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4, 2009

788王文華文選~8篇

《三少四壯集》50個女朋友:No.8 髮絲小姐

王文華】     中國時報    06/人間新舞台           2009/07/12 

  她總是在我家留下髮絲。
  交往時,她周末住在我家,星期一一早我還沒醒來前,就悄悄離開。唯一留下的,是浴室洗臉池中的髮絲。
  那一根根長髮,蜿蜒地黏在洗臉池表面,打開水也沖不掉。就像我對她的想念,死命地抓著懸崖邊。
  那一根根長髮,彎曲的角度,就像她躺在床上時的身體。她從不臉朝上平躺,她總是側彎著身,半掩著她最秘密的那道門。
  接下來一周我都見不到她,於是我豢養著那些髮絲,不敢使用洗臉池。髮絲是情慾的芽,每個她不在的夜晚都兇猛地生長。髮絲也是情慾的牙,狠狠地啃在我的神經上。
  除了頭髮,她還留下很多東西。戒指、手鍊、棉花棒、橡皮筋…… 我會拿起這些東西,試著用在自己身上。
  直到有一天,她留下自己的手機。我依然好奇地拿起來,然後,我看到別人給她的親密簡訊。
  但我沒有告訴她我發現有其他男人。我依然邀她周末過來,依然讓她在洗臉池留下髮絲。只不過如今彎曲髮絲在洗臉台上,看起來像瓷器龜裂的細痕。綿延出去,一路裂到我的心底。
  我開大水沖掉髮絲,結果它們堵在出水口,像堵在我的心臟。
  後來我們分手了,很多年沒有她的消息。再見面時,她依然單身,但剪了短髮。我搬了家,邀她來家裡坐。
  「可以借用你的洗手間嗎?」臨走前她客氣地問。
  她離開後,我走進洗手間。看到垃圾桶中有著一張衛生紙,包著一大坨堵塞的髮絲。那是我自己的髮絲,我猜是她幫我清的。
  後來,我沒有再看見她。我依然持續掉髮,最愛的飲料從可樂變成熱茶。每當我在洗臉池中看到自己殘留的髮絲,都會會心一笑。她清掉了出水口的髮絲,清不掉的,是那些如髮絲般糾纏的往事。


中國時報    07/人間新舞台           2009/07/05

50個女朋友:No.7 11點小姐

王文華】 

  她總是在11點前回家。
  學生時代,是爸媽的要求。家裡11點鎖門,過了就整夜坐在樓梯間。當時我說:「妳爸媽難道不知道,11點以後會發生的事,11點以前都會發生嗎?」她說:「但我爸說,11點以後,比較容易做壞事。」我不忍心指責她老爸說謊,但他絕對知道:男人做壞事的念頭,像7 -Eleven全年無休。
  如今40歲了,她仍然11點前回家。爸媽反過來求她:「這麼早回家幹嘛,出去多交交朋友啊!」
  她當然交過男友,但都沒有結果。一個男的看她10點半就要閃人,紳士地說:「那我送妳回去。」她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坐捷運。」那男的立刻翻臉:「妳是不是待會要去跟別的男人見面?」
  另一個男人晚餐後約她到他家坐坐,她沒去。我問:「怕什麼呢?」她說:「還是要避嫌吧。」我說:「避什麼嫌?你們都未婚!」她說:「我從不把自己放到,自己無法完全控制的地方。」我說:「那妳可以邀那男的來妳家啊!」她笑一笑,這當然更不可能。
  她是我見過最保守的女人,我擔心她在避嫌的同時也避掉人生。她的裙子很低,標準很高。手錶調快10分鐘,手機永遠調震動。錢都放在定存、心都放在冰箱。坐後座也綁安全帶、感情路上從不擦撞。她總是提早兩小時到桃園機場,卻晚了十年還沒到結婚禮堂。
  「妳難道不想大愛一場?」
  「當然想。我跟其他女人一樣,想結婚、生小孩。」
  「那妳該跟其他女人一樣,了解愛情就是無法控制的。妳只能真心誠意、盡力而為。」
  「我選擇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她並沒有刻意不婚,但一「順其自然」,就這樣錯過了。她的電話從一天響三次,到三天響一次。打的人從公司的男同事,到派報社的收費員。如今她看起來雖然不老,但已經沒有人幫她介紹。
  再見到11點小姐,她告訴我一個驚人的消息:「我懷孕了!」「恭喜!新郎是誰?」「我不知道。」原來她到香港的精子銀行借精子,已經懷孕三個月。「妳保守了一輩子,沒想到在生孩子上這麼前衛!」她讓我摸她的肚子,我問:「妳想知道爸爸是誰嗎?」她搖搖頭,模仿自己年輕時的口氣說:「還是要避嫌吧。」
  她從不帶男人回家,甚至是孩子的爸爸。她從不把自己放到無法完全控制的地方,就連懷孕,也要在實驗室的試管中。
  第一胎很辛苦,早睡早起很重要。現在,她更要11點前回家了。


中國時報    07/人間新舞台           2009/06/28

50個女朋友:No. 6 女巫小姐

王文華
  
  我不知道她何時變成女巫的。
  大學時認識她,她是個書呆子。走在路上心不在焉,好像忘了戴眼鏡。當時我戴著眼鏡,卻也看不清。以為自己前程似錦,於是跑到國外念書,斷了我們剛萌芽的感情。
  20年後我們重逢,她變成星座專家,留著女巫般的長髮。她心血來潮地替我算命,我捲土重來地挑逗她。
  「你的第3宮和第11宮很強,表示你交的朋友都很有水準。」她說。
  「比如說像妳。」我回。
  「不是我。你都結交權貴,所以事業運天生很好。」
  「那愛情呢?」
  「你的上昇是天蠍,所以愛恨分明。今年可能奉子成婚。否則明年會談一場戀愛,硬要結婚也是可以。」
  「妳能接受奉子成婚嗎?」
  「我不能。不過你會碰到一個宜室宜家的女人。」
  「你是說我老婆在Ikea工作?」
  她對我的挑逗毫無反應,我對她的預言也沒有在聽。聽喜歡的女人分析自己的命運,是一件浪漫的事,就像找喜歡的女醫師替自己檢查身體。
  我曾經找一位國小時的情人治青春痘,她幫我擠痘子的同時,也把僅存的情意擠得一乾二淨。我也找過前女友做無痛胃鏡,做完後我的胃變得更不舒服。我努力回想過去有沒有對她不起,她是不是還懷恨在心。
  女巫小姐和胃鏡醫師,代表著人生第二次的機會。有些人,我們第一次遇到時,沒有緣份。也許是因為自己不懂珍惜,也許是因為她當時男友開法拉利。擦肩而過,然後就失散了。
  只不過當彼此在愛情中都混過一輪後,命運給我們第二次相逢的機會。因為都受過委屈,所以身段變低。這時才看到對方的好,以及法拉利沒那麼重要。
  我和女巫小姐的第二次相逢並沒有舊情復燃,只吃了一頓安全的晚餐。我的挑逗已不會讓彼此小鹿亂撞,只是讓她覺得我越老越黃。告別的擁抱也不會引起我的生理反應,我反而對她的印度香水過敏。
  我錯過好多第一次機會,所以想把握所有的第二次機會。第一次機會,通常會乾柴烈火。第二次約會,往往是乾煎蒼魚。把握,也不是想挽回什麼。而是用當年沒有的謙卑和寬容,重新看待對方。走過一圈,我終於知道我沒那麼好,你沒那麼糟,我們都很脆弱,沒有人有資格驕傲。
  女巫小姐真準,因為當我用這樣的眼光看待重逢的老友,我發現:他們都是「權貴」!


中國時報    07/人間新舞台           2009/06/21

《三少四壯集》50個女朋友:No. 5 打包小姐

王文華
  
  她總是喜歡打包。
  一起吃飯,剩下一粒蒸餃,她叫我吃掉。我說不好吃,她就打包。服務生說:「我幫你裝在塑膠袋裡。」她說:「不用浪費了,我自己來。」她拿出隨身攜帶的水壺,把裡面的水喝掉,然後把蒸餃放進去。我嘲笑她:「回去加點熱水,就可以當湯餃了!」
  她連紅燒烏參這種稀里糊爐的東西也包,而且也放進水壺中。我嘲笑她:「回去加點熱水,就可以當澎大海了!」
  她打包的東西中,回去最難以下嚥的,是男人。
  她總是跟那些朋友們覺得不好的男人在一起。當我們說這些男人外表和內在都配不上她,她會替他們說話:「兩個人在一起哪有什麼條件呢,只要他對我好就好了!」但問題是,這些男人對她並不好。也許是她付出太多、要求太少。這些男人把她視為理所當然、予取予求。當她告訴我她男友劈腿時,她第一句自問的話竟然是:「『我』做錯了什麼?」
  我勸她跟那男人分開,她不肯,她把他打包回家。
  後來他們結婚、生子。當爸爸後那男人依然風流,打包小姐轉頭用母愛來彌補欠缺的性愛。「為什麼不離開?」我問。「在一起這麼久了,小孩也有了,怎麼分得開?」她那口氣,好像她的婚姻是那粒蒸餃,味道不好,但丟了可惜。
  我不知道有多少夜晚,當孩子睡了後,她一個人坐在餐桌上看著她冷掉了的婚姻,嘗著隔夜食物的酸苦。有時她會打電話給我,跟我抱怨。我是她唯一能抱怨的朋友,所以我靜靜聽她講。她講得正激動時,突然看到他老公撥來的電話,然後她匆忙地說:「先聊到這吧,再見。」她急忙掛下電話,我覺得好孤獨。
  我沒有辦法改變她的飲食習慣,或婚姻觀。當初我沒有娶她,就永遠失去了發言權。只是掛下她電話的夜晚,我總是失眠。我一直在想:在愛情的路上,我和她選擇了兩條不同的路:我捨棄,她打包。在這凌晨三點,到底誰比較幸福?


中國時報    07/人間新舞台           2009/06/14

《三少四壯集》50個女朋友No.4:世界末日小姐

王文華
  
  她帶我看到世界末日。
  認識她,從她的腳開始。那是一場演講,我坐在台下聽。她是主講者,穿著黑色高跟鞋,從舞台後方走上台。她的鞋先進入我的視線,然後是小腿。高跟鞋咖咖的響聲,引我走進地獄門。
  短暫交往,我逃之夭夭。她是好情人,身體像指南針一樣敏感,相愛時慷慨地使用五官。她主動、主導、主持每一個步驟。她翻箱倒櫃,把我當成行李;我束手就擒,是一顆被剝皮的柑橘。
  她是大聯盟,我是少棒營,我很有自知之明地離去,她沒有挽留。我把我們唯一的合照拿來做電腦桌面。她把我留下的白色T-shirt拿來做浴室抹布。
  分手後變成朋友,才開始認識她。我問:「你都愛得這麼激烈嗎?」她說:「我把每一個愛人,都當做最後一個愛人。」
  她不只把每個愛人當做最後一個,也把每一天當做最後一天。跟她約會,你會覺得今天是世界末日。她把一個月的活動量,塞進一天之中。地球明天就要毀滅,所以錢、健康、時間都沒必要保留。人生到今晚十二點為止,不需要再量入為出。
  對她來說,日子不是用「過」的,也不是用「活」的,而是用「敢」的。她會傳簡訊來,挑釁地問我:「你今天做了什麼讓自己害怕的事?」。我回:「跟你傳簡訊我就怕了。」這不完全是耍嘴皮子,因為接下來她可能就找我去跳傘或潛水。
  她不累積本錢,也不重覆經驗。她狼吞虎嚥地嘗試新的男人、新的女人、新的衣服、新的痛苦。我問:「你這樣能玩多久?」「什麼?」她從飛機上跳下去,我看著她直線墜落,久久不打開降落傘。
  我20歲時認識她,如今我們都步入中年。她還在玩,對象變成了已婚的企業家。「你想結婚嗎?」我問。她露出微笑,魚尾紋跑出來伸懶腰。半夜,她打給我,要我到她家。我走進門,滿地都是衣服、鞋子、化妝品,好像剛遭小偷。她坐在浴室馬桶旁,當初迷住我的腿像骨折般無力地癱在瓷磚上。她淚流滿面,嘴巴腫得像海綿。我跪下,抱著她。她的身體像墓碑般冰冷,體內不知埋葬了多少早夭的純真和浪漫。我站起來,打開櫃子找藥膏。然後在櫃子中看到:20年前我那件白色T-shirt。
  「竟然縮水了……」我攤開T-shirt,「我就知道,便宜沒好貨!」
  她破涕為笑,我用舊T-shirt擦掉她的眼淚。世界末日來了,你能往哪逃?也許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老友的擁抱。


《三少四壯集》50個女朋友No.3:模範生

王文華】  

「模範生」是我的同事,也是公司的美少女。當她丟履歷表給我時,我因為她太年輕而沒理她。沒想到她竟然打聽到我的電話,主動打來推銷自己。

她代表了七年級的菁英:好家庭、好學校、好科系、好脾氣,會照規則玩升學遊戲,但不會當死板的孟姜女。他們物質,喜歡買新手機。但也務實,懂得為自己爭取。

我叫她「模範生」,因為她對工作和感情的每個環節,都有充份準備和精確分析。在工作上,她就像所有的第一名,考卷都寫滿,沒有錯的答案。所以她的PowerPoint像舞龍舞獅般綿延不絕,頁碼立正站在中間。她的E-mail都在凌晨送出,看完後我情不自盡想打分數。我猜測,她更新部落格,應該也有一套SOP。

我喜歡她初生之犢,樂觀沒有理論基礎。她會發E-mail給全公司(全公司年紀都比她大),替大家加油打氣,還會以「公司一定會更好的,耶!!」做為結尾。我想笑但不好意思笑,因為歐巴馬的「Yes We Can」,翻成白話其實就是「耶!!」。所以我預測,她將來會是另一個希拉蕊。

在感情上,她也像所有的模範生,喜歡分門別類。她會跟同學去看《她其實沒有那麼喜歡你》,然後用片中的理論來檢驗每一個男人。她面對喜歡的男生,會裝做不在乎地問「那你喜歡怎麼樣的女生?」我佩服她對感情的認真,不忍心告訴她:男人其實簡單到不值得分析,而偉大的愛情,有時候只是碰運氣。

「模範生」熟讀禮運大同篇,因為她深具天下為公的精神。她開生日趴,邀請了80個朋友,事後把所有來賓的聯絡方法和感情狀態做成Excel檔寄給大家。她把每個人的感情狀態分成三類:「單身」、「有伴」,和「一言難盡」。我相信十年後她把同一批人再找回來,「一言難盡」的人會大幅增加。「模範生」會慢慢發現:愛情不像聯考,你未必能選到第一志願。而大部分「單身」或「有伴」的人,也都有一言難盡的地方。

「模範生」不久後就要出國留學,我們的緣份將告一段落。我希望她到國外走一圈,看一些魔頭,吃一些苦頭,回來後墜入「風塵」,變成「壞女人」。因為人生最有趣的經驗,都沒辦法準備或分析;而事業上成功的人,很少是第一名。「模範生」一輩子會走得很順,但「壞女人」比較容易享受人生。 


《三少四壯集》50個女朋友No.2:籃板球小姐

王文華

籃板球小姐不會打籃球,但她本身就是一顆籃板球。

我說她是籃板球,是因為她總能從投不進的挫敗中彈起,然後再試一次。

籃板球小姐吃過苦頭。她最親密的家人,在她小時候過世。她做的生意曾經風光,如今電話很少再響。

每個人都有不如意。我對不如意,總是以激烈的方式反彈。不是哭天搶地,就是怨天尤人。明明只是肥皂劇的情節,卻自以為刻骨銘心。

籃板球小姐不來這套。對於過去,你問她不逃避,你不問她也不提起。她不開心就去唱KTV,但絕不把自己搞得可歌可泣。

今不如昔的人通常邋遢,但籃板球小姐總是穿Prada。有創傷的人通常難搞,但她柔軟地像蛋糕。她不因為自己委屈,就對別人耍小姐脾氣。每次出去玩,她總是開著她的BMW,把每個人送回家。

不開車時,她輕快地走在街上。走路時從不帶包包,讓我看到沒有包袱的美好。她不因為自己吃虧了,就跟別人要。也不因為過去的失敗,就退縮地躲在牆角。

跟她比起來,我的包袱好多。有些是真實的,有些是想像的。因為過去受傷就不敢再愛類似的人,因為過去成功就不敢嘗試新的做法。奇怪的是,包袱這麼重,打開來其實都是空氣。

我猜很多人跟我一樣,背著空氣包袱在原地踏步。明明沒有人對我們開火,還趴在地上匍伏前進。一有風吹草動,我們就縮到殼裡。

包袱是好的,它讓我們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但它也是壞的,它讓我們看不到新的可能。所以我們不吃這個東西,不和那個人打交道。活得越久,禁忌越多。

籃板球小姐沒有禁忌,不管到哪家餐廳,東西都吃完。不管旁邊坐著誰,都能聊兩句。她沒有願景、夢想,或生涯規畫。她活著的目的,似乎只是要把每個人送回家。

我認識很多成功人士,他們都是漂亮的空心球。他們的臉從不曾重重摔在地板上,沒方向地彈來彈去。籃板球小姐並不成功,但我覺得她的球路,更有看頭。


《三少四壯集》50個女朋友No.1:有空小姐

王文華

專欄說明:

這是我第三次寫中時人間副刊的《三少四壯集》,前兩次分別結集成《蛋白質女孩》、和《蛋白質女孩2》。《三少四壯集》是我從美國回台灣後寫的第一個專欄,我有特別的感情。。《三少四壯集》也是我記錄我身旁一些美好女子的專區。前兩次是如此,這次也不例外。在這次的《三少四壯集》中,我要寫我的50位「女朋友」。這些女人,啟發我變成更好的男人。

她們都是我的女性朋友,我想為她們寫一個專輯。

我們常問別人「你過得好不好」,但很少能從答案中做出明確的結論。

我的第一位女朋友讓我學到一個簡單的判斷標準:看一個人過得好不好,就看他有沒有空。

如果你約他時他總是沒空,而且是真的沒空,那他過得不會太好。如果他永遠隨傳隨到,那他的快樂指數應該很高。

越快樂的人,越好約。

「有空小姐」永遠有空。每次約她,不管是一周前,或一小時前。不管用電話,或簡訊,她總是立刻回覆:「沒問題」、「好極了」、「約幾點?」

她不像我要斟酌兩小時才回簡訊,回時還要探聽:「還有誰?」「約在哪?」「吃什麼?」如果人、時間、或食物不對,友情也跟著倒楣。

你也許會覺得「有空小姐」很閒,但她是日理萬機的總經理。更厲害的是,她無役不與,對任何朋友都來者不拒。所以當我臨時約她,她若已經跟別人約好了,她會邀我加入。也就是說,當我想見到她時,她永遠會讓我見到。

有空小姐讓我看到「過得好」的特徵。他們很自在。在任何時空、情境、團體中,都能做自己。於是她可以跟任何人吃飯,沒有太多的原則和禁忌。你約她打麻將,她會來。她不會打,但樂意坐在客廳玩Wii。

過得好的人常流動。她漫遊,但不致於奔波。她可以在任何時空做該做的事,沒有趕不及或走不開的道理。只要有上網的手機,他隨時可以去八里或巴黎。

過得好的人有彈性。自己或朋友,都是可以調整或融合的人。於是她可以做任何排列組合,不用把時間過度分割。你約她吃素食,她已經在吃火鍋,於是她邀你去吃素食火鍋,而你也樂意接受。

過得好的人,永遠都能接手機。

我過得不好,但所幸有過得好的朋友。我常有未接電話,但真正未接到的,可能是我的心。我常以為忙碌與成就成正比,快樂的人一定要攻城掠地。但「有空小姐」讓我看到:只要能收復時間的失土,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0推薦此文章
Today's Visitors: 0 Total Visitors: 38
Personal Category: 心得~吳心盪漾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prose
歷史上的今天:
[Trackback URL]

Post A Comment









Yes No



Please input the magic number:

( Prevent the annoy garbage messages )
( What if you cannot see the numbers? )
Please input the magic number

誰來收藏
Loading ...
unlog_NVPO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