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
這是發生在七年前的事情,當時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鬼,一直到參加專題研究比賽,才拉開成長的序幕。
我做的題目是虎皮鸚鵡的養成報告,為此,特地去鳥店新購兩失幼鳥擔下主角的責任。瞧他們身上除了禿還是禿,哪來照片上那黃頸黑斑綠尾巴的樣子?小小的生命在我手掌上緩動著,相偎相依地擠在一塊兒,烏亮的眼珠黑石斑沉在晶亮的神色中,好不令人憐惜。我根據埋首書推數日所學來的一切盡力照顧牠們。因為還是幼鳥,不能養在鐵籠,所以紙箱和柔軟的面紙變成了牠們的「家」,每天早上,我都得小心翼翼的捧起牠們稚嫩的身軀,輕放玻璃般的安置在身邊,總是確認牠們站穩了,才捨得把手移開,清理紙箱時眼角還得拼命框住小鸚鵡們的身影,免得有任何閃失。俗話說的好:「養兒方知父母心。」兩個小時餵食一次的經驗讓我刻骨銘心。一會兒放下功課,一會兒離開電視,一會兒丟下飯碗,忙得不可開交,這時候我才明白成鳥振翅急飛,往返無休的餵食幼子,是多麼疲勞的事,聽見牠們淒厲又急迫的千呼萬喚,世界上哪有沒時間這個道理?當裝滿溫水泡過的飼料餵食器靠近時,兩張飢腸轆轆的小嘴朝天大張,尖銳刺心又令人疼惜的叫聲不斷,小翅膀激動的拍撲,兩隻鸚鵡在本能的驅使下搶破了頭。吃飽了,也就心滿意足的舉著鼓脹的食囊,頭一湊身子一擠,踢了踢腳爪,睡覺去了。我也輕輕一笑,把剛才的辛苦留在身後。
日夜不停轉換,牠們終於可以住進籠內了。不過,最快樂的,還是每天中午一起遊戲的時候。豐滿的羽翼飛翔出生命璀璨的光采,左一個展翅,矯健的拍擊一下子直上高處;右一次伸爪,優雅的收尾靜悄悄落在低地,我總是輕撫著柔過絲綢、暖過棉絮的絨羽,告訴牠們要乖、要聽話。這完美的穠纖合度是我耗盡精神的成果,手上被抓過無數的疤痕,更是甜蜜的傷痛。此刻我也懂了父母養兒那癡心醉苦的心情,這是交噢,比陽光更閃耀、古木更參天的交噢。相機快門閃個不停,我認真捕捉著牠們的一顰一笑,一舉首一投足,在這不容錯過的美麗面前。巴不得把牠們的呼吸都撈進畫面中。
好景不常,一場病奪走了我生命中的摯愛。當我注意到時,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擔心與恐懼全氾濫成淚水,我不要分離。牠們不肯吃藥奮進我苦口婆心,情況一點起色也沒有。當我跪在牠沉默的身子前,呼喊不回頭的名字時,一切為時已晚。斑駁的羽翼、蜷曲的腳爪、冰冷的嘴殼,靜靜的躺在籠子門口,牠還想出來玩最後一次嗎?在生命之火將熄之前,牠還想重溫那曾經最美好的時光?牠的表情毫無痛苦,心滿意足,這是爲了什麼?牠睡著般的安詳無法安慰我自責千萬的沉重,跪在不歸路旅者的面前泣不成聲,心肝全絞在一塊,不睜眼就是不睜眼,失去的無法挽回了。另一隻仍有病在身,我忍痛割愛將牠送還給鳥店的老闆,因為媽媽怕我又在歇斯底里。當我將牠交入老闆手中,牠極力掙扎,不明瞭的長嘯一聲慘過一聲,眼中溢滿驚慌的神色,當我開口到別時,牠更是心扉撕裂的急喊,對著我轉身不願在牠面前落淚的背影,一次又一次的吶喊。我不能再看、再回頭。
再見了,我的摯愛。我踩著滿地破碎的心,踏出嘈雜喧鬧的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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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墨SPORT(4)

Sealed (Apr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