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的聖殿

近年來,誠品書店可說是大台北地區閱讀文化的指標性表徵,先不提它成功的品牌行銷與形象塑造,只要走進這個城市任何一家誠品,柔和的燈光、典雅的裝潢、極富慵懶異國情調的音樂以及飄散在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書屑味就足以讓人甩開外頭的塵囂、忘記大太陽底下的煩惱,穿梭在書架間久久不忍離去。
敦化南路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誠品書店尤其知名,首開全台先例仿照便利商店全天不打烊的貼心服務提供了容易失眠的台北人一個聚集的場所。在不寐的夜裡,輾轉反側的人們紛紛從暖烘烘的被窩裡起身,披上外衣,走進這座輝煌卻又親人的殿堂。就像因飢餓在夜裡醒來翻找冰箱裡的食物一樣,當人們的靈魂在貧瘠的黑色荒原中餓得發慌,猶如燈塔般耐心靜佇的敦南誠品正好提供了最佳且最豐富的精神食糧,此時,在書店裡翻書、看書已不再是白天隨性或不經意的幾個動作,它是一種必須當下被滿足的需求,也是最能令不想休息的大腦繼續以優雅之姿運轉的活動。

終於,幾天前一個說好不睡的夜晚,我們履行了一直掛在嘴邊的約定,到敦南誠品以閱讀守候天明。我們抵達時已屆午夜十二點,一上樓,一幅意想不到的景象便映入眼簾,原先預期清冷、只有幾個人散落而坐的書店竟真如聖殿一般,在黑夜裡依舊不倦地吐納著虔誠的朝聖者,而他們個個面容之自適與安詳讓我們也不自覺的歸順於那股無以名之的力量,跟著人群做了一次書店巡禮。接著,在誠品Cafe用過一些「所費不貲」(但是好吃) 的餐點後,我們也各挑了一本(你是一疊)當晚的「心靈黑咖啡」席地坐下。書店裡熱鬧但還算安靜,然而人聲一直到午夜三點多才真正被此起彼落的翻頁聲取代。我選的是Way of the Peaceful Warrior (《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的原文版) ,裡頭Dan和Socrate充滿哲理的對話不僅讓我始終保持清醒(效果正如我預期中的好),原文的書寫更是讓許多句子越嚼越有味。就這樣,我們抱著手中的書相偎到清晨六點,期間,瞌睡蟲一秒也沒有來打擾。
或許你會問,這個城市是因為失眠,所以需要書,還是因為書,所以失眠?我想就像柯裕棻在《恍惚的慢板》裡所說的:「其實這個城市一直都失眠,幸虧有了書,她才不至於癲狂。」感謝這座全年不休的避風港,城市人的心也才得以在黑暗中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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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led (Oct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