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四扇◎黃智溶


翻開我童年關於扇子的記憶,大約有四種。
竹扇
第一種:是每到黃昏生火煮飯、炒菜時,媽媽在小爐火前搧風點火,我有時手腳不靈光沒躲開,就會被抓去爐火前當差,手裡握著一把六角形,用寬竹片編成的扇子,用盡力氣也搧不出火來,因為我不知要對準風口,卻老往堆木材片的方向搧去。
蠶絲扇
吳敏顯老師的青草地一書(1979年版),是我最近在台北公館一家新開的二手書店買回的。
吳老師越有年紀,散文及小說越寫越好。能意外買到他早期散文作品青草地,心想老師也有所謂的青澀時期,有些『不懷好意』的開心,好像偷看到他年輕的日記。那年他才三十四歲。爾雅出版社為他出版了這本青草地,末頁表列寫作年表,最後一行是任聯合報記者。
我認識老師,老師已從聯合報退休,在黃智溶老師家裡,聽他說宜蘭的故事。
老師談話不疾不徐、字正腔圓,聽口音,初以為是外省人。其實錯了,他是在宜蘭土生土長的。不說還真是無法分辨。他說了台語,也是好聽,仍是溫文儒雅。
我們談話少不了有些激動或興高采烈,老師不會,始終呈現非常一致的說話頻率,像從事廣播節目。
青草地寫的是大自然田園風光,這是當時文壇普遍流行的散文氣氛,我們很容易獲得吻合與印證。況且當時宜蘭是農業大縣,光聽蘭陽平原這四個字,就會覺得心胸整個開闊起來,老師寫草、風、雨、霧、鳥、河、海、山林樹木、農夫漁民,基本上就是發生我們周遭的事物。
我國中時讀這樣的文章很容易陷入疲累,並常常發現當時作家好像有志一同,大家都在以美文歌頌土地大自然。特別當時有家水芙蓉出版社,出版類此書籍尤多。
在早期學生時期,我的部分閱讀因此產生停滯狀態。
最近迷上收看Discovery頻道的荒野求生秘技。
話說示範荒野求生秘技的貝爾,我直覺他必有不凡出身來歷,上網搜尋果然不出所料是特種部隊出身的。這節目有別於我所看過的,諸如先前我們「台灣探險隊」、「世界第一等」等台製節目上山下海只為介紹野生動植物,或古道、傳奇、遺址等等。貝爾親自示範求生,簡直令人讚嘆他超出常人般的,體力耐力意志力。
我特別詫異他比方活捉一條蛇,當場切除蛇頭啃食蛇身。
上次我看的是冰天雪地中,他阱陷一頭麋鹿,切開脖子的動脈,喝了滿嘴的鮮血。
為了活下去,他吃蠍子、蜥蜴、青蛙、蝙蝠、鱷魚,自己的尿,吃的東西太多太雜,大多當場生吃,我幾乎傻眼。假如是我早就魂歸西天。
一架直升機空投他去熱帶叢林、沙漠、冰原等地,他身上帶著的不是泡麵巧克力,他必須就地取材生火扎營,並時刻提醒觀眾如何克服應變。半夜他對著鏡頭說:
在叢林夜晚,動物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吵得他無法入眠,最重要的是還有驅趕不走的蚊子。在他跳下冰湖之前,告訴你現在氣溫零下十七度,上岸該如何立即把握存活關鍵。而不知道吃了甚麼東西,導致他雙眼腫大如鹹蛋超人,卻仍得鼓起勇氣繼續拍攝。他會告訴你,以前發生過的例子,假如不按他這樣做,生命就會遭受危險。
我實在太佩服他了。
這兩本電影導演的自傳,大概是我當兵前唯二閱讀的書籍吧。
一九九一年夏天, 七月十六日 即將入伍,遠行似的不安,卻由於兩位導演人生充實的閱歷,令我對未來兩年的軍旅生活懷抱著小小期待──要嘛最好發生戰爭,槍林彈雨中我要當一名傘兵……。
坦白說,兩本書的內容我差不多忘記了,但記得都是一口氣讀完,捨不得暫時放下。
那時遠流出版社好像有計畫出版一系列電影書籍,我每次到書店都先逛電影類的那塊書櫃。沒有當導演的夢想,只是我是學藝術的人,想大概了解電影是怎樣的一門學問。
先從焦雄屏翻譯的認識電影開始,然後貝托路齊、波蘭斯基、法斯賓達、尚雷諾
、奇士勞斯基等等,是誰,不管,先買再說。
結果我有一櫃子都是遠流出版的電影書籍。
十月十三日晚,因為詩刊第六期即將印刷,與曹尼在黃智溶老師家碰面。三人好像很久沒聚會了,黃智溶又閒聊近日讀到希臘一批詩人,要我們有機會找書看看,
緊接就要上網博客來說:我甘脆訂兩本送你們兩人好了……。
突然好懷念三年前的時光,我和曹尼三天兩頭往黃智溶他家跑,談詩找詩集,漫天瞎扯,胡說八道,總之十分盡興。有時說到台北去,好,馬上走。就揹回厚厚一疊書回來。有時逛逛羅東街區、走走鄉間山光水色,吃吃家鄉小吃,挖掘特色商店等等,都是我們三人行。偶而清輝從台北回宜蘭,繼續聊,黃智溶茶一泡,大家更口沫橫飛。在冬天,黃智溶會以炭爐祛寒,家貓討喜會膩在他懷裡,任憑外頭既濕且冷,說也奇怪,有時詩句就在此時自動蹦跳出來。也是在那段日子,才想到出版歪仔歪詩刊的。
後來,見面機會隨著我和曹尼另有生活重心,還是會碰面,但是越來越少。大多是兩人,三人難得湊齊。十三日這晚,倒像是彷彿昨日重現。
曾有過熱鬧的聚會,果果、子建、柯羅緹、萬春、長漢都在,子建當時鋒頭最健,果果很受大家期待,兩哥兒們最常一道出現,現在則是台北花蓮,分處兩地。
。說萬春恐怕會到台中去了。長漢有更多遠行的計畫。曹尼且在東華大學讀研究所。如此,好像大家都出外累積經歷,好準備留待他日見面,再大說特說似的。
我有三本鍾曉陽的細說(集合了詩及散文)。
知道鍾曉陽,當然是她寫的小說停車暫借問。高中讀的時候,真不敢相信是十八歲女孩寫的。這樣的震撼,在她之後是找不到的。就是說,我小說的閱讀,再沒有青天霹靂,天啊,這才是真正天才的小說家的經驗了。
因為聯考,到大一我才閱讀細說,不說第二卷垂簾有關詩的部份,那第一卷的走過和第三卷的細說,就讓我見識她怎能將散文人物描寫的如此鮮活,我太驚訝她不過三言兩語就讓讀者立即熟悉他們的性格脾氣喜好。當然,這是她古典基礎深厚。
她肯定對紅樓夢滾瓜爛熟極了。
那時讀書習慣眉批,因此一頁頁花花綠綠,劃的很難看。日後逛台北二手書店,累積取得細說兩本,分別是1983年第三版和1986年第十三版,當然都是三三書坊出版的。其中第三版是在小高書店買的,要價比原價貴,老闆也是識貨人。另一本好像是在茉莉書店還是舊香居,忘了,品相極好,原產地是重慶南路一段的光統圖書百貨,現在這家書店恐怕也不存在了吧。
會買是因為當時年輕歲月可以藉由此書喚醒,可以老家新家學校各放一本。
在令宜蘭淹水的芭瑪颱風天讀完季羨林的牛棚雜憶。
讀這本書之前,我早有心理準備──它不是一本令人愉悅的書。
抄家、批鬥、勞改、進牛棚,人性的乖張與踐踏,活如地獄的折磨。這也是書買回來,我四年多不想去碰的原因。
它讓我聯想到詩人穆旦、或寫少年凱歌的陳凱歌等等,當時他們對自己出身的否定與質疑,那樣的煎熬真要比肉體的磨難還要痛苦。
可是我畢竟還是將它讀完了,特別是在我對自己目前情況的不滿意,希望提供一些激勵的時候。
無論讀書、繪畫、當兵、就業,隨便挑一個階段,我想我都是吃過苦的,可是與季羨林牛棚這一段相比,我的部份簡直滑稽可笑。
我倒是沒聽過我學生高喊:「打倒張繼琳!」然後掛我木牌、戴我高帽,押我遊街示眾,並向我丟石頭、吐口水,文化大革命的經歷。
去年因為十二指腸變形,我從 六十四公斤 瘦到 五十六公斤 ,到現在即使很認真的吃,仍然沒有發胖的跡象,醫生說:「吸收不良,加上體質沒有肥胖因子,當然不會胖啊」。
自小至今,我從沒有胖的經驗。
我又特別喜歡慢跑,但因為瘦,近一年已經荒廢。想透過懶散來增加體重,也沒見效。
精神體力一如往常,但外形一眼就是瘦子。
電視常有減肥藥廣告,就是沒有如何增胖的廣告,如果有增胖的藥,我恐怕會買來試試。
前些天,聽同事說退休同事裡有人患得癌症,我只是想到,這就是現實人生啊。假若一天如果我得絕症,想必應該與胃脫不了干係。因為我曾做過體檢,護士拿表逐項對我解說,我的肝啦腎啦等等,都十分標準正常,大有希望我加入捐贈器官行列似的。
人生的事,很難說。人生本來就有曲曲折折,起起落落。
我常謹記著,莫看現在風平浪靜,下一秒不知會發生甚麼災難加諸自己身上的,小小不安。
——側寫李榮春小說中的宗教性人物

對台灣文壇而言,宜蘭縣作家李榮春是個陌生的名字,但隨著近年作品的出土,個人全集的印行,漸漸可窺探其文學世界的一二。深知其身世的人都知道,他選擇放棄成家立業,無心為錢打拼,遭受他人輕視,全為專心寫作,建立一座文學堡壘,以孤獨換來的代價!可謂「絕」的展現。其小說瀰漫濃濃的自傳色彩,身邊生活的人往往都在小說中活靈活現,尤其在宗教的著墨上,李榮春可說是慧眼獨具,寫出那時代,台灣的多元宗教現象。或許我們可以想像他坐在孤燈下振筆疾書的模樣,孤獨之外,其實夜夜都與這些人物心靈交流。
純真的呂炎嶽
〈頭城仙公廟廟公呂炎嶽〉描寫主角與幼時同伴呂炎嶽相遇合作打拼的故事。呂炎嶽曾是一家布店的老闆,家境富裕,子女個個有成就,但卻拋棄了世俗的一切,跑到山上的仙公廟來當廟公,不貪求香油錢,將收入全投入廟的擴展,甚至還勸人不用捐錢,把錢寄回去奉養父母。旁人說他有點瘋,其實穿越過民間信仰的表面,呂炎嶽是真性情的展現,徹底實踐宗教精神,助人為樂,讓主角暗暗慚愧,與他比起來,他是在追求世間最大的滿足與快樂。不過呂炎嶽也從不厭倦欣賞自己的良善,常在主角面前說他神聖事蹟,被批評驕傲也不覺有錯,不免看出純真不做作,從善不悔的一面。後來主角跟呂在工作上鬧翻了,在主角咒罵他的母親,他竟像個孩子般撲倒在地上嚎啕,叫人不知所措,老孩子!老孩子!或許就是這般純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