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8, 2012

綠之思

序:話說這篇網誌內容發生於九月,我寫完(手書)是十一月,發文是一月。
  希望遲到太久地心情還可以發,可以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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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到了新教室,位處六樓之高,校園中再無其它棟樓能與之比肩,開闊的景物都在視野所及。只可惜,即使再這裡就讀了三年還都是住宿,我對台中"市"的了解依然有限,無法像按著地圖一般指著樓廈就叫出名字,明明看得見的建築都有著一定的高度跟規模。

  暑輔的第二個禮拜,我很驚喜地在窗外發現了一抹在幽深繁華的都市叢林中難得見的蓊鬱的綠。有別於植物生機盎然的翠嫩,那種綠使人聯想到山川大岳壯闊磅礡的雄厚氣勢,坐落在東北東一處沒有十層以上高樓的空曠。台中是盆地,即使再怎麼繁華,還是該被群山環繞的。

  像東勢就很標準,放眼望去一片青蔥蓊鬱,無論是八方位法還是十六方位法都沒有例外。

  由於方向相同,我擅自把那抹蒼綠定義成我在中興嶺經過的那座──翻過一個山頭就能看到我家。

  下課鍾一打,我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教室外,倚著陽台邊的扶牆凝視著那片碧綠,想要把它如同記憶一般盈滿眼眶。

  那或許是我第一次思鄉。 


  九月一號。

  晚上八點,我妹撥了通電話給我。

  「喂?幹嘛?」對於家人,我向來嚴重缺乏耐心。

  「今天是張育瑄生日耶,你要不要打給她說聲生日快樂?」很巧地,我妹外宿的地點就在育瑄和芸慈她們樓下,沒過一兩個禮拜她們就熟絡了起來,女孩子的交往迅速得可怕。

  「話說你這樣直呼學姊名諱好嗎?沒禮貌。」

  「是她要我們直接叫名字的。她說這樣比較親切。」

  的確,育瑄個性大剌剌的,不會拘泥於這種小節。

  「我沒有她的手機,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就好了。」

  「為什麼?你們不是很熟嗎?」我受不了她的大驚小怪,妳學別人驚詫個什麼鬼啊?

  「......畢業後比較少連絡。」

  「這樣喔......我以為你們很熟。」妳又在失落些什麼啊?「那算了。」

  「你幫我講不就好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妳是我妹。」

  「......不要,這樣好奇怪。」什麼跟什麼鬼啊。

  「不然妳給我她的手機,妳有嗎?」

  「有,等我一下喔~」現在又突然莫名地神采飛揚是怎麼回事?


  我按著她給我的號碼撥給了阿育瑄,賀了聲認識三年來的第一句生日快樂。

  想想,我和阿育瑄也真的很久沒聯絡了,不怪她第一時間沒辨出我的聲音。距離現在最近的一次好像是齊聚於彩雲家烤肉的同學會,而那個時間點也得追溯到高二前的暑假了。三百六十五天眨也不眨地過去,甚至比不得留宿念書時的八萬六千四百秒。

  到底是久沒見,還是時間流得太快了呢?

  我循著記憶垂下的繩索繼續漫溯──事實上也並不需要費什麼勁,我和她聯繫的次數用一隻手就忙得過來──在那次同學會之前,我曾在由台中駛往新社的豐客上與她巧遇,那時的我還不大習慣她俐落的短髮。再更早之前,我們上高中後首此相約一同回母校,當時大家大多被她剛剪的輕盈短髮所帶來的反差以及煥然一新的容貌給驚嚇了一把。

  這些就是畢業與謝師宴過後,我們交集的全部。

  說起來,我們國中時還真的挺熟稔的,座位曾經比鄰過一段時間,近水的樓台也比較容易跟月有話聊天。記得我們曾經巧合地擁有同款塑膠尺,上頭雋永的文字很適合敢於追求自我的她以及一直在追尋夢想的我:「我有一個好大的夢想,雖然它很容易破,但我會持續地吹出屬於我的夢。」現在,我的那一把已經弄丟了,也不知道她的還在不在,因此這又是一個過時了的交集了。


  後來不斷從我妹口中聽到許久不見的她和芸慈,有熟悉也有陌生。

  育瑄直接爽朗的個性依舊沒變,不停對我妹嚷著要借她的體育服報名校內的羽球賽去電學妹,讓聽著的我妹和聽我妹轉述的我都不禁莞爾。那種笑容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為了她的還沒長大,還是一如往昔。

  也聽見了很多事關於芸慈,比如說她一進女中就炙手可熱,被眾多高年級的學姊爭著認作直屬學妹之類的。這種情況發生在她身上完全不令人意外,只要她的笑容還是如我記憶裡那般迷死人不償命的話。

  「Charming」在我眼中是一個完全可以借代她的單字。

  每個人的身邊都會有那麼幾個──雖然就實際來說每個人都是由四十六條難以譯解的密碼排列出來的特別,但他們所擁有的與眾不同特別讓人神魂顛倒。

  就連我都不敢打包票說自己不曾在她的微笑面前失過神。

  「天使」是在中文的範疇中,她的另一個代名詞。

  緣由來自她的形象以及國中班際合唱比賽時由她擔任指揮的曲子。記得,當時她揹著棉花紮成的翅膀,一雙纖纖素手擺盪猶如撥弄豎琴上的弦,最重要的是她在演唱前鏗鏘卻不失動聽、悅耳時帶有英氣的口令:「二年十班,自選曲:天使,報告完畢!」舉手敬禮時瀟灑挺拔的姿態不曉得迷倒了多少情竇初開的男孩與少女。

  這樣子的她是不乏愛與傾慕的,而我一直以為,真正擁有翅膀、能夠追尋天空的人是不會多在地面上駐足停留的。然而,她卻沒有如我所想的那般飛翔,或許是因為困惑或者迷惘,也可能是人生性疏於珍惜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她並沒有急於展翅,探向那於她而言已經一蹴可及的湛藍。

  說不定,我也有著一對她認為可以鼓動的雙翼卻仍然在地面上徘徊。

  畢業之後的她也跟阿育瑄一樣是少得見的。

  剛升上高一的那學年還常連絡相約一起回國中,次數雖然稱不上頻繁卻亦不會太生疏。但高二之後,不知道是我們向命運屈服,還是緣分捉弄了我們:回校的時間逐漸錯開了、相見的次數短少了、同學會也不是每次都能會上一面了。或許是因為和冠廷他們一直有在聯絡,而就讀女中的又只有這麼三個,才會格外分明地計算著:曾經在一中街碰巧偶遇、曾經在即時上難得不只寒暄地聊著心、曾經在網誌上認真落筆寫下一些煩惱或者最近。


  星期六,我妹補習完慣例會找我一起吃中餐再回家。

  「她們怎麼知道你是我妹的?」我搖著手中的筆邊思考著她不會的數學題(這也是她會找我的理由)一邊隨口問著。

  「張芸慈認得我啊,她還曾下課帶著嚷著說要看徐銘威妹妹長什麼樣子的張育瑄來找過我。」我妹語氣輕快,或許是一週才見一次面,或許是提到了阿育瑄(她覺得育瑄的率真很可愛),她的神采異常飛揚。「張芸慈還對同棟的另外兩個學姊在自我介紹時指著我說:『她的身家背景我可都非常清楚囉!』」

  聽著我妹的敘述,我在腦中將她口中的形象與記憶中的芸慈如同角度的正餘弦函數一般疊合成一個嶄新的輪廓,有點陌生。

  我妹還在繼續滔滔不絕,像是要一次把一個禮拜的份的話說完,但她沒注意到我的心思已經飄得很遠。

  我和芸慈究竟稱不稱得上熟呢?說是久識吧,我們一開始認識的彼此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小三小四時的我也就只是個嘴砲欠揍的臭男生,當時得她則多了點應付我這類臭男生必備的強悍(也就是恰啦)──可想而知甫上國三看見轉變成如此和善迷人的她我是多麼驚訝了;後來的我們似乎也總是無緣探進對方心底,談話亦止於尋常時的笑鬧。雖然高中後一度有機會深談及心,但頻率少得只能忽略不計。

  分神間似乎又聽見我妹提及芸慈,大抵上說的是她下雨天穿著夾腳拖捲著褲管進校門,想當然爾,她被教官叫住了,被問到為什麼這個打扮進出校門,芸慈只酷酷地說了一句:「教官,會溼。」便瀟灑地走了。那股自在隨性的灑脫依舊是如此渾然天成,卻又不至於狂傲不羈,幾乎是拿捏精準到毫米的分寸。但終究是因為高中的風氣比國中自由得多,以前的她即使長袖善舞也不會對師長說話這麼放得開、沒有顧忌,當然,現在這樣子的她更有股自信的吸引力,拉著所有人圍繞著她做行星運動。


  「欸!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我妹拉了拉我的袖口,本來好好的被我筷子夾住的肉排就這麼被她一晃飛出碗外。我用斜眼瞪著我妹,這個始作俑者正在按耐不住笑意地捧腹笑著,沒看過這等無良人士。「哈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啦,哈哈......肚子好痛.......」一聽就是沒誠意。

  「你好幾個禮拜都留宿,難道都不會想家嗎?」我妹終於收斂了些笑意,正色問我。

  「不會啊,為什麼會?」我沒好氣地回答,她害我的肉飛出去的事我可還記著呢!

  「是喔......」我妹一臉煩惱,她最近剛開始外宿,還不太能適應住在外面不睡在家中的生活。「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住宿生活其實蠻單純的,就讀書啊,反正也沒有其他事可做。」我隨口說著,跟我妹相比,我無疑是個不怎麼念家的人。期中考前兩個禮拜的留宿通常一通回家的電話都沒有,若有,也是因為缺了什麼生活物資想叫我媽從家裡帶來。甚至,如果他沒在事前告知我一聲就跑來看我我還會發脾氣,覺得她打亂了我一天的計畫與作息。每次我媽帶東西來給我,明明許久未返家,我卻總沒有半句多餘的眷戀流露,僅僅是對於我媽過度擔憂的噓寒問暖的一絲厭煩,以及東西拿完後便不帶半點停留的轉身,更常,連聲再見都沒有,當然更不用說心懷感恩的謝謝。我只會在前幾天默默地把其他事情排開,把它排入我緊湊的行程表裡面占據一小格的時間。頂多偶爾不熱衷地跟她吃個飯,我想對於親情這一塊我一定是欠缺著什麼才會如此無情吧!

  我妹就和我完全不一樣。明明在生活能力上比我還能自力更生,但她對家的依賴卻比我還重,三天兩頭就想回家,甚至曾經不接任何家中打來的電話,只是一天傳十幾封徒令人擔憂的簡訊,因為她說講電話會讓她更想家,結果還不是沒幾天就想家想到哽咽。

  「你有問過阿亭君嗎?她都是一個人住,應該有很多過來人的經驗可以告訴你。」惦念起她,不禁想起她喜歡點這家便當店的豬排飯,就和我妹現在吃的一樣。

  「你說劉亭君嗎?」她聽了點點頭又遙遙頭。「我都沒有遇到她。」

  「是喔......想來也是,她不是那種會特意跑去認識學妹的人。」就連我也很久沒見到她了,不覺笑容中參雜了苦澀。

  其實說是久,實際上也不過近一個月而已,和我跟芸慈、育瑄動輒兩三個月的久別實在無法相提並論。但在國中畢業之後一直有持續在聯絡的就只有阿亭君。與高一高二每個周末固定約在圖書館一起念書的時光一比較,才會覺得這樣一個月的杳無音訊有點久。

  雖然這樣子的落寞似乎唯獨我有。

  當我拐著彎問她:「不覺得久沒聯絡會產生距離嗎?」時,她用一種迷惑的語氣回答:「我以為,走進心裡的,就會一直在裡面了。」但我仍然一直很擔憂:如果兩個人久沒見面只有我會寂寞,那麼無論思念還是思念衍生出的電話以及簡訊都將成為一種叨擾。而這股不安像是袖口脫落的線頭,越扯脫落越甚、越破。

  距離現在最近一次見面是在暑輔倒數第二周,她和我相約在補習班碰面,我幫她買了晚餐、一同解了幾題物化或者數學,大概。(似乎連記憶都已經有了鬆脫的現象)在那之後,其實有幾次稱不上相見的碰面,大抵不外乎借還講義這種原因。但我之所以說稱不上相見的理由是:這樣子的會面多半是短而急促的,我們在她補習班的樓下交換完講義,她趕著電梯上樓、我趕著回閱覽室繼續我延遲的讀書計畫,宛如因緣際會撞在一塊兒的浮萍,還來不及敘舊,就急著各自分飛。

  記得有一次我特意駐下腳步,卻見她轉身邁入電梯的步伐沒有半絲凝滯地如故,連聲再見都沒來得及說。在電梯門緩緩闔上的剎那間,我突然明白了一直以來我都對我媽做了些什麼。當她千里迢迢特地從新社跑來看我,卻見我沒有半絲留念、回眸的轉身就走,當下,她想必也是如此的悵然若失吧!

  從國三同班開始,我就一直覺得阿亭君是個很特別的人。她的特別在於不論她做什麼事都像是有著自己個人特色般會讓人忍不住想讚嘆:「啊,這就是阿亭君啊!」她說話時如此,笑的時候如此,做任何事情給人的感覺都是如此。偶爾她脆弱想哭的時候,你不會抱怨她神經緊張、淚腺發達,而會覺得她本來就是這樣纖細敏感的人;當她寂寞心慌想找人說話的時候,你不會嫌她不停找話題或者要你講笑話的行為只是無聊過分,而會覺得她一直都是個孤獨卻有鮮少宣洩的人;有時,她對人對事的反應會淡漠到近乎冰冷無情,但你也只會無可厚非地苦笑──為人處事,她一向都是如此把自己認定的原則貫徹始終到近於特立獨行的人。

  有一次,她推薦了我一首名字叫作「This Is Me」的歌,雖然英文跟我不太熟稔,但當我聽到「This is the real, this is me.I'm exactly where I'm supposed to be now.Gonna let the light shine on me.,,,,,」時,我忽然聯想起阿亭君不在意他人、堅持做自己的形象,同時萌生了「果然是她會喜歡的歌」的想法。然而,奇妙的是,在聽另一首整體風格可以說大相逕庭徐若瑄的「好眼淚壞眼淚」時我也產生了同樣的念頭,明明是惹人憐惜的旋律與讓心欲崩欲碎的歌詞卻也讓我想起了她纖柔脆弱的樣子。就像是光一樣,兼具粒子與波動兩種互斥的特性,脆弱與堅強,這兩種矛盾的二重性卻在她身上同時成立。阿亭君就是如此獨特,獨特到她做什麼事都不會令人太意外的特別,而唯一。

  「知道印地安人怎麼形容朋友嗎?」在輪到我寂寞的時候,她說。

  「高山流水還是風之類的嗎?」我記得印地安人熱愛自然,花草樹木是他們的姊妹、蟲魚鳥獸是他們的兄弟、山峰大地是他們的父

母,這樣子的他們不願意出賣天空,但我不記得他們怎麼形容朋友。

  「能夠肩負起我悲傷的人。」她的文字悠悠地、悠悠地迴盪著,久久不散,比不得鬻歌假食的歌伶繞梁三日卻也相去不遠了。

  曾經佩筠問我:「你是怎麼看待阿亭君的?」

  當時的我一時語塞,沒有什麼有條理的回答,現在,我準備好了:「她是,能消解我寂寞的人之一。」


  某天放學我妹來找我,穿著制服的她洋洋得意地和我炫耀她們和北一女(制服)的不同:上衣有著連我都羨慕的方便口袋。

  但單就為觀來看其實很難一眼辨出不同(我畢竟不是那種特殊癖好者):在我看來都是一樣青綠一樣碧(像郵差)。記得在一中街上乍遇女中生時都會讓我想到詩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古詩(無論事不是十九首裡的)以及古人喜歡以青草做為離愁之類的借代,唐朝白居易也寫過「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的名句(雖然多數人總是只記得下兩句),我卻比較傾向於詩經裡的聯想,或者說僅以「綠」的顏色借代愁緒。畢竟,雖然綿綿又生的形象很生動,但真正掀起心朝的卻是碧綠本身,否則,枯黃的草也可以綿延叢生啊,為什麼只用青草來象徵呢?

  事實上,女中也不在遠道,就在自由路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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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心情隨手記 Topic: feeling / personal / murm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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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 2樓

    2樓頸推

    雖然很久了這篇...但我看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呢.
    This is me,這首歌那人也推薦過耶...哎呀還是放連結給你親眼確認
    吧...http://www.wretch.cc/blog/andy45571500/21888007
    今天的重點嘛...
    如果兩個人久沒見面只有我會寂寞,那麼無論思念還是思念衍生出的電話以及簡訊都
    將成為一種叨擾。而這股不安像是袖口脫落的線頭,越扯脫落越甚、越破。
    我在反省哪...

  • 張某 at January 31, 2012 07:08 PM comment
  • 3樓

    3樓坐沙發

    文字給你的不是勇敢。

  • at February 1, 2012 08:43 PM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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