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操場
脚尖轻轻地踮起,缓缓地一推,柔柔地脚跟一蹬,我在秋千上时而向前,时而后退,犹如我渐渐渐渐失控的思维,在记忆里前后地穿梭。小时候,操场犹如梦里的、幻想的欢乐园。放学后的午后,埋头写完华小老师们吩咐下来的作业后,就是倚在客厅的窗边自言自语和发白日梦的时候。白日梦梦的,是无垠的空间,辽阔的草坪,有天秤般的跷跷板、让人任意攀上攀下的铁架、好玩的滑梯、一荡一光景的秋千……喃喃嘀咕的,是一连串的幻想来的故事,是信手拈来的话语,是和玩伴游戏时的对白。那时候一点儿也不觉得孤寂,只因幻境里有太多太多的人和事等着我去赋予生命,等着我去分饰。
操场,不是自己一人能够去的。没有大人带着,是不能独个儿去的。脑海里,大人带我去操场的印象早已成了模糊的影像,仅仅剩下故乡住家的后巷。后巷狭长狭长的,长满了绿草,几个小玩伴一起奔跑乱跳,玩的是些角色扮演、跳绳的游戏。家里的长辈只要站在厨房的窗前,就能够看见我们的嬉闹;推开后门,就可以把所有人都叫回家。这些零碎的记忆,应该是欢乐的,可现在想来,犹如咀嚼一叶苦草。祖母绿般深绿的苦草,叶片小巧,叶缘像似精心剪裁过一般满是幼密的锯齿,精致可爱,能降火去燥。据说,有中医师把它晒干了,研磨成粉末,然后放进胶囊内,当清热解毒的药丸销售。模糊的童年,就是咀嚼苦草,在精巧可爱里尝着草腥,尝着那无法言喻的苦味。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家乡后巷,已经变得小了,变得阒然了吧?它是否也如我,不由自主地咀嚼苦草,想着曾在它怀里发生过的过往?
仰望灰蒙蒙的天际,仔细地分辨反射微光的细细的银线,我默然低头,在秋千上看着脚下的地面。沥青铺成的地面,似乎曾漆上温柔的粉红色。久经雨淋,这片沥青地只剩下斑驳的漆。凝视久了,视线朦了,就似黑夜的星空。我就在这片星空上摇荡,视线徘徊在这片空域和更远的地方。这片夜空的外围是翠绿色的海洋,视线离港,在绿波里漂泊。我尝试寻找小白船。曾经,这片草坪上出现了梦幻般雪白色的蕈。曾经,我惊喜地踏着绿波,走近它,用手机拍摄下它生机勃勃的倩影。多么雪白的身段。我在烈阳下盛赞它,然后对它轻声说再见,匆匆跑上绿洋的彼岸,匆匆上了车,离开这住宅区里的绿海。它不是梦,它的身影真切地生机勃勃地躺在我的电脑里,然而我却觉得发现它的心情是梦景。而今,视线仍然找不到它梦幻的倩影。

藏書讀物(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