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daCrow’s campsite II [樂] 33的旅行—神戸

        我和33去神戸。天氣溼冷，幸好我衣櫃裡還拿得出那麼一件讓33願意穿出門的毛衣。加上行李箱所有能包的、能裹的，勉強擋住。（這麼說來，二、三月去北海道的確不是太好的主意。這可是四月下旬的神戸啊～）

一樣爬上了北野異人館，吃了洋食，走過元町商店，夜色中看著對岸的燈火。

        同中有異，這回穿插了一段前三次不曾從事的活動──逛街。33帶來一本旅行書，她指出有興趣的幾處目標，基本上都約於「トアロード」（tor road）中段。似乎是個頗陌生的地名，可是實則沒那麼疏遠。這條大道是1868年神戸開港以後，連結工作區「旧居留地」、住宅區「北野」之間的主要幹道。「北野工房のまち」（就北野小學校改成的那個）就在トアロード上。只是這條路很長，北起於異人館通，一路南向，至旧居留地地下鐵「大丸前」附近，其中流行性高的店又大多集中在元町附近。  

        隨33的意願，我們午後遂也穿梭在元町北側附近的巷弄裡，進出了幾家服裝、文具、雜貨的店面。這一帶逛的年輕人多，有那麼一點點東京下北沢的氣息（不過區塊的格局寬多了）。文具屋放著川西英（1894～1965）神戸百景版畫的畫冊和明信片。我翻了翻畫冊，然後挑了幾張明信片，即使無法對精美的畫冊下手，依然十分歡喜。

最好玩的是二手T恤店。那一帶有好一些集售二手T的舖子。舊T都帶了穿洗過的陳年感，圖案題材則五花八門，有的甚至讓我懷疑是某不詳年代某些世界知名品牌，比方七喜汽水、M&M巧克力的宣傳T，又或者出現了我也叫不出名來的歐美經典卡通人物。奮力翻看數百甚或上千件摺成方塊的舊T，完全很有埋首史料堆、蹲進考古坑的氣息和氣勢。可惜我對流行和媒體的文化史太過陌生，無法一一讀取那些各式各樣的圖案透露出來的時光訊號。而其實這些軟爛褪色的T恤還不便宜──對我來說，沒記錯的話，普遍一件都要七、八千円（上萬的也有），兩人都只能翻個趣味盎然，無力擁有實體。「T恤」這種我向來理解為「其生命盡頭是為鬆垮破爛」的衣物類型，原來也會在紅塵俗世中翻滾出一定程度的陳舊感之後，以餘韻猶存的姿態，住進高級安養院──二手店，靜待絕跡江湖，身價水漲船高。（奇怪，以前在下北沢走來走去時，感覺「古着屋」很多，但沒印象見過這麼大規模賣二手T的舖子。也不知是我沒在看，還是確實沒有？）再此後，是否會有那種熟知哪個年代曾有何種款式、圖樣T恤縱橫江湖的T恤達人──抑或是什麼七喜達人、芝麻街達人之類的，千里迢迢來此使他們的夢幻逸品出土，我這麼想像著。
　　　　　

        回神到我和33的旅行。在我們即將踏進各式風格店舖陣法之際，33猛一向腰間摸去，察覺自己一時脫下繫著的帽子消失了。不知道為什麼在日本的時候總嚴重感到行走江湖沒帽子可不行？夏要遮那亮到不行的陽光，冬得禦那刺進心窩的寒意。衣衫已經不怎麼夠暖的旅人33此時更是擒賊先擒王地保暖要保頭，於是沿途也有了帽子做為入境以來首要必須執行的購物目標。行至旧居留地和元町交界的TOMMY HILFIGER，不只晃了進去，還不分男女款式、反反覆覆，無比認真地試遍了店內每一頂帽子。最後拎出了一份日本限定款的戰利品。33嘲笑自己，說在臺灣從不看這個品牌，來到這裡卻一反常態逛成這樣。  

        話說那條トアロード和TOMMY HILFIGER那家分店我都經過好幾次了，從來也沒跟它們擦出點什麼火花來。不管是T恤文化史或是帽子當代史，恐怕也只有和33同行才會出現的行程──通常U牌、無牌和在日G牌就足以打發我和同伴們的服飾行程了。這樣的新鮮樂趣，也算是不專業導遊我的意外回饋了。

        我們的晚飯吃在元町商店街西端。已然行客稀落、店面寥落的區段，一家不甚起眼的老洋食屋。菜色以各種口味的omelet為主，家常風的洋食。橘黃的燈光，深褐木色的傢俱，燈下桌旁專念勾織著毛線的老奶奶，伴著的是滿室與船隻相關的圖畫、擺飾，和曾經浮於大洋波浪間的船舶零件。我們在置身於璀璨夜幕之前，無意間闖入另一幕寧靜的故事。而或許，這退居一角、少有聲響的場景，才是神戸百多年來生命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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