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
已經
有好多好多人默默走出我的生命了
我是個善忘的人
但嘴上卻常常喊著要懷念
我想事實上
其實我比誰都還要能夠遺忘
遺忘一些人 遺忘一些事
自私地放下一些美好的回憶
有時候我覺得這樣會讓自己好過一點
否則
我可能會還辛苦地緬懷著某個帶給我美好回憶
卻又轉身離去的人
走過一段又一段的感情
我在不同的懷抱中淀開我的笑容
對每一份感情寄予期望
但畢竟終究我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子
愛情 有怎樣的姿態
愛情 愛玩甚麼樣的把戲
我早已經以身試法
經驗法則告訴我許多痛苦 心理上的痛苦
有時候越想 越痛苦
畢業已經一個禮拜了
那天我回房子收拾東西
我一個人從五樓把東西搬到一樓
默默的開車
回到台北的家
再把東西
從一樓搬到三樓
累壞了
我一個人做在地板上
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用品或者是衣物
他們靜靜地擺著
卻像是張開嘴巴對我說著他們曾經有著怎樣熟悉精彩的故事
那件衣服 是誰誰誰去日本玩的時候買給我的
這個化妝水 是在那個男孩工作的櫃上買的
這條手鍊 是跟那個誰買起來一對的
這些物品靜靜地坐落在那邊
卻散發出回憶的氣味
撩過我的鼻息 繞過我的髮際
擁抱著我
拉沉我的身體
陷入地板
常常
我想不起那些生命中曾經重要的人
他們的名字 或是面容
我可能依稀還記得他們說過的話語
或是他們手掌厚實的大小
他們的氣味 或者是他們穿幾號鞋
喜歡吃甚麼 討厭吃甚麼
但是 是誰?
我卻模糊了
伸手往前猛一抓
一個踉蹌
我知道我撲了個空
對於記憶我處理的不夠徹底
每一次衝刺一段新的感情
我都告訴自己要放下種種過去
生命
才能從新開始
但是
那些豐富的過去累積堆疊成了這樣的我
又怎麼能夠說忘記就忘記
於是
我想要無情的遺忘
卻又矛盾地念舊
那些不知道現在在哪裡
曾經親密的人兒阿
你們過得好嗎?
很抱歉我遺忘了你們
也很抱歉 我辜負了你們對我的好
很抱歉 我傷害你們
或是弄哭你們
可是
無論如何
這都是我
也許我比較自私
我比較愛自己
於是在這樣反覆相同的類似情節中
我結束了大學生活
面對一眾好友
看著現在清晰的面容
我不知道最後誰會被我遺忘
一個人
一雙眼睛
一個鼻子
一張嘴巴
你說我們都長得有多像
這樣四年的時間
我們一起生活 經歷好多
吃過無數個午餐 下午茶 小點心 晚餐 宵夜
但
我們終究要放下彼此 走向不同方向
踏著不安的步伐
為那未知的未來努力
我討厭離別
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再見
最後 我沒有去謝師宴
沒有去畢業典禮 也沒有去畢業茶會
連學士服我都只有在拍照的那時候穿過
我讓畢業過的很淡
因為 我知道我不夠堅強去面對
我有想過
或許大家抱著頭爽快哭一哭
一切也許就會塵埃落定
但最終 我還是選擇逃避
人生總是要迫於無奈地做很多選擇
我們還是要硬起身子骨
去面對這樣 成長的挑戰
如果 放下一些過去
遺忘一些回憶
身子輕了 腦袋空了
我是不是可以跑得更快一點
跳得更高一點
想想 我有多久沒有跟教我作文的老師連絡了
高中畢業之後 我一次都沒有回高中
離開美國的時候哭哭啼啼
可是回台灣之後我卻一次也沒有寫信給在美國的好友
無論過去種種如何
終究
我還是活了下來
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
像是新陳代謝 也像是蛇脫皮一樣
我邊走邊跑
邊接受邊丟棄 邊笑邊哭
邊創造 同時也在
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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