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
活著應該要有怎樣的感覺呢?
或者說,什麼時候你感覺活著?
看到綠島的日出時,我活著
吃到原燒的燒肉時,我活著
發笑的我活著
流淚的我活著
每個悸動時刻我活著
現在年輕的我掌握當下的活著
那活著最低標準是什麼呢?
就醫學上來說,是心跳
我每次都不想跨進外公的病床
自從他中風到現在也有六年了
當時曾經有過生死交戰的時刻
而舅舅他們用插管治療讓它活下來了
於是,他就離不開病床,離不開醫院,離不開菲傭
他無法說話,也漸漸看不到,更是沒辦法進食
現在的他,不管是手指或是腳趾都因血液循環不良而發黑
當一個在床上久了,用維生器材活著
也漸漸變得不像人了
他的嘴,他的眼,他的臉,他-慢慢變得不像「外公」了
每次當我站在床邊,我總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以他僅剩的感官與他對話,
「外公,我是雅文喔,我來看你囉」
-除了這句話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句子
我不知道他這樣究竟是不是活著
除了那一聲聲的心跳的回應,我再也尋不著其他的答案
到底時間奪走我們什麼?
在《大象的眼淚》中,主角是一位老人
他說-
我九十歲,或是九十三歲,反正不是九十就是九十三。
當你五歲的時候,可以記得自己是幾歲幾個月大。即使年過二十,你也把歲數記得一清二楚。你會說我二十三歲,二十七歲,可是到了三十來歲,怪事便發生了。剛開始是一時語塞、然後是片刻的遲疑。「你幾歲?」「噢,我──」你信心滿滿地開口,卻又驀然噤聲。你本來要說三十三歲,但你不是三十三,而是三十五。你心煩起來,納悶是否已邁入後半生。答案當然是肯定的,但你要到幾十年後才會承認。
你開始忘掉字詞,一個詞而明明就在舌尖上,卻賴著不下來,怎麼也說不出口。你上樓拿東西,人到了樓上卻不記得上樓幹嘛。你對著眼前的兒女,把其他孩子的名字點過一遍,連家裡那條狗的名字也試過了,才總算叫對了人。有時候你忘了今天星期幾,最後連年份也忘了。
我不知道外公是否還記得我
我甚至懷疑他是否還有感覺、是否還有意識?
若是有,那他在想什麼呢?
或許他在跟上帝乞求一個解脫吧
我外婆去看他的次數也漸漸少了
上次我聽她跟我阿姨難過的說:每次去看他都好難過…
這是上帝給我們的僵局,即使結局只有一個
在《大象的眼淚》中,
那位老人住在療養院中
吃著流質的食物,他說這不是人吃的東西
他即使行動不便,該用輪椅代步,
他還是不放棄每天"走路"的時間
最後,他還是不放棄能夠工作的機會
即使他已經九十或九十三歲了
他還是不放棄"活著"的機會
那困在病床上的外公又能做何選擇呢?
沒有答案--就像世界上的許多事情一樣
只能等待時間給我們一個解答

Sealed (Sep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