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8, 2010

迷路(上)

「到底夠了沒有?這樣的生活還要到什麼時候?」她靜坐在書桌前,看著眼前擾人的課本,低聲抱怨著。難道她的生活裡只剩唸書了嗎?即使是面臨考大學的壓力,依然有許多高三生能快快樂樂的過活,選擇自己的興趣而走,而她呢?父母要她唸醫科,她就唸,父母要她別參加社團,她就答應,她什麼自由都沒有了!

「發呆夠了沒?都剩幾天了,還不念書?」媽的獅吼功從門邊傳來,發呆?她不過就是停下來,她就是在發呆?

連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眼睛被書本禁錮著,耳朵卻還得接受無辜的虐待,她身上到底有哪處是完整的?

老師、父母,一群自以為對小孩好的大人,總是拚命的把課本的內容,填鴨式的塞進小孩的每一細胞裡,再強迫小孩接受他們的想法,然後一代傳一代,小孩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自由?

真的受夠了,這裡的一切、好累、好想離開,她並不想再承受這種壓力了,她就當個大人眼中的「草莓族」吧!她只是想開心的過生活,可是大人們只懂得逼迫小孩子,走上跟他們一樣的路!

    看著鉛筆盒中的美工刀,她似乎有了想法……。

 

 

「這是哪裡?」眼前的景色,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只見眼前綠草如茵,映著湛藍的天,那樣的藍不是憂鬱而是開闊,草地上綻放著各色的花朵,熾豔的紅、憂愁的灰、溫暖的棕、澄澈的藍……,美麗的色彩代表各式的心情,紅色是跳動的興奮、灰色是痛苦的悲傷、棕色是暖和的幸福、藍色是清新的生命……。

最令人驚訝的是,正前方橫跨了一道擁有奇特色彩的「彩虹」!不是平時見到的七色彩虹,這裡的彩虹色彩是漸層的,但奇怪的是,能清楚看見的只有「灰色」,其餘的色彩卻缥緲不定,像雲、像霧,猜不透那各是什麼顏色。

「天哪!這到底是哪裡?」她不是在書桌前唸書嗎?怎麼一下子就到了這裡?

這是……夢吧?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睡著了!

但是,不行呀!她怎麼能輕易被睡魔招進來,再過不久就要考試了,若是不再唸書,被別人追過去怎麼辦?考差了怎麼辦?爸媽的期望那麼高,我怎麼能還在這裡睡覺?

「是嗎?妳真的想唸書嗎?」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點慵懶從遠處傳來。

「誰?是誰?」難不成真的有「周公」?那好啊!快點把她送回現實世界去!

「為什麼那麼急著想回去,妳真的想唸書嗎?」同樣的聲調、同樣的問題,有力的聲音穿透了她的思緒,抓住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當然啊!你以為我時間還有多少?你知不知道這次考試有多重要,關係著我的未來耶!」難道真是「周公」?一個古代人,根本搞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古代人又如何呢?妳真的想唸書嗎?」又再重複一次一模一樣的問題。

「你夠了沒有啊!有種就別躲在暗處,只敢講話,出來呀!」生氣了!這種只敢出一張嘴算什麼好漢?還一直重複同樣的問題,不是早就告訴他答案了嗎?

「唉……重複的問題,但妳真的回答妳的真心話了嗎?」無奈的聲音,伴隨著已顯老態的身軀,出現在她面前。

「啊 !」她倏地大叫一聲。忽然出現在人家面前,是想嚇死人嗎?

老而精銳的眼神直盯著她瞧,似是想把她看穿,看到她心底的最深處,探聽到她最真實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這到底是哪裡?我又為什麼會在這裡?」一連問了三個問題,態度有些急切。

「我?算是花園的……守護者吧!這裡只有某些人才能進來。」老人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某些人?是哪些人?」據他的說法,這裡不是想進來就進得來的!但她一點也不想進來呀!

    「某些想放棄的人,這裡是一個避難的地方,讓想離開的人有所暫停的地方。」

    聽著老人的解釋,她越來越不懂了,放棄?避難?難不成這裡是「桃花源」?這樣就能解釋老人的穿著了!

    「這裡……不是桃花源,桃花源不過是個虛構的地方,但這裡……。」老人欲言又止。

    「你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難不成你能透視別人的心?」

    「會來到這裡的人,多半都不太開心,正確的說法是,潛意識中都不開心。」老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說下去。

    「不開心……?」也就是說她在這代表她並不開心?怎麼會?她的成績優異,受到大家的喜愛,她怎麼可能會不開心?

    「那只是面具啊!大部分的人不懂得傾聽自己心中『真正』的聲音,就像妳認為自己是開心一樣,妳忘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原來你是真的聽得到別人心中的聲音,那我就可以不用說話啦!」她開心的說道,說話也是件累人的事呢!

    「唉……多少人想說話而不能說,但是妳呢?有聲音不好好運用,不懂得珍惜自己所有的!」老人狀似生氣的訓道。

    「反正不管啦!我想離開這裡,我要回去唸書!」真是的,開個玩笑也要被唸,不如回去自己一個人面對安靜的書!

    「過來吧!」老人忽然走向彩虹那方,並叫她一同前往。

 「喂!你到底要幹嘛啦?」她真的快生氣了,本來應該要好好唸書的,卻莫名其妙的來到這裡,然後又莫名其妙的遇到一個怪老人,現在她想回去也不行,一想到書都沒唸,爸媽會怎麼罵人,她的眼淚就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

    「哎呀!妳怎麼哭了呢?妳想回去可以的,但是回去的關鍵在妳自己,我也沒辦法呀!」回去的關鍵在於自己本身,他只是給這些人一點提示,不能決定他們的去留。

    「我自己?」她連怎麼來都不知道了,更何況是回去?

    「是的,老實告訴妳吧!看到那些色彩繽紛的花了嗎?還有那顏色奇異的彩虹?」

    「嗯?」她不是瞎子,當然看的到!

    「那些的色彩通通是由妳決定的!」

    「由我決定?」她現在希望彩虹變色,可是彩虹一點動靜也沒有呀!

    「這麼說吧……花朵的顏色是人們最初擁有的各式感情,而不同花朵顏色的多寡在於主人的經歷,而這裡的主人是妳!」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了?什麼顏色、什麼感情?這到底跟我有什麼關係?」她亂了,她慌了。

    「妳先冷靜下來,我慢慢跟妳解釋!」

    「每個人都有一座這樣的花園,有些人可能一輩子也不會來到這裡,但有些人也有可能被困在這裡,這得看個人的想法而定。至於妳……老實說我不知道。」老人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像我剛剛說的,花的顏色是妳的經歷,紅色可能是讓妳興奮的事,棕色可能是讓妳感到溫暖的事,多寡取決於妳歷經過的次數,而大小則取決於事情的時間、程度,感受越深刻的事,或是越近發生的事花朵就越大。」

    她看了看週遭的花朵,顏色最多的是「藍色」與「紅色」但這兩色的花朵都很小,花朵最大的是……「灰色」!

    「藍色與紅色都可以算是美好的回憶,可是太久遠了,久到妳已經要忘記快樂是什麼樣的感受了!」人最想掌握的不過就是「快樂」,但最容易忘記的……也是快樂呀!

    「我怎麼可能忘記什麼叫做『快樂』!」她大聲辯駁著。

    「是嗎?那妳上次快樂是什麼時候呢?」

    「上次快樂?恩……我想想……。」上次快樂是什麼時候呢?

    「啊!我知道了,上次段考全校只有不到十個人及格的化學,我考了滿分!而且那次段考也考到全校第一名,上一次的模擬考我還是第一名!」還記得當時難得開口稱讚的爸、媽大大讚美我一番呢!

    「妳知道因為這類事情開出的花長什麼樣嗎?」老人說完便領著她來到一塊大石旁,並指著石頭旁的花朵,幾朵沒有了光采的淡紅色花朵,幾朵近乎枯萎的花。

    「那些或許真的能讓妳感到『一時』的開心,但這次得到好成績了,那麼下次呢?下次考不好這次的快樂就會被徹底遺忘,所以那些快樂並不能真正的持久,真正的快樂,是不需要多加思考就知道的,是不需刻意記在心中的。」老人有些激動,或許是看不慣了吧!以快樂為名,為自己加上一道又一道的枷鎖,他看過太多留連於花園裡的人了!

    「……。」她沉默了,的確領到成績單時她會開心,爸媽也會開心,可是只要一不小心考不好,爸媽的怒吼彷彿那些好成績都不是她曾考過的,她一直很努力念書,只不過是希望能得到爸媽多一點認同。

    「別人的認同,那麼妳自己的感受呢?遵照著別人的想法行動,以別人的笑容當作自己的笑容,然後有一天,妳的花園裡將不再有美麗的色彩……。」

    「我……我只不過是想看到別人的笑容罷了!」她只不過是想讓爸媽開心而已,所以她努力做好他們所希望的一切,這樣不好嗎?

    「妳有試著了解過妳父母所想的嗎?他們真正的希望?」

    「不就是希望我能考好嗎?」她不解的望著老人,她一直以為爸媽對她的期望不過就是考上好大學、有好成就,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妳可曾想過那些要求的背後?小孩總說大人不懂,不懂孩子真正的需求,不懂得放你們自由,可是孩子只顧著抱怨,又可曾想過父母的心思?每對父母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不過都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罷了!方式不同,造就出的孩子也不同,而妳的父母……妳應該試著體會他們的感受,該試著了解他們期望的背後。」老人眼神中閃過一抹哀戚,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我……。」她的確沒有!平時的她就是讀書,她認為父母會責罵就是因為沒有好成績,抱怨的時候也從沒想過爸媽到底怎麼想的,她一直以來都自私的把自己的想法加注在爸媽身上!

    聽到她心中的想法,老人不禁微微一笑,看來她很快就能離開這了!

    「看到那道彩虹了吧?」是時候該讓她想起現實了。

    「嗯?」終於要說那道彩虹了嗎?

    「那道彩虹的顏色……如妳所見,現在能看清楚的只有『灰色』……。」

    「那是什麼意思?」灰色,花園裡最大的花朵也都是灰色的……。

    「來到這裡的,彩虹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悲傷、痛苦……,這是來到這裡前妳最後的感受。」

    「悲傷?痛苦?最後的……感受?」對了!她在來這裡之前在做什麼?為什麼會是悲傷與痛苦?

    「會來躲到自己花園裡的人,大多是有所迷惑,才會下意識的進入自己內心深處的花園來尋找答案。」他已經說太多了,是因為很少像她這樣的女孩進來吧!

    以前進來的人,多半是愛「逃避」的人,犯了錯後用各種方式麻痺自己、逃開現實,然後進來了這裡,少數人聽得進他的話,回到真實世界重新開始,但也有些人,花園裡的花全都枯萎了,色彩只有灰。

    而眼前的她,像個一時迷路的孩子,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天空,於是將別人的期待當作自己的目標,努力朝著不屬於自己的道路前進,如果她沒有進來,她可能就這樣一輩子迷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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