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
原諒
那個被喚作父親的人,你無法原諒。
從有記憶開始,一切都像噩夢。幼稚園的你正值需要開心玩耍、照顧關懷的時期,然而瑰麗的想像總歸童話,你在現實中只能看見母親哭泣的背影和父親的不知去向。忙碌的母親回到家總是捱罵,委屈從臉上不停落下。「你為什麼又這麼晚回來?在外面搞什麼!每天早出晚歸家裡都不管!」「我下班就是這個時間,我沒在外面搞什麼!你自己要出去或回來都不說,還說我!」「整天什麼都不做,只會管外面的事,每天都出去跟別人吃飯!」「我什麼時候每天都出去跟別人吃飯?我是…」「你就是這樣!你…」「我沒有!」兩人在空氣間高分貝互吼,你看著母親逐漸哽咽,眼眶又濕又紅,看著父親無理取鬧的怒火和雷霆暴吼,原本只是負責害怕發抖的你,一個幼稚園的孩子,終於以螳臂擋車的姿態站出來,只是還沒來得及說完「不要再罵了,爸爸。」父親早已甩門離家,把淚眼濛濛的母親和破碎滿地的和諧關在你呆立的眼前。父親鬼煞的臉龐與門重重甩上的聲響變成恐懼陰影,你害怕又無力,和母親靠在一起,你能做些什麼?除了哭與恨,你什麼也不能做。你覺得父親蠻橫不講哩,也清楚知道他才是真正的不顧家庭,除了賭博以外只有爛脾氣,賭輸了更是暴風雷霆。但除了恨,你能做什麼?你什麼也不能做。
國小的時光,你也逃不了這一切。有一回,你、哥哥與母親早上去了朋友家,下午又要出去游泳,正當你們兄妹倆興致勃勃的拿著泳具進入母親房哩,一切都變調了。父親如火山猛烈噴發著怒罵,在你聽來有如野獸亂叫,你不記得母親的樣子,但她一定在哭。父親一邊瘋狂的將母親所有衣物狠狠拋出、甩出、扯出,一邊吼著「滾出去!滾出這個家!你根本不想待在家哩!去完別人家馬上又要出去!」他暴怒的嗓音排山倒海抨擊母親的無辜與無助。和哥哥一起衝到母親身邊,像幼獸尋求庇護一樣,衣服飛起墜落不斷,你們過盛的恐懼變成眼淚急灑而出「爸,爸,不要再丟了!住手,住手啊!」「閉嘴!她該滾!她不要我了!」「她要你,她要你!你不要再丟了!」「閉嘴!滾!全部都給我滾!」父親那樣喪心病狂的魔影逼著你們哀號長嘯,理性與情緒猶如衣服,被狠狠撕扯滿地瘡痍。「不要再丟了!媽、媽不…不會不要、不要你…你…咳!咳!你不要、再…咳!再丟了!」「爸、爸…不要再丟、她、要…咳!…要…你!咳!咳咳!」你和哥哥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此時此刻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這場噩夢結束,如果真的可以醒來一切是不是會更好?可惜,你一張小小的嘴,怎麼能勸住如野獸脫籠的父親;一雙小小的手,怎麼能撫平母親如被亂刀砍過的心靈?……每天每天的生活只剩下吵架、哭泣、恐懼和失眠,每一次你總卡在母親抽搐的肩膀和父親甩門而去間,等著收實無法收拾的殘局。「媽,你為什麼不離婚?為什麼要跟他結婚?為什麼?…為什麼要生下哥哥跟我?為什麼…」你只能站在情緒的端頂,朝著懸崖深谷對岸的母親問著不成熟又令人心痛的話。面對這一切,除了恨以外,你能做什麼?你什麼也不能做,並且發誓父親永世不得寬容原諒。
然而,一切在你國三時開始改變,好似噩夢的烏雲就要退去,帶來晴空萬里。你親眼看見,父親為了母親的病,不顧一切的出門抓藥、買補品,一身溼的雨衣下總有被乾燥塑膠帶緊緊包好的中藥,每天總有定時的燉藥味,直到母親的病痊癒。你親眼看見,父親等著母親回來一起吃晚餐的堅持,那忍著飢餓和不停看時鐘的神色使你明白,吵架和怒罵不過是擔憂和不善表達的表象。你親眼看見,當哥哥與父親吵架憤然出門後,父親竟是一整臉的無奈與心碎,你一輩子無法忘記,紅了眼的父親。你親自體認到這一切以前看不見的事,也許要拜基測所賜。有一次去補習,被班導師叫去一旁「我跟你說,你爸爸是真的很關心妳。他之前有來找過我談你的事情。」「我的?」「你聽我講,我現在很認真告訴你,我覺得你爸爸…是很好的父親。他很少過來,一次是之前你哥哥不唸書,另一次是你。都是為了你們的事,他一直很擔心,你壓力會不會太大,每天看你那麼晚還在念書,早上又那麼早起上學…其實他擔心很多。我真的很感動。」你感到驚訝與不解,老師解釋「你想想看,當平常一個威嚴十足、高高在上的的大男人,為了自己的孩子而拉下臉拜託別人照顧好孩子時,那是什麼感覺?」一瞬間,你哽咽了也溼了眼眶─你從來就不知父親如此關心你!「你父親不太擅長表達自己吧?他還先轉了一大圈,說什麼量尺分數扣的很重之後才說出來,他說:『老師,拜託。幫幫我的孩子。』」嘩!此話末音結束,你的眼淚狂洩瀑下,已不在乎這是人來人往的補習班了,此時此刻,你只知道,你父親真的很愛你!
經過很多事,你終於知道,父親只是以極粗糙的方式表達對這個家每位成員精緻無比的愛。然後,那個被喚作父親的人,你終於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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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墨SPORT(4)

Sealed (Apr 10)
1樓
1樓搶頭香
恩.....
你長大拉~~哈
2樓
2樓頸推
俊煌ˇˇ
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