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故事
雨季來時,石頭上面長了些綠絨四的苔類。雨季一過,苔已乾枯了,在一片未乾枯苔上面正開著小小藍花白花,有細腳蜘蛛在旁邊爬。河水從石罅間漱流,再一次清洗了我腦中的回憶。
雨,控制著我的心情。下雨時,我總會思念起與妳在一起的日子,我們形影不離、如膠似漆,連導師都說我們只差「沒穿同一條褲子」。一起吹風騎車上學、一起打掃校園、同桌吃飯、談天,放學後一起打球,雖然這些動作不停重複,卻藏有無限的樂趣和一種說不出口而簡單的快樂,一切如呼吸般自然的運轉在我們交疊的青春,我們一直享受著彼此帶來的美好。國一升二的暑假我報名了數理資優的暑修課程,每天要到學校去上課。於是我便與妳約好時鐘指成六點三十分時,在學校後面的公園見面,我們可以一起吃早餐、聊天,然後妳載我去上課。不管有多累,我都一定分秒不差的出現,除了討厭遲到以外,更大的理由是不想讓妳等我。而我到了以後就重複著那千篇一律的事情──等妳。那年的雨季很長,七月份了還是下個不停,而我總是忘了帶雨具出門,常常一個人在黑板樹下淋著雨,望著水坑激起的漣漪等妳。大部分的時候妳一點也不準時,我幾乎每天都失著身子去上課,感覺很荒謬,我卻不明原因的執迷不悟。總是坐在樹下,等著車輪過水的痕跡,等著雨用千根細針織出妳的倩影,等著早餐店內溫馨的香味。
有一回我自己騎了車去,依然忘了雨具、依然在公園等妳,那天的雨,下得特別大。答…答…答…手錶靜靜的轉了十分鐘,下巴沉甸甸的放在手掌上,眼睛問著頭髮:能不能不要再滴水了呀?答…答…答…分針安分的跨了十五分鐘,衣裳溼漉漉的貼著雙肩,手指揉了揉眼睛:你還沒看到嗎?答…答…答…短針巧妙的移動了那十二分之ㄧ的寬度,襪子黏搭搭的包緊腳趾,膝蓋難耐的運動:騎車去早餐店的時間還沒到嗎?答…答…答…齒輪轉動聲跟心跳澎湃著,車輪水花轉呀轉的,把一股嶄新的電流從腳底轉進我的身體,所有的細胞一致歡呼,比跳還要激動的動作,腳踏車二話不說馬上離開了黑板樹的視線。進了早餐店,茶香、蛋餅香還有妳輕柔長髮散發的幽香圍著餐具圍著妳,圍著桌子對面校服盡濕的大傻瓜。有限的時間裡我們天南地北的聊著,送來的餐點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妳在這時流中的一顰一笑,我的心敞開了一個空間,裡面滿滿滿滿堆著妳的所有,馬尾的、長髮披肩的、哭的、笑的、要求我再搞笑一次的、出糗的……它們全變成一幅福不思量自難忘的圖畫,當我孤單時就能好好欣賞。這是我們共有的回憶,不曉得妳有沒有忘記?一切都是這麼美好,直到雨季過去。
時節帶走了雨季,也帶走了妳。一些衝突的發生,讓友誼兩字滴了淚水模糊不清。作夢也沒想過,這輩子我會離開妳;作夢也沒想過,妳真的會棄我而去。所有的衝擊排山倒海而來,彷彿我的世界捲成漩渦,自己在中央被錯愕與悔恨包圍著旋轉。很多事情事我做錯,多少次的對不起和椎心之痛挽不回你媚然的笑容,寂寞從此延伸兩頭,我們在尷尬中沉默。這時候偶爾碰上的雨天讓我撕心裂肺,我常傻傻的淋雨,即使知道世界末日也等不到妳,我依然如此品嚐者又苦又甜的心情。如今高二,我們早已毫無交集,而這份用情簽下的隱形契約書不曾忘記,即使不淋雨,我也會呆呆的看著室外想著妳,這種事後我的願望大概就是這樣一直想妳直到閉上眼睛,直到,自己不再呼吸。自從妳離開之後,每個下雨的日子都讓我難以面對,有時甚至無法承受思念之外的孤寂……。不曉得妳心裡是如何的,還有沒有我逗笑妳的神情?還有沒有妳遲來的對不起?還有沒有我濕得很離譜的上衣?還有沒有?還有沒有……
雨,控制著我的心情。每當天空開始哭泣,我就好想對妳說,我的心裡有妳,一直一直有妳………

著墨SPORT(4)

Sealed (Apr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