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讓年味稀疏了點
畢竟年復一年的我們都已回不到
能為過年感到歡欣雀躍的童貞

寒假末尾的星期，才回到故里
舊日的袍澤就相約一起連看了兩場展覽
是不是我們之間只能這樣知性的聯誼呢?
唉~~還是當作是一種默契吧!

剛在心裡滴咕半晌，煥浩就打電話來說明天要不要去九份，
順便為之前一位四樓的同學慶生。
那個同學與我只有一面之緣，我對他名字的印象一片空白，
面容更是絲毫記不起來了。正當我考慮到底要不要參加時，
恩立居然已經在梵谷展的紀念品部挑選起生日禮物來，
甚至分派我負責買個蛋糕明天一道帶上車。
「恩立這小子也太擅作主張了吧!」我漾起一股不悅的神情。
這時煥浩在電話裡一貫平靜的說:「我開車喔」
我猛吃了一驚「太扯了吧!我從來沒坐過同齡的同學開的車耶!」

第二天我在約定的時間前就定定的在大安站出口左顧右盼了，
顯然畏懼、怕生的藉口都不及與好友一同出遊來的真切，我懷著一股惴惴然的興奮。

上了通往瑞芳的山路就是一連串暈車苦難的開始，聽說平衡感好的人容易暈車，
那我想我是那種上了平衡木就下不來的人。

到了九份，我們選了一家陽光咖啡屋，準備打發掉這提早上剛烘製的六吋蛋糕，
屋裡洋溢著愛琴海藍白的裝飾吸引著我們四處打量，驀地回首恩立跟煥浩竟然在
沙發椅公然演起打砲的戲來，我一邊笑罵他們不正經，一邊趕緊用相機錄下來。

一片杯盤狼藉後，我們雙頰微微泛起酒後的駝色，雨過憔悴，只見幾枝山櫻稀疏。
遠方港口煙雨濛濛，縹緲孤鴻影。突然一團巨大山嵐(不)是冷氣團鋪天蓋地捲來，
我們眼睜睜的看著被罩進颼颼的寒氣裡，一陣劃破寂靜的山城的驚呼。

如金剛經的六如:「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這時壽星正準備
許願，我親眼見這場景，除了幾分不真切的況味外，還多了幾分感嘆，嘆願望之
難許，嘆這多舛的世界，只給我們絲毫的希望卻無望實現。

入夜後我們逛九份老街，由於不是假日，店家早早的就都關門了，整條山城街道張燈
結綵，卻杳無人跡，罔若置身倩女幽魂的鬼城。迎面疾風，還夾著陣陣亂雨點，風把
我的襯衫吹得鼓脹，可是雨水仍浸著我的身子濕黏濕黏的。眺著整座山城淹沒在淒迷
昏黃的燈海裡，我又開始感到那一片無邊無際的寂寞起來。

甘阿嬤的芋圓湯果然甜，店裡的大理石桌壓著千千百百張到此一遊的明信片書籤，
因為戴宜庭沒來，我們商討著要幫他做公關，留張台大校草的字條。
但是最後大夥心裡不踏實，還是塗黑了兩個手機號碼數字才坦蕩蕩的離開。

我們在巷尾極為起眼的叉口進了一間情趣用品店，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進這種地方，
像傻子進大觀園似的稀奇著。
「想不到陞哥也會進這種場所啊」恩立總是不會放過任何調侃我的機會。

我們的笑聲在夜空裡，在那條不設防的石磚街上，滾蕩下去。

等回到濱海公路的民宿，我的眼睛已經酸澀的張不開了，矇著過去，等到醒來，
窗外已經透著清濛濛的曙光。墨綠色的天空是五點的晨起，攝氏六度的空氣讓人
神清氣爽，只是自來水是會想罵髒話的那種冷冽。
清醒，或者是更熟睡的死。

太平洋的浪洶湧湧的打在堤防上，我靜靜的望著海洋。每當忘記自己最初的戶籍，
我都要回到海洋，海洋對我來說有一股救贖的力量。不知不覺，竟想起遠方的你


<雨，集體落到九份的山城裡>  林煥彰

夜落到谷底，落到
時間的谷底，落到
九份的谷底

燈光落到谷底，落到
夜的谷底，落到
時間的谷底，落到
九份的谷底

霧落到谷底，落到
九份的谷底，落到
夜的谷底，落到
時間的谷底

於是，夜的雨時間的雨天上的雨宇宙的雨
一整夜，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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