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謝之一 花蓮‧卓溪
--論文寫到後來,屁股都坐出了刺,肉再多都嫌巔;手也歪了,多打個字都嫌酸。最惱人的是每翻開一篇記錄,那些場景與人物就鮮活回來眼前,擾得人心思飄浮,成天老想往外跑,往回鑽。最後鐵了心,反正論文寫不過別人的精采,但「誌謝」,好歹可以比過別人的長吧。於是開始寫起了長長的誌謝…
老實說,我真的很想念你,也很感謝你。
以下文章引用自------
2009-07-01 中國時報【戴永禔】
台灣師範大學生命科學系上星期六(六月廿七日)通過了第一本有關台灣野豬的博士論文口試,研究內容為台灣野豬的狩獵與農作危害防治問題。鑒於推估中低海拔野豬為數種中大型野生動物族群之中唯一減少者,所以引發了是否要將野豬由野生動物保育法定一般類提升為保育類的議題,開始對此特定物種採取法律上相對嚴格地規範。若然,受到最大影響的將會是原住民。而該論文引發了一個久懸未決的問題,也就是到底要如何處理原住民狩獵與野豬資源保育的問題。
本人在中原大學的研究團隊經過長期參與阿美族撒屋瓦知河邊部落的生活與相處,最近才研究得知,撒屋瓦知人的生業其實在於營造一個可採集動植物供生活所需的居住環境。這個文化生態學上的發現,重新洗刷吾人以往對原住民以狩獵漁撈維生的刻版印象。這種人造的採集環境,利用自然演替的原理在一塊土地上,分階段地種植草本、灌木、喬木的各類植物。並以多層次植栽,在樹豆樹下種植龍葵、山蘇等耐陰植物,使陽光充分被利用且不需要肥料。圍堵流水形成溼地,種植芋頭與茭白筍。收成時僅提供部落足夠即可,其採集量僅約種植產量的十分之一。因此,各式各樣的動物,就會依附這些作物而形成一個以人生活為主的生態系統。除此之外,撒屋瓦知人還會隨機地丟些動物進來,方便就近採集,舉凡青蛙、溪魚、蝌蚪都是可以吃的食物。也會不斷引進新的作物試吃。河邊部落的阿美人有句諺語:「只要牛可以吃的,人就可以吃」。
--到舊部落之前,我習慣先翻閱前人所記載關於當地先住民的傳說。說這裡那裡曾發生過什麼事件,還出過什麼傳奇人物。喜歡聽那些山裡的故事,即便誇張如某氏族是由狗或狗屎變來的那類口傳故事。而我萬萬沒想到,曾幾何時某一天,竟發現自己也已被編進了另一則傳說裡…
近來有個機會要到大分事件的主角--布農抗日英雄拉荷‧阿雷(Daho-Ali,老婆叫做Ali的那個Daho)最後據守的讓日人難以接近的天險—玉穗社,去親近先人走過睡過戰過的山林,感受當年先人保衛家園與民族尊嚴的心情。傳說我同樣崇敬的日人森丑之助曾親臨玉穗社拜訪過他好友阿里曼之兄拉荷‧阿雷,據聞Daho身高190公分,長相魁梧性格沉穩,頗有大將之風。有位南投的布農朋友曾開玩笑地說:「你不要以為我們布農族都長得矮矮的,其實我的阿公很高喔!聽說身高190公分。我們布農族就像山裡的山羌山羊一樣,有大種的,也有小種的。我都是因為阿嬤太矮了,只有130多,所以跟阿公混過之後就變成現在這麼矮了。」
真有「拿~~~」*麼高的布農族人嗎?我並不確定,至少目前還沒在部落遇到過。我倒是有遇過長得很高的原住民,那是阿美族人。有關阿美族人為什麼長得比較高、布農族人比較矮,還有一則很像是真的傳說故事可以拿來解釋。我把原聽自玉山巡山員Gaisul的故事稍添加了自己一點想像後改編如下:
話說在古老的年代,所有的原住民都是一家人,並且和樂融融地住在一起。為什麼後來會分成這麼多不同的民族呢?這要從某一天說起。
當時因為大家都住在一起,因此約定好輪流煮飯。有一天輪到阿美族的祖先煮飯,他人高馬大,笨手笨腳的,升火的時候,一不小心把茅草屋給燒了。他一看見火苗,連忙頭也不回地往外衝出去。這時候,機靈的泰雅族跟布農族祖先也發現屋子著火了,接著也往外逃。不過,泰雅族雖然很聰明,但是卻很自私,就只管自己跑掉,其實屋子裡還有排灣族跟魯凱族的弟弟在睡覺。好心的布農族一發現兩個弟弟都沒跑出來,就馬上回到屋裡去找他們。先找到排灣族弟弟,這時火已經燒得很大了,兩個人一起逃走時,還被掉下來的樑木砸到,瞬間就變矮了。布農祖先一直喊魯凱弟弟快逃命,叫了很久,睡著了的弟弟才逃出來,不過出來的時候全身已經熏成像黑炭一樣了。
所以後來各族就變成了大家現在所看到的樣子,而當初最早逃出來的皮膚最白,也最高,越晚的就越黑,也越矮。所以說我們布農族本來也可以長很高很白的,都是因為我們祖先太好心了才變得又黑又矮啦!
這個故事一聽就知道是布農族編的,明知它肯定是假造的,不過我卻還蠻喜歡這個故事呢!你不覺得它說很有趣嗎? 在我的研究過程中,有段時間只是專心跑深山從事野外研究工作,從未在時常經過的那個山腳部落停留,因此對那裡的人啊事啊一點都不熟悉。那時一位在當地任公職的朋友曾經不止一次提醒我可以去尋訪村裡一位布農女獵人,聽說她年紀與我相仿,從外地(可能是三民鄉)嫁到這個部落裡,經常一個人騎著重型機車到深山裡打獵。朋友很好奇是怎樣的女孩子竟會打獵?還想說我們年紀相近,應該可以從她那裡問到不少有關當地山林動物的珍貴情報吧。起初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直到後來我將野外工作告了一段落,開始到部落裡進行訪問工作一年多、與村人較熟悉了之後,才突然想起來有這麼一號人物。於是一天夜裡,當我跟著幾個部落姊妹淘聊得興高采烈氣氛正夯的時候,便趁興問她們可不可以帶我去找這個女孩子啊。突然間聲音有一兩秒是凍結的,我看她們的表情特怪異,正百思不得其解時,接著兩個姊妹爆出狂笑,還摔出了沙發椅,其他的也笑得樂不可抑。待她們大笑稍告一段落後,才半笑半抽搐地告訴我說:「我們…跟她…說的…那個…人…就是…你啦!」什麼?不會吧?那耶差價泥多?這下子換我要摔出沙發椅了。我何時竟變成會拿槍打獵的布農女人,還有,我的布農老公在哪裡呢?姊姊…
還有一次,我到同村一位新認識的大姊家訪問時,才做完簡單的開場白與自我介紹,她就問我認不認識那個常常到這邊深山住、身高180長得很高很壯的女孩子,很厲害的那個啊。大姊說她常常看到她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咻!~」一下就衝過村子上山去。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旁邊的舊識姊妹一樣大笑,並拉著我對那位大姊說:「你說的那個女孩子就是她啦!」大姊卻一付不可置信的樣子說:「你站起來我看看,奇怪,明明那個女孩子就180拿麼高啊!」
或許因為山裡的人生活單純,所以習慣將那些平地人眼裡看來平凡無奇的人物,幻化成這等誇張的模樣。原來傳說就是這樣來的!我想這是布農人展現天生幽默感的一種形式吧!因此,其實我還真的懷疑Daho-Ali身長有190公分呢。
* 布農人喜歡用聲音的音調高低與長短來形容事件的大小長短。譬如一樣用同一個字來形容說這裡到那裡是多遠,當將聲音拉得越長、語調越高越誇張時,就表示距離越遠。
以下新聞引述自--
聯合新聞網 更新日期: 2008/02/19 07:30 記者段鴻裕苗栗縣報導 苗栗地檢署一名檢察官上月忙完立委選舉查賄行動後,在家看電視,遙控器轉著轉著,剛好看到「食字路口」在苗栗縣南庄錄製的節目,藝人康康先和一名原住民一搭一唱,然後接過對方手中的獵槍,射獵飛鼠。 這名檢察官昨天表示,印象中,康康並沒有打中飛鼠,「但重點不在有無獵物,而是持有槍械並射擊」;若射中的是保育類白面鼯鼠,不只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還違反野生動物保育法。
苗栗地檢署檢察官在家看電視,看到藝人康康在「食字路口」節目,持原住民獵槍開槍獵飛鼠,檢方表示,藝人在電視上公然開槍狩獵,已涉違法,將向電視台取得當日的節目帶子,再傳訊藝人及相關人員了解。
--我仔細端詳那顆基石,No. 7525,像是種不可言說的密碼。白雲依舊在山頂飄遊,過去種種已隨風而逝。而我好似那朵似曾相識的山嵐,只是轉身,其實未曾離去。但當年躺著看雲的對空標誌已經支離破碎,沉默卻喧嘩刺眼地印證這時空的移轉與那人事全非的悲哀…
出了工寮,過了沒多遠,還沒到那個瀑布,路就又斷了
這次路斷得徹底,整片山壁崩得只剩下岩塊,零星碎石十分不穩。為了安全,決定高繞。Umav豪氣天真地說:「學姐,我覺得可以小心地慢慢走過啦,不用高繞吧?」不過,原來我早已放棄跟運氣打賭了,縱使是看起來平凡的崩壁,因我相信我在早先的幾次的意外裡已用盡了我的好運氣了。於是這平常一段只需一分鐘就走完的山路,我們背著大背包跟密生的蔓藤博鬥高繞了將近一個半小時。但,無憾的。我想或許有時人活得慢一點,幸福就可以多一點呼吸的空間吧。
--前篇梅蘭行的下集還未寫罷,又新從梅蘭下來了。原以為這回下山想的會是滿山的梅蘭風情,可奇怪從上山到下山的一路上,老想起的,卻是一個霧社的早餐店。
曾經在一個極早的清晨,我跟學弟妹在南投我靠近高速公路交流道的阿姨家過了一夜,隔天凌晨沿著埔霧公路,將上行轉到中橫到花蓮,再趕路到光復林道進行野生動物調查。就在天微微亮的時候,我們正好開到了霧社。那時滿街洋溢著只有溫熱的油條香氣,逼得人顧不得趕路,而忍不住停下車來覓食。還記得那家店桌底下躺了一條傭懶不堪的黃金獵犬,屋子裡除了貼滿了電影畫報之外,還有張著和著油污的像是豹皮的奇特動物皮毛。或許是真餓了,或許是凍冷了,我吃著原本尋常不過的燒餅加油條,卻感到無比的美味與幸福。那種幸福與滿足的感覺,一直到今天,想起時,還像香氣就飄在當前。奇怪的是,過了兩三年了,為何會突然地懷念起那種味道與那個不起眼的記憶片段呢?
總覺得許多的事經歷過了,不再朝思暮想著,就會點滴地遺忘了。但,或許真像「神隱少女」中錢婆婆對擔憂遺忘了名字的白龍的千尋講的那番話一樣:『經歷過的事物,永遠不會忘記,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是嗎?真是這樣嗎?不然,我怎麼突然想起那燒餅油條的小事呢?我順著著那香氣,漸漸想起我們後來回程時夜宿天祥青年活動中心,隔天一早趁著夜色出門說要到合歡山拍日出,我猛按快門,相機卻死不聽話。僅管一路的美景炫人耳目,卻到了最後是連一張都沒有洗出來。我常常顧著拍照,而錯失了日出雲彩變幻最美的時刻—早知道就不拍了。我們穿著雨鞋以極慢速緩步上路邊百岳--石門山,卻十分懷疑才七分鐘就攻頂了。那天陽光燦爛,視野極佳。一潮潮將登奇萊合歡的山客把合歡山莊擠得像是菜市場,我怎還記得啊?我卻還能清楚地在記憶的窗口看見那個穿藍夾克陌生的旅人,拿著高麗菜在那裡洗著。水好冰冷,寒流正來襲。戴著紅毛帽背著蔟新大背包的女孩像是在哪裡見過?她站起來,也回看了我一眼,可想不起來是誰。人來人往...而我們只是路過。只是路過,只是互看了一眼地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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