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掉在左拉頭上的石頭
中國時報 A4/焦點新聞 2006/08/21
【張國立】
一整個星期的新聞都集中在施明德身上,有些人支持他,有些人罵他,不過讓我最沮喪的卻是,哎,怎麼罵他最凶的竟是民進黨。我想起很久以前看的一部黑白片《左拉傳》(一九三七年奧斯最佳影片),講的是十九世紀法國大作家左拉的故事。
左拉年輕時很窮苦,和印象派後期的名畫家塞尚從小就是好朋友,兩人一起在巴黎奮鬥。左拉反對當時的拿破崙三世,不停寫文章批評政府,也寫了很多關於巴黎低層人民痛苦的小說,因而被執政當局視為眼中釘。左拉的書愈來愈賣,成了有錢人,有天塞尚來向他告辭說要回普羅旺斯的家鄉去,他沈重地對左拉說,你有錢了,肚子也大了,可是你也開始遠離你最初的理想。
當然,人喜歡過好日子和水往低處流是一樣的道理。就像我,有人請吃牛排,早把老婆交代回家吃晚飯忘得乾乾淨淨是一樣的道理。直到有天一宗冤案找上左拉(著名的德弗司事件),他知道如果出來伸張正義,會和整個軍方作對,必然受到打壓,甚至聲敗名裂,此時他看到書房內那張塞尚送他的畫(塞尚的確於一八六七年送給左拉一幅名為《誘拐》的畫),他不再猶豫地寫出著名的《我控訴》,刊登在報紙上,和法國軍方宣戰。
接著左拉陷入他人生的黑暗期,所有涉及舞弊的高級將領在法庭上都振振有詞強調,他們保國衛民,不能忍受左拉的譭謗。左拉很平靜地回答他們,大意是:
「你們用劍保衛國家,我們用筆也保衛國家,而且只有維護公平正義才是保衛國家的最基本方法。」
左拉還是輸了官司,被判刑一年,流亡到英國繼續寫文章,終於他的毅力打動了法國人,冤獄得到平反。
我常想如果我是左拉,好朋友的塞尚來罵我肚子大,我該怎麼回答呢?依照我卑劣的個性,應該會說:靠,老子買股票只賺不賠你眼紅、老子有國務機要費可用你不爽、老子的外孫滿月人家送禮券你嫉妒,你根本在搞鬥爭。
嘿嘿嘿,保證氣死塞尚,免得日後他的畫太值錢,讓收藏家太花錢。
民進黨當然不像我那麼卑劣,他們絕不會這麼說,他們很謙虛地看著電視上的施明德,一如左拉看著塞尚的畫說:我們一定要追求公平正義─什麼,他們沒這麼說?那他們怎麼說?他們說施明德欠銀行錢,如今是在吸金?
施明德的對錯是一回事,但左拉面對塞尚忠告的反省是另一回事。左拉有句名言:
「文明不會有完美的時候,除非最後一間教堂的最後一塊石頭,砸到最後一個神父的頭頂上。」
他說這話的意思在於,追求公平正義沒有底線。
這個Monday不blue,而是非常black&white。是非黑白要分明。民進黨呀,在野的建言你們當鬥爭,媒體的評論你們戴紅帽子,前主席的諍言你們當屁,那你們還會聽誰的啊?對了,左拉還說:
「如果你關閉了真理還埋了它,它會成長,而且凝聚爆發力,然後它會往四面八方爆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