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3, 2009

童年印象

"童年"這兩個字對我而言一直充滿了遐想

每年過年去外婆家
我總坐在大人堆裡聽著他們說著童年往事
我不知道我小時後是不是有點怪
但是
每每聽著媽媽舅舅阿姨們說著屬於他們的的小鎮故事
我心理總是想著
"我的童年平淡又無趣極了
長大之後我要拿什麼童年故事去說嘴阿"

真正有記憶的童年
大不了只有那三五年
然而那三五年卻會成為一輩子過年時節圍繞的話題

好不容易
長到二十多歲
好不容易
年紀大到可以把往事稱為"童年"
才恍然大悟
原來童年的平淡無趣長大之後都會成為美好回憶

我還記得
在國小的時候第一次讀到陳冠學寫的田園之秋
那場仲夏午後的西北雨以及大雨滂沱後的泥濘
書中的文字混著我自己小時候暑假在阿嬤家的記憶
不知不覺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對農村的嚮往
是出於童年的依戀還是對於文字的幻想

兩歲以前在德國的記憶早已不復存在
然而兩歲以後的記憶雖然片片段段
但偶爾還是會有像電影停格般的畫面出現在腦海裡

阿嬤老房子前的那片水泥地
以往在玉米收成時
會將金黃的玉米粒撥下
成堆的鋪在地上
在夏天艷陽的烘烤下一粒粒黃橙橙的
小小的腳丫偷偷踩進玉米堆裡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腳ㄚ子用力踩進成堆的玉米
然後一顆顆玉米從腳指縫穿過的感覺
癢癢的熱熱的
看著一顆顆玉米粒從趾縫穿過漸漸覆蓋在腳上
直到腳ㄚ子踩到水泥地面
然後再將腳ㄚ跋起

就這樣
我和玉米的邂逅維持了兩年
然後阿嬤就正式從職業農婦退休
那年我四歲

阿公新的樓阿厝還沒蓋之前
水泥庭院裡有一個小小的蘭花園
那個蘭花園很小很小很小
而且大部分的蘭花我從來沒看過他開花
蘭花園整個被黑色的百吉網覆蓋
百吉網上爬滿了阿嬤種的絲瓜藤
我不記得我是否看過吊在樹上的成熟絲瓜
但是對絲瓜藤上的大黃花和捲曲的鬚印象深刻
我會把綠色捲曲的鬚拉直
然後想辦法再把他們一圈一圈的繞在百吉網的網幕上
我想
我當時一定覺得這一切真是無聊至極

於是我的童年夏天就在太陽底下的絲瓜藤邊悄悄的溜走了


阿嬤住的村莊很小很小
村莊頭走到村莊尾每家每戶都姓莊
以前的老村長在村莊頭開了家雜貨店
每每有事需要昭告天下時
電線竿上的廣播器便會傳出扁扁的分叉了的聲音
村長家前面有棵大樹
爸爸說那個地方叫做"部落"
阿公說我們的祖媽都是"番仔某"
而且據說老一輩的女人都會嚼檳榔

幾年前開始
廣播器不再傳出聲音
村長家的雜貨店也關了
又過了不久
連村長家也拆了

在鄉下地方每家每戶都有豬圈
但是我從來沒看過裡頭有豬
然而小時後走過豬圈還是能聞到那屬於豬圈的味道
倒是附近有養鹿場
養鹿場就在對門雜貨舖的隔壁間
隔著紅磚牆的小窗
常常可以聽到鹿鳴
但我也從來沒真的看見鹿
然而長大一點後
養鹿場也關了
不過
最新奇的應該算是叔公的那頭土牛
一直到今天
他那頭老牛還要陪我叔公下田工作


這幾年
阿公在水泥院子裡起了一間樓阿厝
院子只剩小小一角
所有阿公種了幾十年的花草盆栽就安置在古厝和新厝之間
古厝大廳裡的神明祖先們也被請進了新厝
老房子失去了稻埕和神明廳好像就失去了全部的生命
只有偶而逢年過節阿嬤會用古厝的灶角炊碗粿和肉粽
只有這時候當屋頂上炊煙裊裊時
老屋子好像才又有了生機

這一兩年
偶爾獨自去阿公家
看著樑柱上的字畫蒙上一層層的灰
有些柱子被白蟻啃的只剩下外皮
每每帶著一袋袋的油漆 殺蟲劑 和保護漆
在大廳裡爬上爬下
希望能為老房子保留多一點的尊嚴


長大了
童年遠了
也許有一天
當我開始對別人述說童年時
童年就會只成為記憶
然後在年節的餐桌上成為懷舊往事
也許一天
這些美好的事物都將成為過眼雲煙

我不知道是誰孕育了像是陳冠學或是吳晟這些台灣鄉土文人
然而當鄉村逐漸消失
也許有一天
這些踩在泥土地上茁壯成長的文人雅士們
都將會成為後代子孫教科書裡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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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Uncategorized Articles Topic: feeling / personal / murm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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