
[你知道什麽..]我哭着朝他吼.我豁出去了.反正我已經夠丢臉了.
[對..我什麽也不知道.但我看不慣你那要死不活的死樣子.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連飯都吃不飽的孩子.有多少人.缺個手.或半身不遂的嗎?你以爲就只有你可憐嗎?]他看着我.我從沒聽過他這種語調.他總是懶懶.慢條斯理的說話.總是要笑不笑的.但我仍不認爲他就能懂我的心情
[事情不是發生在你身上.你當然這麽說.]
[我的父母也離婚了..我的家庭並不比你好多少.家庭背景不是我們能夠選擇的.也不是我們的錯.比你慘的多的是.最重要的.是你以後會做些什麽.]他說完一頓.看看我.然後接着說
[如果你自己都放棄自己...那也不會有任何人.會對你抱希望的.人生是我們自己的.好好想想吧.]他說完便氣沖沖的走了.留下了滿腦子雜亂思緒的我.
我似乎從來沒從自己的角度想過.我一直困在.我是我父親的女兒.是我母親的女兒..是同學的一個怪人同學..

我一直想着,既然我是爸爸.媽媽的女兒.
爲什麽他們不疼愛我?爲什麽爸爸總不留手的毒打我?
同學當我是怪人.我也一直當自己僅僅是他們眼中的怪人同學...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從沒想過這個人生是我自己的.但我真的能夠想想自己..能重新爲自己打算.爲自己而活嗎?
我困惑了.......

 

收拾混亂的情緒.用力的深深吸了幾口氣.我試著讓煩躁不安的心情.再度平靜下來.
在緩緩前進的步伐裡.卻感覺心情從未有過的輕鬆.

第四章


為自己而活...我想,我可以做得到.即使仍感到茫然而無所適從.對未來仍有很多的不安.
但這一刻,心頭長期懸宕的那塊大石.終於能放了下來.思緒變得前所未有的澄淨.

回到剛剛一陣騷動喧嚷的教室.再度踏進那長形四方的鋁製大門.我仍感到有些羞赧.
進門的那一刻.發現同學鴉雀無聲.一陣靜默.目光卻全部投射在我身上.我感到有些手足無措
[見晴,先回座位.沒事了.你的情況我請相關家扶單位持續跟進.注意.應該能為你申請禁制令來保護
你.別擔心.]老師朝我鼓勵性的一笑.我感激的看著她.朝她點點頭.然後走回自己的位置
[看妳,哭得跟小花貓一樣.醜死了.....]才剛坐下.新同學便取笑我.臉上卻仍是一貫帶著很無害.天真燦爛的笑容.
不知怎麼.我突然很稀奇的.有著跟他拌嘴的勇氣.
[要你管.....]我不甘示弱的回瞪他.這種心情是從來沒有過的.
他笑得更大聲了.我也被他感染了笑意.嘴角不自覺輕揚.原來笑是這樣的.也沒想到.笑起來的感覺這麼好
這瞬間.以前的憂慮焦躁.似乎都在這一刻遠颺.
望著他的笑.我知道有些事.不需言喻.也許我們彼此都清楚.能夠確定的是.我心裡有某個部分逐漸的鬆動了.
是否因為他呢?我不敢細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會像這樣目光沒有焦距.只是一直望著前方發呆.卻沒有固定的點.
然後,數不清第幾次.他會像這樣.當頭賞我個響亮的爆栗子.我撫了撫吃痛的額頭.瞪著旁邊的傢伙
[韓風昕..你幹麻啦.很痛耶!]我對著他吼.

還有..我終於能喊出他的名字---韓風昕.
全世界只有他這樣一個人.我敢跟他大小聲.面對其他人.我仍是沉默寡言的可以.而他們也不會有跟我
說話的興緻.只是常常會這樣.他們總會很驚奇的看著我跟韓風昕.
封閉了這麼久.突然要放開胸懷.並不那麼容易.很多事.都需要學習.
[你發什麼呆..到哪遊魂去了.你不知道專注是很重要的嗎?]
他又開始喋喋不休.有時候我覺得她嘮叨的程度.比我媽更像我媽.
憶及此,我心情不由得黯淡了下來.
[怎麼了?突然又搞憂鬱.要我再賞你吃一個又響又亮的爆栗子嗎?]他作勢要敲我額頭.我嚇得躲開.

[哪有.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真好...什麼都會.永遠都知道自己要什麼.]
韓風昕從轉學過來之後.每是考試都拿第一.不管任何比賽.像書法.作文.演講.籃球等等.什麼比賽都能鰲頭獨佔
我卻不知道自己會些什麼.讀書也是差強人意.也許要發掘到自己的能力.也是不容易的.
只可惜.我始終沒有像他那樣.天塌下來當被子蓋.那種大無畏的精神.
_________________

接近下課的時分.還有20分鐘下課鐘響.我埋頭在紙上努力耕耘著.這節是作文時間.
題目是我最難忘的一件事.我想起我小時候的一位同學.她和我一樣都是自閉內斂的女孩.幾乎全班都很排斥他.總叫她醜八怪.而我則是被取笑是小怪人.她有一次拿了一盒鐵罐的糖果給我.
那罐子色彩繽紛.很漂亮.輕搖罐身.會因為糖果和罐子的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永遠都記得.她遞給我那糖果時.怯怯而殷切的眼神.像小白兔的眼睛.很讓人動容.只是當時的我,特立獨行.學不會跟人來往.也學不會判斷哪些是善意?哪些是想取笑我的.於是,我她說了一聲不用了.便匆匆離開.沒想到隔天.她已經轉學.但我永遠都記得.她遞給我糖果時,伸出手.她殷切真摯的眼神.

寫著寫著,我不自覺嘆了一口氣.抬頭看看前方的黑板.很多思緒從我腦海湧現.這學校的戰局裡,她受挫而提早退場.沒想到.我卻延續到畢業.可能當時的我.徹底的關閉我所有的感官思緒
思緒飄的老遠.突然我桌上的簿子被人搶去.我轉身一看.見到韓風昕戲謔的眼神.我伸手要搶回.他卻把本子舉得老高.我有些生氣.朝他吼
[把本子還我.很沒禮貌耶.]我要拿回來.他用身子擋.我怕引起老師的注目.動作又不敢太大.
[借我看一下嘛.看你寫得這麼認真.別這麼小氣.]他笑盈盈的回答.我只能在一旁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我還是不太懂得處理生氣的感覺.也沒有跟人吵架理論的能力.真是敗給他了.
我看見他的神情從吊而郎當變成凝重.我有些不解.原以為他會大大的恥笑一番.過了一會.他拿鉛筆在本子上不知道圈了什麼.然後把本子還給我.然後突然把椅子推到我身邊.然後坐下.
[晴子.我發現妳蠻有寫作天份的.真讓我意外.]他笑笑的看著我說著.但那笑容很真摯.我感覺不到任何取笑的成分.失神了一會.突然意會過來.他剛剛對我的稱呼
[晴子?什麼晴子?]我疑惑的問著.他笑意更深了.
[就是灌籃高手裡的晴子阿.我們都這麼熟了.難道還連名帶姓叫妳嗎?總不能叫妳見晴吧.會起雞皮疙搭的.我很聰明吧!聽,晴子.這綽號多好阿.不用謝謝我..別客氣阿.]他笑笑的說.那痞痞的笑容,讓人有很想在他臉上揮拳的欲望.

什麼時候我跟他熟啦.自以為是的傢伙.我就是不想在別人面前這麼沒形象沒立場.卻全被他搞砸了.
以往內斂而自閉的我,畢竟不適合這麼有活力的別名.
於是,我沒好氣的對他說
[那我是不是該叫你風子(音同瘋子).]想到這.我不自覺笑了出來.
[妳這樣笑我.我會傷心的.對嘛.妳應該要多笑.笑起來多漂亮.]
他不經意的話語.我卻有些羞赧.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不明白我到底怎麼了.很不像我自己.我感覺到臉好燙.偷偷瞧他一眼.接觸到他充滿笑意的眼神.
我一驚,急忙低下頭.
[對了.我發現妳蠻有寫作天份.但是有些地方要留意.]我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看見他指向幾個圈起來的地方.
殷殷不倦的對我解釋.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寫作有這麼多竅門.和要注意的地方.
[總之..寫作要注意起承轉合.一篇文章畫龍點睛的舉例頂多2.3個.不要太多.看是散文.或抒情文.或是
論辯文.都有其特性.多看看別人的文章.加上自己的見解.就能夠造就一篇好文章.]他滔滔不絕的說明著.
而我只能愣愣的看著他.頭一次看到他這麼正經的表情.
[如果是小說的話.要注意口白和敘述角色的各細膩處.小說的優劣常常取決於對角色動態的細膩描寫.
而不是單單流於對話.若不仔細敘述角色動態.就無法引領人進入故事.而小說有分第1.第2.以及第3
人稱.一般都是採用第3人稱居多.]他很專注的說明很多.我卻只能目瞪口呆.後來他看到我的茫然.對我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
[妳行的.妳將來一定能成為出色作家.我會幫你的.妳一定行.誰說你沒特殊專長.現在找到了,不是嗎?
別再羨慕別人.從這刻起.妳要看重自己.]
他摸摸我的頭.就把椅子搬回他的座位.然而我的心卻悸動不已.
心跳得好快.之後的一整天.他的那句.妳行的.整晚迴盪在我耳邊...

接下來的日子,不知不覺中.我發現自己.似乎投注過多的注目在他身上.總是會
在人群中.尋找他的身影.我不太明白這是怎樣的一種感受.只覺得自己,
鎮日心口 熱哄哄的.當他靠近,當他說話,當他笑.....甚至單單只是在空氣中瀰漫著屬於他的味道.
我卻整天心神恍惚.這個人有好強烈的存在感.至少對我而言.他對我的意義,畢竟是不同的.

望著遠方.正閃著神.突然一陣叫喚拉回了我的意識.我抬起頭.再度看到讓我心心念念的那張臉
好大的一個陽光笑臉.正在我眼前.我嚇了一跳.似乎認識他之後.我時常會被相同的情景嚇到.

[妳在幹麻? 又發呆.下課了也不知道.怎麼了?在想什麼?]他搖晃著手指.在我眼前晃動.
我輕輕撥開.不甚熱絡的虛應了一聲.

他在遠方的時候.我總是眼神離不開他.但當他在我眼前的時候.我這幾次卻都表現的很冷淡.
有些變化在我心裡發酵.有些耳語在我心裡紮了根.我不習慣這樣的在乎一個人.
我也不希望過去平凡不起眼如我.如今卻因為他.而成為被議論的對象.我知道我跟他之間.其實是有很多的差異和不同.
[妳最近好奇怪.怎麼了?不舒服嗎?]他話一說完.突然把手覆蓋在我額頭上.我嚇了一跳.
忙不迭的的退開.我看到了很多同學往我這邊看.竊竊私語著.我也看到了很多目光的輕蔑和不友善.我急忙說
[沒事.你去忙你的吧.]我說完把書本拿出.很專注的看著書.
冷淡.下逐客令的意圖相當明顯.
[為什麼妳最近變得這麼疏離冷淡?前陣子不是還好好的?真不明白妳怎麼了.算了,我也不想自討沒趣.妳愛怎樣就怎樣吧.] 他說完便很生氣的離開.

我知道像他這樣優秀傲氣的一個人.很難忍受有人這樣漠視他.也或許.他從頭到尾對我也並無怎樣特別的不同.
一切只是我的錯覺.但我終於明白的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的心竟然會這麼的痛
原來.....有種感覺.畢竟是麻痺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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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

  • at March 10, 2013 02:35 PM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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