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的一封信

掛掉了母親的電話
我到陽明山上面找你
你問我 我怎麼了
我說
我不想在馬路邊討論
因為
我知道我一定會哭
在你關上你房門的同時
我就知道我需要你的胸膛與溫暖的擁抱
對不起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失控的大哭
好久沒有哭得那麼用力了
我幾乎要因為哭而忘記呼吸
可是可是
可是
我要你知道
躺在那裏的是我的爺爺
沒有他 這世界上不會有這樣一個獨一無二的我
他是我唯一的 唯一的
那一個
幽默 爽朗又愛吃的爺爺
我不知道
對於年輕一輩來說
爺爺奶奶的距離是有多遙遠
可是對我這樣一個外孫來說
我和他們沒有住在同一個縣市
曾祖母高壽離開的時候
我好像沒有哭
因為她離我好遙遠
但是
最後我哭了
我哭 是因為我沒有哭
經過那次的喪禮之後
我變成一個開始擔心長輩老去的人
我為他們的健康擔憂
所以
我在美國到處收刮各種維骨力鈣片產品
我怕他們出門搭公車的時候
厚臉皮的年輕人不讓座
所以
我不但自己搭公車一定讓座
也大力倡導這樣的美德
哪怕這些可能都是些細微到說出來可能會被嘲笑的小事情
我好想跟你們說我愛你們
哪怕 你們老人家總是害羞又保守
哪怕 我們住在不同的縣市
哪怕 生活這樣忙碌到我快要忘記呼吸
哪怕 現在是期末考週
白天下了課 我還是舟車勞頓的去醫院陪你
因為這一切我都甘之如飴
昨天幫你擦身體的時候
我鼻子好酸
眼淚是一顆顆的硬吞下去
不敢看你的臉
我只敢低著頭用心的去擦拭你的身體
看著這樣老邁的身軀
我好擔心好擔心
好擔心它還能夠讓你再用幾年
你還能陪我多久
我不是你一手帶大的
可是
我知道你很疼我
每次回去看你
你都很熱情
我人在美國的時候
你也都很擔心
但是 我一回來
你又會很驕傲的逢人便講我在國外的事情
都讓我好害羞
但我好高興成為一個可以讓你驕傲的孫子
因為你也是我引以為傲的
可愛的 外公
我有一個好可愛的外公
我喜歡 每次回去看他的時候
他都會用放大鏡看報紙
這樣鮮明的形象在我心裡根深蒂固的建立著
你總是會在那張老舊的鐵辦公桌上面
半倚著身子
瞇起眼睛
用放大鏡看著每一天的報紙
你的好學 就這樣持續到了八十多歲
我喜歡你總是開朗又很幽默
每次都要我多吃一點
你都說 好吃的東西吃起來才不會胖
護士要幫你打針的時候
你問護士說要打哪裡
護士說要打屁股
你像個孩子一樣耍賴說屁屁臭臭的 不要啦
我知道我應該要像個成熟的大人
用平常心去看待生死
可是對不起
我辦不到
也不想用平常心去看待長輩們的身體健康
也許
是因為太深刻的羈絆或者是強大的愛
所以讓我很執著在你們的健康
我是在你們每一個人的庇蔭下成長的
在我國小上學的時候
你們可能擔心我
在學校會不會被同學欺負
或是精心幫我準備的午餐菜色我是否喜歡
我從來不覺得擔心是一種負擔
那是一種深克的羈絆所產生的情感
正如同現在的我擔心著你開刀完復原的狀況
如果生命就是一種延續與傳承
那不管如何
你都鮮明的活在我的心中
我很愛你
所以你的身體要趕快好起來
一切都會平安順心的
我願意禱告 我願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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