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手札(一)成功嶺入伍訓
10月23日下午,走出成功火車站,我懷著期待的心情走向成功嶺,看到斗大的字眼寫著「成功嶺」的石碑,我竟然露出了微笑,心想長到這麼大了,終於來當兵了,從以前就想入伍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生活,會帶給我什麼樣的改變,應該會很充實吧?可惜並不全然,這種幼稚的想法,是在我還未進軍中生活的認知,現在的我卻開始覺得多一天都是一種煎熬。
第一天進去時,匆匆忙忙的到成功嶺報到,雖然已經提前到了,但是時間還是有點趕,一開始進去檢查隨身物品、發放裝備,接著去營站買東西,由於裡面人手不足,完全只靠一個人徒手作業,再裡面等了很久,大排長龍,光是我就在裡面排了將近一個半小時,而我幾乎是最後一個買到生活用品的入伍生,因為趕著集合,營站裡面的所有人來不及買,就被長官命令把東西打包放在原地,前往集合場集合,進行體檢、還有去剪頭髮,當時天色已晚,理髮阿桑的技術了得,兩分鐘一顆頭,就算看不到仍照剃不勿,一直到隔天才看到某些人的頭被理的七零八落,鬢角沒剃乾淨、甚至頭上還留了幾撮小毛。接著按照身高排列分班編出學號,班級一分,也就決定了日後的命運,從第1班的軍械班到12班打飯班,每班各司其職,各班都有各班的辛苦,而我就被分到了一個滿賽的班,第六班器材班。在裡面看到許多同學,包括國中同學黃國城,高中同學handsome、Teddy,大學同學兼室友林聖閎,同期紅毛明翔,研究所同學hp、彥勳,覺得很巧,大家都做伙來一起當兵,所以也不算孤單。
由於剛進去沒多久,所以我顯得相當地慌張,每一件事,都不知道從何下手,常常顯得手忙腳亂,如果不長眼一點,就難逃長官一頓叫囂責罵。第一天在教室用餐,晚上時間就填寫一堆資料以及教我們如何整頓內務,到了九點十點讓我們盥洗,兩個人洗一間,廁所的設備簡陋之至我就不再多作說明,而時間趕的時候通常都只有五分鐘的盥洗時間,根本來不及。第一天晚上11點就寢,天氣還是非常的熱,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時間過得很緩慢,很佩服那些可以睡到打呼的弟兄,非常羨慕,看著手錶,一點、兩點、三點、四點、五點…過去了,六點集合,五點半之後就陸續看到大家起來折棉被。「現在時間洞六洞洞,步X連部隊起床,一寢下先去盥洗。」每天早上聽到這種命令集合,心理OS真是OOXX,說多肚爛就有多肚爛。10到15分鐘的時間要盥洗完、換完裝、整頓內務,折完那該死的蚊帳還有陳年棉被之後到連集和場集合完畢。前三天是適應期,就是作些身體檢查、填填資料、照照相、上上課,而課程就是上些基本禮節、教軍歌答數、基本教練還有一些室內課程。從第二天開始我覺得時間過的相當緩慢,不適應的是長官的狗吠、不衛生的環境,還有索然無味的生活,多待一天都是一種煎熬,簡直是浪費生命虛度光陰,怪不得這麼多人都不想來這個活受罪的地方。
吃的飯菜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差,不過大鍋飯菜,品質就是糟,青菜常常煮得不新鮮、份量也常常不夠,菜和米飯都一樣;缺乏纖維素,本來就很難排便,怪不得長官要常常來關心我們大便了沒。比較難接受的,就是餐盤的清洗過程,相信不用我多說,有洗過的都會覺得粉噁心,洗餐盤的時間只有30秒,沒有菜瓜布只好用手搓,如果每天都想到自己吃得餐盤不乾淨,一定食不下嚥,所以我只能告訴自己不要多想。衣服就發兩套迷彩、一套體育服,室外操課猛流汗,每天都覺得自己很臭,衣服是用洗衣繩綁住,要是沒綁緊,很容易就不見,麻煩可就大了;聽說要是七月第一梯就入伍,汗是從早上流到晚上,起床就看到一個人形濕成一片,好家在我第二梯才進來。內衣褲統一送洗,從白色洗成鵝黃色,令人作噁,所以很多人都穿免洗褲。睡眠一開始是睡不太好,但過了幾天後晚上疲累、熱時再撒個涼性爽身粉(超涼),就變得很好睡,睡眠時間通常都是晚上十點睡六點起床,中午會有半個小時至50分鐘的午睡時間,作息從來沒有這麼正常過,感覺整個身體都好起來了。廁所真的是相當簡陋,設備很差,常常會沒水,要手動沖水,洗澡時更是一番折騰,等不到熱水,要洗冷水,水忽冷忽熱算好的了,有時熱水小到要貼在牆壁洗,更有可能全身塗滿肥皂後就停水了,說有多可憐就多可憐。
第四天星期四,是第一次的莒光日,輔導長說,以後莒光日將是我們最期待的一天,我百分之兩百的同意!因為是最輕鬆的室內課程,看看莒光園地,寫寫莒光作文簿,看電視,偶而晚上還有「肝膽相照」,吃吃喝喝同樂會,對於平日缺乏樂趣,要什麼沒什麼的我們真的是非常重要,熬到下一個莒光日所需要的時間,真的是很漫長。以前記得在早上時曾經有轉台看到過莒光園地,內容十分無聊,而且時間那麼早,不知道是給誰看的,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是給我們這些人看的!
適應期一過,第五天早上,居然操練起體能來了!我還天真的以為現在當兵體能已經不重要了,進去前也不需要鍊體能,這天早上真是讓我後悔莫及。才30下的伏地挺身,一上二下的ㄍ一ㄥ住,100下的開合跳,就讓我們吃不消,肌肉酸痛到連拿碗筷都會發抖,沒帶肌樂真是一大錯誤。室外操課,器材給誰搬?當然是器材班,開始感覺被分到器材班真的是很賽,已經被操到四肢無力了,哪來的那麼多器材要搬,特別是上頭指令不明確,一下子搬下樓一下子搬上樓,我們器材班個個是叫苦連天,「案案」聲四起。常聽到長官耳提面命的催促著,「器材班,待會把器材準備好,搬到定位」,特別是剛開始的幾天,時間都不夠了,還要搬器材,還怪我們直嚷嚷著沒時間,內務都還不知道要怎麼整理呢!這兩天被操體能,洗著油膩膩的餐盤,上下來回搬著器材,晚上站哨沒睡好,疲憊的身體,讓我心情低落,恍神之餘,還挨了長官一頓罵,收拾心情,難過一下子就把心情調整過來,調適自己重整腳步再出發。
這幾天的課程就是基本教練、射擊預習、打靶、單兵戰鬥教練、刺槍術、手榴彈投擲等等…,很多都是一作再作,大部份都很無聊。徒手基本教練很累人,立正站到腳酸、敬禮舉手答有到手軟。打靶挺有趣的,後座力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而且打滿靶很有成就感;只是每次用到槍,回連上就有擦不完的槍,三天兩頭的擦槍,不知道有多少時間是浪費在擦槍上,但不擦又不行,萬一卡彈膛炸了怎麼辦。單戰需要背報告詞,爬行以及伏進在硬土地上真的很痛,戰鬥蹲姿往往讓腳蹲到沒力、腳拇指酸痛,是我討厭的項目之一。操作過刺槍術,才知道65K2步槍怎麼會這麼重,尤其當分解動作口令代表第一動時,向前突刺,手酸到不行,班長還在叫囂著「65K2步槍很重是不是,舉起來,手給我舉起來!」,那種感覺的真的是要多靠北就有多靠北。手榴彈算是簡單的項目,但是咱們連上很多人丟不過25m,於是我們就常常得丟手榴彈,而手榴彈不合格者也要集中管教加強練習,是很辛苦的而且很無奈!表現不好,也沒有辦法向上面申請我們的福利。來到軍中慾望真的會下降,基本的無法滿足,愈得不到的東西愈想要珍惜,平常再外面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在軍中就是渴望自由、不要有太多束縛,吃飯吃得飽、能有熱水澡洗、給我充分的睡眠時間,如此這麼簡單而已…,投販賣機,變成了大家最期待的希望,特別是看到別連的弟兄一直投飲料,自己卻不能投的滋味真的是很不好受,平平在同一個營區,自己操看到別人爽,心理就會很不平衡。因此長官開放給我們投飲料,就覺得分外開心,激動不已,我想這是因為平常被壓抑太久,特別容易感到滿足吧!
軍中生活真的是沒什麼樂趣,如果有的話,真的要靠自己努力尋找,而這些歡樂,通常都要借助一些天兵弟兄們,增添生活中的樂趣;上星期三是我們抽軍種籤的演練日,長官相當重視,要我們一一上台演練,每一個官科的第一位要驗籤桶,第二位要驗籤牌,第三位要抽順序遷。第一位上台時要高舉右手,覆誦「手中無籤,在此驗籤桶,籤桶無誤」,就有位弟兄上台,脫稿演出,硬要說是籤桶無籤,長官就說:「我還口袋沒有錢咧,籤桶無籤,就要你說籤桶無誤。」,逗的台下哈哈大笑,長官還要我們不要笑。第二位上台,要將每一個號碼牌檢驗過一次,並將所有的籤牌放進籤桶,將籤桶搖一搖並且覆誦「籤牌無誤。」,換到了第二位仁兄上台,由於是當場演練,只用五隻籤牌作示範,當他把五支籤驗完分別丟入籤桶搖一搖朝裡面看了看後,轉身對著麥克風說「桶內五支籤」,長官就說:「我還口袋五塊錢咧,桶內五支籤,是籤牌無誤!再作一次。」此時台下已經忍不住,紛紛笑了出來,這位弟兄重新驗了籤牌,在搖了搖籤桶,轉過身來,仍然覆誦「桶內五支籤」,此時大伙兒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我也笑得喘不過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長官還一直說不要笑不要笑,阿我就是很想笑怎麼辦,哈哈哈,實在是太好笑了,這是我入伍後笑得最開心的一次,樂趣果然是要靠自己尋找。
由於週四抽籤,莒光日便移到了星期六,這次的莒光日等的特別漫長,輔導長也開放我們投飲料,太家都瘋了似的想把飲料機頭爆,我一連喝了五罐,平常積壓已久,今天終於一吐怨氣,瘋狂地買、瘋狂地喝,不知道和隔天拉肚子有沒有關係。今天飯菜吃得特別飽,晚上有熱水澡洗,還發了豆花給我們吃,想必跟明天懇親日家長要來有密切的關係吧?我從入伍第二天就期待到現在,只要有空就打電話回家,想要家人幫忙帶我需要的東西,並且希望他們能早點來。這天特別的早睡,八點半就讓我們上床睡覺了,只是真的睡不太著,隔天一早四點半就起床了,天都還沒亮就要準備去吃早餐,成功嶺的天空可以看到的星星也特多,北斗七星和獵戶座在那時高掛天空,特別地顯眼好認,今天一定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吃完早餐後大家在教室等待家人的到來,我前一天就和媽咪說要他們可以不用太早來,因為我住台中的同學可以早點領我出去。但沒想到才剛六點,就叫到我的號碼,我愣住了!怎麼可能呢,這麼早就到,是要早上三點就出發了耶,我還被士官長罵說:「還懷疑阿,我在講話你有沒有在聽?」不過我真的是因為不敢相信才會愣住,下了樓就看到九孔在外面等候,真是不敢相信,他之前說他要期中考,或是可能會回家,結果還是來接我們了,我的天阿,我還是第三個被領出來的咧,真是莫名感動!由於還在恍神狀態下,我過了20分鐘才跟九孔說handsome也在裡面,結果就一起領了出來,我們多在外面自由了兩三個小時,孔哥還帶了麥當勞早餐來,真是太High了,雖然已經吃過了早餐,但是麥當勞的早餐還是特別的美味。九點半孔哥就先行離開,我先回連上休息,由於太早起顯得很疲累,還小睡了一下,11點連集合場集合,集合完畢,宣佈完事項,媽咪、姊姊、弟弟也來了,我們找了個位置,他們說車很難停要走很遠,我也了解,但是還是希望他們來,也很開心的聊了這兩週來的酸甜苦辣,滿腹牢騷的抱怨著,吃著媽媽煮的愛心還有達美樂pizza,今天吃起來特別美味;到了兩點才依依不捨的集合收心。
懇親後三天時間過的稍微快一點,算是適應而比較沒有那麼難熬了,等著星期四晚上放假,星期一上了一整天的單戰,接連兩天打靶,175m人形靶,一下子就到了星期四莒光日,本來以為六點才會放假,沒想到4點10分就讓我們換便服,給我們10分鐘的時間,讓我突然不知道該先做什麼,之後便往營部連集合,心情雀躍不已…大家都換了裝都便帥了,都認不出來,除了髮型外,這群人出現在營區感覺很不搭。聽完營長講話與告誡後,我們整隊前往成功門,一路上答數特別的大聲,大概是平常的兩三倍,我都嚇到了,可見大家歸心似箭,心情格外興奮。在門口,我們排好隊,憲兵前來查驗我們的假單,並且深深告誡,要我們一路整齊排好,要是脫隊就要整連帶回來,憲兵的權利果然很大,專治阿兵哥。查驗完畢,便開了大們,我們就小跑步朝門外奔去,我想起了班長曾對我們說過的話,「第一次放假,到了成功門會愈跑愈快、然後開始傻笑,一出成功門就會開心的大叫狂吼。」果然一路狂奔到旭光國小的山坡上,我是笑著跑出成功門的,離開營區果然真的很開心,特別是經過了18天才能放假,感觸特別的深。大隊行進,一直走一直走,到了一處平交道,副連長、排長、班長們終於和我們揮手道別,我們大吼大叫著,「YA,YaHoo,阿阿阿」的叫著,和長官們說再見,一路往成功火車站狂奔,這是第一次感受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的自由而無拘無束,特別要好好珍惜。由於今天有四個營2500人要放假,中坑還有人要放假,我們是第一批走出成功門的,動作當然要快一點,我怕訂不到火車票,排隊排太久,來不及和hp、紅毛以及其他同學一起坐車,所以馬上就到窗口買票,幸運的是我馬上就有車坐了,到了台中火車站一下子就能轉搭莒光號回樹林。在車上我仔細回想著這18天來的點點滴滴,問問自己得到了什麼,整理手中的筆記本,也整理自己的心情,兩個半小時轉眼間就過去了,一路上心情起伏不定,現在已經是軍人身份了,看到學生,反而更能體會為什麼當兵的人都羨慕學生能唸書、做自己想做的事,出來以後也更積極的生活,充滿動力,不再漫無目標,因為一切都是那麼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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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記(1)

1樓
1樓搶頭香
恩……記述翔實 甲上上
2樓
2樓頸推
哇,看來我在成功嶺看到的人真的是你耶,
那天去洗手間,看到一個蠻像你的人,
回去問小娥育亭你是不是當兵了,
大家都不信(我也不信),他們還說,
如果真的是,那也太巧了吧,真的很巧耶!!呵~~
(當時紅毛去別處串門子,後來也沒跟他求證)
可惜那時沒有問紅毛,然後去看看你,真是可惜丫!!呵~~
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