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彼岸-歸蝶
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曼珠沙華,自甘墮落於地獄的慈悲花,得到諸魔不忍而立於冥府彼岸。
十年落下一株於世,帶遊蕩人間的亡魂走向火照之路。
嚴葉是我的名子,我是葉,一株彼岸花的殘葉,即使是殘留,我依然是名接引者……
一陣冷風吹過,這不知道是今年入冬來第幾次來襲的寒流,「有人在嗎?」敲了兩下古老的宅院大門,嚴葉站在這有些偏僻的地方,等了一會兒,咿呀,木門被推開了。
這裡是中部一處偏小的城鎮,日治時期還有個空軍基地,地處偏僻且人不多,生活簡單純樸,雖然離大城市沒有多遠的距離,卻有種超脫城市的輕鬆感。
來應門的是一名老爺爺,身上穿著有些寬鬆的中唐裝,看起來已經有一些年代了,「快進來吧,嚴葉,已經等你很久了。」老爺爺態度嚴謹,卻有種溫和親切的氣息。
「莊爺,這次是城靈請我來的,最近是不是有什麼麻煩阿?」跟著莊爺走進這不小的宅院,嚴葉看見滿院的花花草草全都綻放著,與外頭季節完全不同調,這已不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庭院,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是炎炎夏日,裡頭卻飄著白白皚雪,這裡的景象全任由莊爺的喜好改變,是與外頭隔絕的異界。
穿過了庭院,兩人就坐在敞開的客廳,裡頭全都是木製的雕刻家具,有的還是鑲有金邊的高級貨。
「是阿,這你就不知道了,最近幾日只要一到下午,就會有大量白蝴蝶不知道從哪裡飛來,不過只要太陽落下山後,全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莊爺點起手中的煙管,頓時整個客廳漫著異香。
「只是蝴蝶而已,雖然季節不太對,但是有什麼大問題嗎?」嚴葉不解問道。
「這白蝶兒阿十分古怪,落下的燐粉可奇了,一沾上眼睛便會淚流不止,有些人還說他們聽到了有人在哭喊,還說了一些話,這個我也說不清楚,你自個看吧。」莊爺拿出了幾天前的報紙,其中一處被紅筆圈了起來,上面寫的正是這件事。
標題是「不明白蝶肆虐,行人淚流不止」,專家說這季節有蝴蝶出沒在這裡十分反常,不過倒是用全球暖化打亂生物時鐘來解釋,人會流淚不止當作是嚴重的過敏症狀,還把同時有不少人聽到的啜泣聲和說話聲,認為是集體歇斯底里症候群的現象,不過這對於那些極度偏愛腥羶色的媒體來說,這篇新聞遠不如明星的桃色緋聞,僅僅佔了報紙的一小角。
嚴葉讀完後看向莊爺,「這個你來動手不就好了?看起來並沒有多難纏。」
吐出幾個煙圈,莊爺又開始說了,「如果我可以解決就好嘍,剛開始小老頭兒我也是這樣想啊,不過用盡各種法術或是其他方法,甚至是連扶乩這法子都用上了也找不到方法,只得到一個『歸』字。」
「歸?」
「對就是歸來的『歸』字,我之後問了城主大人,大人卻一言不語,不說就是不說,只指示交給你來解決啊,話說在這之前,鄉公所的還有來噴過幾次除蟲劑,當時是殺了不少白蝶,過後卻找不到蝴蝶屍骸,隔日時間一到還是又再冒出來。」
莊爺所說的城主大人其實就是嚴葉所說城靈,就跟物品久年之後會化成物靈一樣,如同日本所說的九十九神,也就是付喪神-傳說物品被人使用久了經過百年就會沾染人氣而化為鬼怪。
城靈就是類似的產物,居住其中的人多了,沾染的人氣也更為強大,所以城市化靈的速度比起一般物品更快,且力量來說更加強勢,但與其說城市成為了妖怪,倒不如說是城市擁有了意識更加貼切,因祂們力量雖大卻不私慾,而莊爺則是由城市從眾人中選出的代言者,賦予其相對的力量,默默守著城市的一隅。
兩人在客廳聊了一會兒,嚴葉離開了椅子,「這樣啊,我還是親自去看看好了。」
「那可就要麻煩你了,這個收好,是城主大人託我交給你的,我想一定能有什麼幫助。」莊爺掏出一塊白巾,包覆的是一個白色琉璃製的鈴蘭胸針,看起來已有相當的年份,嚴葉接過手後即踏出了大門。
冷風依然刺骨,少年站在一條冷清的街路上,是一個上坡道路的頂端,往遠方看去還能看見蔚藍的海面,這裡就是莊爺所說白蝶出沒的地點,「非羅?」
「怎麼?」回應他的是一個沙啞的聲音,鮮紅的雙眼在嚴葉的影子張開,黑色身影飛躍而出,拍動的翅膀落下了幾根黑羽,最後停留在嚴葉的肩膀上,是一隻烏鴉,黑色的鳥嘴裡卻說著人類的語言,「我聞到了一股美味的香氣阿,你又拿到了什麼好東西?」
嚴葉攤開手上的白巾,正是那只鈴蘭胸針,「這是從莊爺那裡拿到的。」
一看到胸針,非羅又陷入了極度陶醉之中,「哈哈,想不到那個老頭還有這麼好的東西啊?可真是上等的極品啊,你瞧這誘人的思念,可以讓我嘗嘗嗎?」赤紅雙眼簡直就要冒出火般,牠對於托著人類強烈情感的物品,有著如酒鬼面對美酒般那種無法抗拒的誘惑。
「這個不能吃。」嚴葉把胸針拿離非羅的視線,後者卻靜靜的沒有抗議,原來有兩個人經過了他們身旁,是一個老太太身旁還有一位婦人牽扶著,兩人低頭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一樣。
「阿嬌啊,幫我找找啊……我眼睛看不清楚。」老太太瞇起眼睛,頭都沒抬起來一直看著地上,還催促一旁的婦人。
「師傅,今天已經找很久了找不到,明天再來找,好不好?妳身體不好不要太累。」那婦人擔心的看著手邊的老太太,後者反常的哭了出來,感覺有點像是小孩子鬧彆扭。
「我不管,我一定要找到,我找到才要回去……我要找到,咳咳……」才說幾句,老太太的氣就快喘不過來,還咳了好幾聲。
婦人哄了好久,老太太才願意回去,「明天一定可以找到……」婦人牽著老太太往回走,走過嚴葉身邊時還禮貌微笑的點了下頭,完全沒有看見他肩上詭異的存在。
老太太也同時望向嚴葉,不過表情卻是極度的厭惡,還掙脫婦人的手,手一舉就往他肩上揮去,「去去,烏鴉,不吉利,快走開。」
嚴葉被她這舉動嚇了一跳,因為一般人是看不見非羅的。
婦人也被老太太的反應嚇愣,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把人牽走時,還不停的道歉,「真的很抱歉,我師傅有點老年癡呆,最近老是看到一些幻覺,希望別嚇著了你。」這可不是幻覺,嚴葉乾笑看了肩上的非羅一眼。
「真的十分抱歉。」婦人牽走老太太,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又掉頭,「小弟,這個給你,如果你有看到這個東西一定要聯絡我,謝謝了。」手攤開是一張名片上頭印著一個鈴蘭形狀的別針,是張藝術玻璃工坊的名片。
「這個是?」嚴葉還沒說出口,婦人已經急忙牽著老太太走了。
「啊啊,那個老太太快死了啊,印堂上都發出黑色死氣了。」非羅突然迸出這句話,嚴葉才想到老太太能看見非羅的原因,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想通了某些事的關聯。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下午三四點了,這條路上並沒有太多的行人,就算有也是身穿大衣,臉戴口罩。看來是白蝶造成的影響,人們都避開這裡,房屋門窗也緊閉著。
突然間心頭滑過一絲冰涼,由海邊方向傳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這是亡靈?」白蝶整群鋪天而來,冷風依舊強烈,蝶群卻不會因此打亂飛行,直直的往嚴葉飛來。
「卡桑…我回來了卡桑……,妳在哪裡……?」身處在百蝶飛舞的嚴葉,聽到了一些空洞且飄渺聲音,感覺不太真實,不注意還會只當作風聲造成的錯覺而已,聲音不斷不斷地重複再重複,且越來越急切和悲哀。
聲音停住了,蝶群開始往四周擴散,在這一地附近打轉,就像是尋找著什麼卻什麼也沒尋著,「明明聽見是在這裡,卡桑你不要躲起來,我回來了,我想看看妳,對不起,不要躲起來。」蝶開始慌了,翅膀拍動的更加用力,白翼因此震下細細的燐粉,隨著風起向四周飄盪。
一不注意,嚴葉讓些許的燐粉飛進眼睛,頓時雙眼睜不開來,莫名的悲傷湧上心頭,眼淚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般失去控制,那是一種悔恨思念的淚水,難過得快喘不過氣來,他知道這不是過敏,而是真真切切的悲傷,跟著燐粉一同落下來的哀傷,彷彿藉由別人代替他們哭泣。
「滾開!不想被我撕碎就滾遠點!」非羅生氣的揮動翅膀,才把白蝶趕離了嚴葉一些。
嚴葉完全止不住淚水,腦袋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真的跟莊爺說的一樣哭到日落吧?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衣服滑出來,腳邊清脆的聲音響起,伴隨而來的是一段簡單的旋律,原本狂亂飛舞的白蝶漸漸和緩下來,停在四周牆上、樹上等,翅膀一開一合,混亂的情緒跟著這簡單哼著的旋律平復下來。
低頭一看,白色鈴蘭的胸針靜靜躺在地上,拾起後,嚴葉在身上摸了一下,找出一瓶小巧水晶瓶,上頭有一朵彼岸花的浮雕,裡頭裝的是以百朵曼珠沙華製作出的精油。
這是無色無嗅的精油,對生靈來說是如此,但對於死去的亡靈就不只是這樣了,彼岸花香可以勾起亡靈的破碎記憶,嚴葉不像其他的接引者,並無直接喚起且窺視記憶的能力,所以需要借助其他物品。
滴了幾滴在手上的胸針,「遠渡海洋,拖著殘破記憶,隨著白蝶而來的故人,讓我看看祢在生時的記憶!」一隻白蝶翩翩起舞,飛到嚴葉手中,停在那朵鈴蘭上頭。
嗡──!眼前視線化成詭異鮮紅,噹噹噹!一連串急促的警示聲響起,一群人由各個房屋中竄出,非常規則的往同一方向疏散,畫面一跳天空飛過無數鐵鳥,上頭落下數不盡的焰火,吞噬土地、房子,更多的是那些沒有反抗能力的人民。
畫面淡化……
舊式的桌椅、不大的黑板,簡陋的教室內坐滿了同樣年紀的學童,「日語的媽媽叫什麼?有人知道嗎?文慶!」手上持著粉筆,戴著厚重眼鏡的教師點了坐在角落邊的男孩。
「叫卡桑!」男孩站起回答。
一天的課很快就這麼結束,男孩興沖沖的回到家中,「媽,我回來了!」
「不是媽,要叫卡桑。」一名少婦探出頭,指正還在玄關脫鞋的男孩。
皇民化?這是嚴葉看到這畫面所想到的。
景色像是快轉般加速,皆是這名叫文慶的男孩的記憶,他有個未曾謀面的父親,是生是死完全沒有消息,他與母親相依為命,家裡不富裕,但生活也還過得去,小學一畢業就兼了一些小工分擔家計。
「卡桑,生日快樂!」文慶拿出了一只鈴蘭胸針交到母親手上
鈴蘭的花語是再歸來的幸福……
嗡嗡嗡嗡嗡──!畫面化成腥紅,哀嚎慘叫,焰火佔滿了視線,等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了跑道上,身旁是一架舊戰機,一名日本軍人走到面前,不知說了什麼,因為沒有心去聆聽,我視線望向遠遠的人群,這時裡頭卻發生了一陣混亂。
熟悉的身影竄出人群,是母親哭喊著,她想要再往前衝去,卻被人群硬生生架住,她的嘴一開一合,但是太遠了我聽不見,眼角模糊了,身體忍不住的發抖,四周的人卻臉上帶著笑容,喊著日本必勝等等的話語。
我看到其他跑道上也有跟我年紀相仿的少年,身上穿著有些不合身的軍服,表情有些僵硬,身體微微的發抖,這是恐懼,因為我們都知道,我們將化為一陣神風,一陣去而不返的神風。
為了什麼?榮耀……?
「天皇萬歲!」其他駕駛員站在戰機旁,高舉雙手大喊,感覺這樣可以趕走心中恐懼。
大家一一坐上了駕駛艙,有些人還站不太穩須要有人攙扶,我是最後一個,我也高舉雙手,「天皇萬歲,……卡桑再見!」我大喊著,隨即轉身登上駕駛艙,眼角我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哭倒了,我的淚水也在眼眶中打轉。
戰機起飛,轉眼間已經到了海上,我看到海面上的敵國軍艦,雙手不斷顫抖,連方向盤都抓不穩了,儘管害怕還是硬把飛機向下俯衝,「啊啊啊──!」忍不住的怒吼,我們化成了暴風,毀滅掉一艄艄戰艦。
熾熱的火焰佔據了視線,粉身碎骨,墜入死亡。
有人說過自殺需要勇氣,而不想死卻得自行了斷需要的是?更大的勇氣?
臉被羽毛狂亂的拍打,有個沙啞難聽聲音響起,「嚴葉,快醒來!想想你是誰,你不是他,如果你真的認為自己死了,就真的會死!」非羅試圖把已經停止呼吸的嚴葉弄醒。
火熱的紅焰,化成金色光芒,嚴葉張開雙眼,「夕陽?已經黃昏了?」全身都是冷汗,心裡還有些餘悸,「意識一不小心被拉走了,還好有你在。」
「說的真輕鬆,你可知道差點丟了小命啊。」非羅稍稍斥喝了嚴葉。
「跟莊爺說的一樣,白蝶全都消失了呢。」嚴葉看了四周,沒有剛剛那種隨時可以把人埋住的壯觀蝶群。
「不,還有一隻。」非羅說道。
一抹白影正好從嚴葉面前飄過,然後在握著胸針的手邊徘徊著,這隻正是剛剛他所窺視記憶的白蝶。
「還有要傳達的訊息嗎?」嚴葉張開手掌,白蝶馬上依附上去,白翅緩緩的開合,隨即化成了點點白光隨風而逝。
嚴葉皺起眉頭,「快來不及了!」邊說邊沿著坡道走去,也不管非羅跟不跟得上。
「急什麼?什麼來不及啊?」非羅趕緊追上嚴葉,完全不懂他在趕什麼。
夕陽已經落下,月亮還未升起,四周沒有任何天然照明,路燈有一盞沒一盞的亮起,房子微微透出的光線有種溫暖的氣息,看起來有點像是民宿的建築被竹籬笆圍起來,門口還掛著由漂流木製成的牌子-鈴蘭工坊。
「師傅我要關燈了,早點睡。」那名被喚做阿嬌的婦人站在房間門口按下了燈的開關。
「阿嬌啊!」正要轉身回去自己房間的阿嬌被叫住。
「師傅還有什麼事?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沒有啊,沒有不舒服。」頓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什麼一樣,「阿嬌啊,過來給師傅我看看啊。」
阿嬌走向老婦人,「師傅?怎麼了嗎?」她坐在床邊,臉向著老婦人,她發現了婦人的眼睛沒有先前的迷惘,反而多了一些清明的靈光。
「阿嬌啊,對不起讓妳拖著我這樣子的老人,害妳都沒有辦法找到一戶好人家嫁掉,妳……」話才說一半,老人的淚水就溢出了眼眶,「妳會不會怪師傅我啊……?」
阿嬌嚇了一跳,眼淚也跟著流下來,「我怎麼會怪妳,如果不是當年妳把我買下來,我會被賣到貓仔間,早就得了什麼骯髒病,死了也說不定。」
兩人就這樣在床上聊了許久,「去睡吧,已經很晚了。」房間只剩下老婦人,她一人靜靜的躺在床上,原本應在她身上的病痛一一回歸,疼痛還有加劇的跡象,她知道今晚將是她的最後一夜,剛剛不過是短暫的迴光返照,她望著身旁開起的小窗,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叮──!」清脆的聲響劃開了黑夜的寂靜,是生靈迴避之音。
「糟糕,來的太晚,非羅去把陰差拖住,至少擋到白蝶飛來。」嚴葉隨即翻進住宅內,身影一晃就來到老婦人的窗邊。
「是誰?」老婦人問道,她雙眼已經看不清楚了,此時她連呼吸都十分的吃力,在嚴葉眼中婦人額上的死亡黑氣已經緩緩散去,這是靈魂快脫離的徵兆。
「是文慶嗎?是文慶嗎?我等了好久你怎麼現在才回來…」老婦人口氣有些興奮,還有著一絲絲哀傷。
「抱歉,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文慶已經死掉,你是鬼差吧?是要來抓我的。」她口氣緩和下來,還有點失望。
「這是文慶要我拿給你的……」嚴葉把手中的東西塞到了她的手中,手才一碰到她眼淚就流了下來,是胸針,是那只文慶送的鈴蘭胸針。
鈴蘭的花語是再歸來的幸福…
她氣息逐漸急促,腦袋也混亂起來,在這彌留之際,她看見了那段不想再憶起的回憶。
穿過擁擠的人群,她嘶吼著想要再往前,但卻被眾人架住,她想要看看她唯一的孩子,她不要她的孩子去送死,她不要榮耀,那種東西根本不值一分錢,更何況是跟她的孩子相比……
「不要……不要……」老婦人雙眼閉起,嘴裡慢慢吐出一字一句,嚴葉瞬間像是被雷轟到一樣,「不要去,文慶回來啊,回來啊,不要上去,坐上飛機就會回不來,什麼日本,什麼卡桑,媽不要你去死啊,不要…不要上去,回來啊!」嚴葉腦裡文慶記憶中的影像,與眼前的婦人重疊在一起。
嚴葉被吸入文慶的記憶當中,他眼淚又不斷的落下,一隻殘破的白蝶緩緩的由小窗飛進,停留在他的肩頭,「媽,我是文慶啊,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對不起啊,我回來了。」他抓起老婦人癱軟無力的手。
「文慶啊,你真的回來了,媽等了好久,等了好久,可以再叫我一聲媽嗎?」
婦人聲音漸漸小去,眼淚劃過眼旁,嘴角彎了起來,呼出了最後一口氣息。
嚴葉,不對,應該說是文慶,「媽!」聲音不大卻有著莫名的穿透力,與這城鎮共鳴了,喚起了沉睡此地數十年的悲哀,一陣巨大的雷鳴後,外頭下起了大雨,這雨是城鎮的哀傷,替那些亡靈流出悔恨眼淚。
「陰差大人,今天就別這麼趕嘛,我看你平時這麼忙碌要不要在這裡歇歇啊?」非羅竭盡全身的巴結諂媚工夫,對方卻完全不想要搭理牠,才五分鐘而已就已經快攔不住了。
「烏鴉非羅,我看在你是引魂者的同伴不想對你動武,你再攔我的話我就不客氣了。」臉色平淡的陰差眉間微微皺起幾條皺紋,高高舉起手上拿著勾魂的令牌,作勢要打下去。
突然一股風捲起,把陰差吹得七暈八素,好一陣子才站穩腳步,是白蝶,一群白蝶撲向陰差,打亂了祂的動作,「可惡啊,讓開!」祂再次舉起令牌,用力一揮就打碎了白蝶的羽翅。
再揮出第二下時,一道白雷劃過天際,雨水傾盆落下,「……」陰差停住了手上的動作,無語的看著落下的冰冷夜雨。
「既然城靈都出面了……」祂收起了令牌。
「彼岸花開開彼岸,奈何橋前可奈何,上路!」嚴葉高舉著赤紅的燈籠,黑暗的盡頭燃起似火的焰紅,如燎原般逼近,是彼岸花,鮮紅的慈悲花鋪滿了一地,所有不捨無奈只留在彼岸花畔,這就是火照之路。
我叫做嚴葉,是彼岸花殘盡的葉…
傳說中客死異鄉的亡者會化成蝴蝶回到故鄉。
小說(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