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9, 2006

一張舊照片 一個小世界

那一天,我在房間的角落找到了一張舊照片,照片上佈滿了青紅紫綠色斑塊,還隱隱地發出微微霉香。
第一眼我還不能分辨出照片的正面與反面,因為定義正反的幾何空間早已被五彩小怪給攻佔。我像神一般地看著這小小世界,試圖去了解與研究它的歷史。
我瞧了許久,理出一點頭緒,照片A面的霉比較濃密,而且一塊一塊顏色不同的種類,明顯地劃出了國界,使得整個世界版圖像馬賽克一樣地,似有似無地拼出完整的結構。
我很驚訝這些霉會依照片上的色塊來生長,雖然並不很精確,顏色也不符合,只能隱約看出好像有個人影,不過即使是如此,也足夠讓我推測還原整張照片。
從整個霉的分佈來看,像一個女人,似乎正在做什麼事,她的臉不是面向鏡頭,表情看不到了。她舉起一隻手撥弄著長髮,另一隻手在做什麼則不得而知。最後一個鮮明的畫面溜進腦中,一個美麗的母親正抱著自己孩子,她低頭看著那出生不久的小生命一邊撫著自己的頭髮,是一個女性與母性最高層次的結合。
我看著這一堆發霉的腐物,眼裡卻是溢著慈母無私偉大的光輝,天底下最震撼人心的藝術品也不過這樣了,我躺在幸福的溫床中沉沉睡去,那一晚我夢到了媽媽。
隔天醒來,想到昨日那溫暖未平,我將那張舊照又拿出來想再仔細品嚐一番。沒想到這時卻聞到陣陣霉臭味。奇怪,昨天的霉今天卻全都易了位,似乎剛經歷了世界大戰一樣,秩序要重新建立了。
我忽然感到一陣噁心,手中的照片漸漸浮出了一些圖像,昨日那位母親,出現了表情,那帶著痛苦的猙獰,還吐出了一尺的舌:長髮變成了麻繩,母親成了吊死鬼。
我坐在床上,哭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平復下來,一股莫名的憤怒突然爆開,我試圖扭轉世界的局勢,我想拯救母親。
我用手擦拭著照片,試著將繩索抹斷,但無論怎麼用力,也斷不了殺人繩索。我心急了,不知道該如何才好。我好灰心,好無力,那陣霉臭味成了腐屍惡臭,它像是在嘲笑我,索性我拿起美工刀,我不相信這樣還切不斷。一刀,二刀,我割在繩上,用我最大的力量……世界板塊已經四分五裂,我喘著氣,看著成果,狂笑好一陣子,停不下來。
我感到空虛:「那又怎麼樣呢?」
地上一塊碎片,是母親的臉,一定是才那陣狂亂中,我無意識地避開母親的臉。我又仔細地注視著這位母親,她的表情已不再痛苦:「孩子,你很努力喔!」
後來我一直都很不舒服,噁心感一直都不退,又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我呼吸道感染。打了針,吃了藥,一星期後恢復健康。那張舊照片我拿去燒掉了,不久也就將那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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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散文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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