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0, 2013

卡繆--鼠疫

鼠疫(瘟疫/大瘟疫)這本書也是早有耳聞,但從來不想主動找來看的書。但在聽了一堂約2小時的導讀後,覺得自己不能一再錯過。便開始積極尋找老師手上的譯本(已絕版),花了近一個月才慢慢看完這本文學經典。
以下是書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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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塔魯表示贊同 .. 「我能理解。不過您的勝利總不過是暫時的罷了。」
里厄的面色陰沉下來,說道 .. 「總是暫時的,我也明白。但這不是停止鬥爭的理由。」
「對,這不是一個理由。不過,我在想,這次鼠疫對您來說意味著什麼。」
「不錯,」里厄說 .. 「是一連串沒完沒了的失敗。」
﹒「這一切是誰教您的,醫生?」
他立刻得到的回答是 .. 「貧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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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無意過分強調這些衛生防疫組織的重要性。的確,我們城裡的許多人如果處在作者的地位,今天免不了要傾向於誇大它們的作用。但作者則趨向於這樣的看法﹒如果對高尚的行為過於誇張,最後會變成對罪惡的間接而有力的歌頌,因為這樣做會使人設想,高尚的行為之所以可貴,只是因為它們是罕見的,而惡毒和冷漠卻是人們行動中常見得多的動力, 這就是作者不能同意的地方。
世上的罪惡差不多總是由愚昧無知造成的。沒有見識的善良願望會同罪惡帶來同樣多的損害。人總是好的比壞的多,實際問題並不在這裡。但人的無知程度卻有高低的差別,這就是所謂美德和邪惡的分野,而最無可救藥的邪惡是這樣的一種愚昧 無知 .. 自認為什麼都知道,於是乎就認為有權殺人。殺人兇犯的靈魂是盲目的,如果沒有真 知灼見,也就沒有真正的善良和崇高的仁愛。
正因為如此,對塔魯所建立的衛生防疫組織應該給予一個充分符合客觀的評價。也正因 為如此,作者不願大事歌頌而對英雄主義也僅僅給予恰當的重視。但他仍願充當歷史見證人的角色,記載下當時由於鼠疫造成的全體市民的痛苦和迫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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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點看來,筆者認為格朗比里厄或塔魯更具有代表性,他埋著頭默默地工作的美德推動整個衛生防疫組織的工作。他懷著他那特有的善良願望不加猶豫地用「我幹」來回答一 切。他只要求做些小事情出點力,其他的事,對他說來,年事太大,勝任不了。他每晚能把六到八點兩個小時的時間貢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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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假如人們真的堅持要樹立一些他們所稱的英雄的榜樣或模範,假如一定要在這篇故事中樹立一個英雄形象的話,那麼作者就得推薦這位無足輕重和甘居人後的人物。此人有 的只是一點好心和一個看來有點可笑的理想。這將使真理恢復其本來面目,使二加二等於四, 把英雄主義正好置於追求幸福的高尚要求之後,而絕不是之前的次要地位,這還將賦予這篇故事以特點,這個特點就是用真實的感情進行敘述,而真實的感情故不是赤裸裸邪惡,也不是像戲劇裡矯揉造作的慷慨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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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他後來告訴里厄的那樣,就是在這個時候,在救護車疾駛的夜裡,他覺得在整個這段時間裡可以說把他的妻子丟到腦後,專心致志地思索如何在把他和她隔闊的牆上打開一 個缺口。但是也就是在這一切途徑再次被切斷的時刻,在他慾望的中心又出現了她的形象, 一陣突然爆發的痛苦使他不禁拔腿向旅館奔去,想逃避這種難以忍受的內心煎熬。但它卻始終緊追著他不放,使他頭痛欲裂。
196朗貝爾說 .. 「您知道,醫生,我對你們的組織考慮得很多。 我沒有和你們一起工作,有我的理由。還有,我認為自己還是個不怕冒生命危險的人。我參加過西班牙戰爭。」
「是在哪一邊?」塔魯問道。
「失敗者的一邊。但從那時起,我思考了一些問題。」
「思考什麼?」塔魯間。
「勇氣。現在我明白人是能夠做出偉大的行動的。但是如果他不具有一種崇高的感情的話,那就引不起我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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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種概念.,不過,一旦脫離了愛情,人就成為一種為時極短的概念。而現在正好我們不能再愛了。那麼,醫生,讓我們安心忍耐吧!讓我們等著能愛的時刻到來,如果真的沒有可能,那就等待大家都得到自由的時候。不必去裝什麼英雄。我嘛!只有這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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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景下,這座龐大而靜悄悄的城市只是一些死氣沉沉、 厚實的方形建築物的聚合.,在它的行列之間,豎立著一些默不作聲的人像,那是被遺忘的行善之人,或是過去的大人物,如今封閉在青銅之中。唯有這些石質或金屬雕像的模擬的人臉 還在試圖使人想起這裡曾有過人類,雖然形象已暗淡了。在愁雲密布的天空下,在死一般沉 寂的十字街口,這些平庸的偶像、粗野無情的雕塑,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氣概,象徵著我們 已進入那九泉之下的幽冥王園,至少是象徵這王國最後的命令指示人們進入墓窟,那裡鼠疫之神、沉沉的石塊和漫漫的長夜將使一切聲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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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市民大眾已不再違抗,他們像人們所說的,已適應環境 .. 因為除此以外,別無他 法。當然他們帶著一副痛苦不幸的姿態,但已感覺不到它的煎熬。也有人,如里厄醫生,就 認為這才是真正的不幸,習慣於絕望的處境比絕望的處境本身還要糟。以往這些別離者還不能算真正的不幸,他們的痛苦中還存在一線光明,現在連這一線光明也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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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鼠疫對他有好處。鼠疫使這個不甘孤獨的人成了它的同謀者。是的,很明顯, 是一個同謀者,而且是一個樂此不疲的同謀者。他讚許他所看到的一切 .. 那些惶惶不安的人的迷信、莫名其妙的恐懼、易於衝動的脾氣.,他們力避談及鼠疫,卻又不停地談及鼠疫的怪癖.,他們從得知這種病是以頭痛開始的這一天起,一發覺有點頭痛就心驚膽戰、面無人色的 表現 .. 還有他們一觸即發的脾氣和反覆無常的心理--這使他們會把別人的遺忘看作是冒犯,或者會因丟失一粒褲子鈕釘而傷心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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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貝爾說,他經過再三考慮,雖然他的想法沒變,但是,如果他走掉,他會感到羞恥, 這會影響他對留在外邊的那個人兒的愛情。但是里厄振作了一下,用有力的聲音說,這是愚蠢的,並且說選擇幸福,談不上有什麼羞恥。
274塔魯寫道 .. 「他們都已被人遺忘,而且他們也清楚地知道這一點。過去認識他們的 人因為在想別的事情而把他們忘了,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至於那些愛他們的人,也把他們 忘了,因為這些人四出活動,千方百計想把他們弄出隔離營,已經搞得精疲力盡。由於他們 的親人一心想到的是他們的離營問題,結果反而把他們本人給忘了,這也是正常的。弄到後 來,人們發現,即使在最不幸的時候,也是誰都不能真正地想到誰了,因為,要真正地想到 一個人,那就意味著要一分一秒也不停地想到這個人,不能被任何事分心,不論是家務事, 是蒼蠅飛來飛去,是吃飯,還是身上發癢。但是蒼蠅飛和身上癢總是會有的。所以日子要打發得好也不是容易的事。而這一點,他們都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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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管怎麼說,我所關心的並不是和別人進行爭辯,而是那隻紅棕色的貓頭鷹, 是法庭上的那件骯髒勾當 .. 一張張又髒又臭的嘴向一個鎖上鐐銬的人宣布他即將死去,並為 他的死亡辦理好一切手續,以便他整夜整夜地處於垂死的恐怖之中,最後睜著眼睛,束手待斃。我念念不忘的是那個胸口上的窟窿。我心想,在等待把問題弄清楚的過程中(至少對我 來說是這樣),我一絲一毫--您聽見嗎--一絲一毫也不會贊成這種令人作嘔的殘殺。是 的,在沒有把問題弄明白之前,我決定採取這種盲目的頑固態度。
「從那以後,我的思想沒改變過。長期來我感到無比羞愧,因為我曾經是個殺人凶手,即使是間接的,同時也是出於善良的願望,這仍改變不了這一事實。隨著時間的消逝,我就 發現,即使是那些比別人更善良的人今天也不由自主地去殺人,或者聽任別人去殺人,因為 這是符合他們生活的邏輯的。我也發現,在這個世界上,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導致一些人 的死亡。是的,我一直感到羞愧!我懂得了,我們大家當時都生活在鼠疫之中,於是我就失去了內心的安寧。直到今天,我還在設法了解他們每個人,力圖使自己不要成為任何人的冤 家對頭,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尋找失去的安寧。我只知道,為了使自己不再是一個鼠疫患者, 該怎麼做就得怎麼做,而且只有這樣做才能使我們有希望得到安寧,或者,在得不到安寧的情況下,可以心安理得地死去。也只有這樣做才能減輕人們的痛苦,如果說這還不能拯救他們的話,至少也能儘量少使他們受害,甚至有時還能為他們做一點好事。因此,凡是使人死亡的事,凡是為這種事進符的辯護,不管是直接地還是間接地,不管有理還是無理,我一概 拒絕接受。
「因此,這場鼠疫並沒有使我學到任何東西,要不,就是它教會了我應該跟您在一起同它做鬥爭。根據可靠的資料,我知道(固定的,里厄,我對生活了解得很透徹,這一點您是看 得出來的),每個人身上都有鼠疫,因為在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是的,沒有任何人是不受鼠疫侵襲的。因此,我們要不斷地留心自己,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把氣呼到別人臉上,從而把鼠疫傳染給他。只有細菌是自然產生的。其餘的,例如健康、正直和純潔,可以說是出自意志作用,一種永遠也不該停止的意志的作用。正直的人,也就是幾乎不把疾病傳染給任何人的人,這種人總是小心翼翼,盡可能不分心。而為了做到永遠不分心,就要有意志力,就要處 於緊張的狀態!是的,里厄,當一個鼠疫患者是很累人的。但是要不想當鼠疫患者,那就更累人了。正因為如此,大家都顯得很疲乏,因為今天大家都有點傳染上了鼠疫。但是,也正因為如此,有些不願再當鼠疫患者的人覺得精疲力竭﹒,對他們來說,除了死亡之外,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使他們擺脫這種疲乏。
「從現在起,我知道,我對這世界本身來說,已毫無價值。從我放棄殺人的那時候起, 我就對自己宣判了永久的流放。現在將由其他人來創造歷史。我也知道,我不能從表面上去 判斷這些人。我這個人沒有資格當一個合理的殺人凶手。這當然不是一個優點。不過,我還 是願意像我現在這樣,我學會了謙虛。我只是說,在這地球上存在著禍害和受害者,應該盡 可能地拒絕站在禍害一邊。這在您看來或許比較簡單,但我卻不知道這是不是簡單,但是我 知道我說的情況是確實的。我曾經聽到過許多大道理,這些大道理差點兒把我搞得暈頭轉向, 同時也迷惑了不少其他人,使他們同意謀殺。這才使我明白,人們的一切不幸都是由於他們 講著一種把人搞糊塗的話。於是,為了走上正道,我決定講話和行動毫不含糊。因此,我說, 在這世界上存在著禍害和受害者,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東西。如果,在我這樣說的時候, 我自己也變成禍害的話,那麼,最低限度,我不是心甘情願的。我力圖使自己成為一個無罪的殺人者。您看,這不能算是奢望吧! 
「當然,應該還有第三種人,那就是真正的醫生,但事實上,人們遇到的真正的醫生很 少,而且可能也很難遇到,所以,我決定在任何情況下都站在受害者的一邊,以便對損害加以限制。在受害者當中,我至少能設法知道怎樣才能達到第三種人的境界,就是說獲得安 寧。」
291
塔魯喃喃地說,這絕不會結束,而且還會有犧牲者,因為這是很自然的事。
「可能是這樣。」里厄回答說 .. 「不過,您知道,我感到自己跟失敗者休戚相關,而跟聖人卻沒有緣分。我想,我對英雄主義和聖人之道都不感興趣。我所感興趣的是做一個真正 的人。」
塔魯接著說 .. 「我們有通行證,可以到防波堤上去。總而言之,要是只生活在鼠疫的環境中,那就太愚蠢了。當然,一個真正的人應該為受害者而鬥爭 .. 不過,要是他因此就不再愛任何別的東西了,那麼他進行鬥爭又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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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聖誕節與其說是福音節,倒不如說是地獄節。店舖裡空空如也,黯然無光,櫥窗裡盡是些假巧克力或空盒子,電車中的乘客臉色陰沉,沒有一點昔日聖誕節的氣氛。往年的聖誕節,不管是富人還是窮人,家家都團聚在一起,而今年卻只有少數特權者躲在積滿污垢的店鋪後間,用駭人的代價換來一些脫離大眾而又見不得人的享受。教堂裡充滿著的不是謝恩聲,而是哀鳴。在這座陰沉而寒冷的城市裡,只有幾個孩子在奔跑,因為他們還不懂得瘟疫在威脅著自己。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們提到,過去有聖誕老人,背著禮物而來,他雖與人類的痛苦同樣古老,但卻像年輕人的希望那樣富於生氣。現在,在大家的心靈裡只留下 一個很古老、很黯淡的希望,它使人不至於自暴自棄,走向死亡,而且堅持生活下去。
里厄知道,此時此刻,這位淚流 滿臉的老人在想什麼,而他也跟格朗一樣在想 .. 這沒有愛情的世界就好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世界,但總會有這麼一個時刻,人們將對監獄、工作、勇氣之類的東西感到厭倦,而去尋找當年的伊人,昔日的柔情。
328
里厄知道他母親這時候在想什麼,他知道她在疼他。但他也知道愛一個人並不是件了不起的事,或者至少可以說,愛是永遠無法確切地表達出來的。因此,他母親和他永遠只能默默地相愛。但總有一天會輪到她或他死去,然而在他們的一生中,他們卻沒有能夠進一步地互相傾訴彼此之間的愛。同樣,他曾和塔魯在一起生活過,塔魯在這天晚上死了,但他們也沒能真正享受過兩人之間的友情。正像塔魯自己所說的那樣,他是輸了。
但是他,里厄,他 又贏得了什麼呢?他懂得了鼠疫,懂得了友情,但現在鼠疫和友情對他來說已成為回憶中的 事了.,他現在也懂得了柔情,但總有一天,柔情也將成為一種回憶。是的,他只不過是贏得了這些東西。一個人能在鼠疫和生活的賭博中所贏得的全部東西,就是知識和記憶。可能這就是塔魯所說的「贏了」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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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將到那兒去休息一下。為什麼不呢?這可也是一個去那兒回憶一下的藉口。不 過,要是只懂得些東西,回憶些東西,但卻得不到所希望的東西,這樣活著就叫做「贏了」 的話,那麼這種日子該是多麼不好過啊!大概塔魯就是這樣生活過來的,而且他體會到,一種沒有幻想的生活是空虛的。一個人沒有希望,心境就不會得到安寧。塔魯認為,人是無權去判任何人刑的,然而他也知道,任何人都克制不了自己去判別人的刑,甚至受害者本身有時就是創子手,因此他生活在痛苦和矛盾之中,從來也沒有在希望中生活過。難道就是為了這個原因他才想做聖人,才想通過幫助別人來求得安寧?事實上,里厄對此毫無所知,而這也無關重要。塔魯給里厄留下的唯一形象就是他兩隻手緊握著方向盤,駕駛著醫生的汽車, 或者就是他那魁梧的軀體現在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一種生活的熱情,一種死亡的形象,這就叫知識。
333
在這個火車站台上,他們叉開始了各自的私人生活,但當他們相互交換目光和微笑的時候, 他們還感覺到他們是一個患難與共的集體。然而,當他們一看到火車的濃煙,那種流放的心情就在一陣使人忘乎所以的興高采烈之中突然化為烏有了。在好久以前,他們中間大部分人就在這個站台上開始了長期的分離.,而現在當火車停下來的時候,在這同一個站台上,在一陣熱烈、激動的擁抱之中,在接觸到他們已經開始生疏了的身體的一瞬之間結束了這了望穿秋水的苦惱。那個向朗貝爾飛奔過來的身影還沒等他來得及看清楚就已經投入了他的懷抱。 他伸開胳臂摟住了她,她的頭緊緊地偎依著他,他所看到的只是那一頭熟悉的頭髮,這時他禁不住熱淚直流,他不知道這是此時此刻的幸福之淚,還是長期來一直壓抑著的痛苦之淚, 不過他至少感到這些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使他無法核實,埋在他胸前的到底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張臉,還是正相反,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臉。這個迷團要等他以後再去弄清楚了。眼下他想表現得跟他周圍的人一樣,好像相信鼠疫可以來臨,可以消逝,可是人兒卻不會變心。
339有些人戀戀不捨自己僅有的那麼一點點東西,一心只想回到他們那充滿愛情的家園。 對這些人來說,他們或許會得到滿足。當然,他們中間有些人失去了自己所等待的親人,還在城裡搞騙獨行。男有些人還算是幸運的,因為他們沒有像某些人那樣遭到了兩次分離的痛苦,後者在鼠疫發生以前沒有能夠一下子就建立起愛情,其後又在好幾年的歲月中盲目地一 味追求這種勉強的結合,以至最終由情人變成了冤家對頭。前面說的那些還算是幸運的人, 像里厄本人一樣,曾經輕易地相信時間能解決問題 .. 一念之差,結果暫別成了永訣。但是另外還有些人,例如朗貝爾二醫生就在這天早晨離開他的時候對他說過 .. 「勇敢些,現在該是您得勝的時候了。」他們這些人很快就重新找到了原先以為已經失去了的親人。至少在一段 時間裡,他們將會感到幸福。他們現在知道,要是說在這世上有一樣東西可以讓人們永遠嚮 往並且有時還可以讓人們得到的話,那麼這就是人間的柔情。
相反地,所有那些超然的人,那些嚮往著某種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之人,都沒有找到任何符合他們心願的東西。塔魯好像已經求得了他曾經說過的那種難覓的安寧,但他 只是通過死亡才得到了它,而那時這種安寧已經對他毫無用處。
348全城發出了一片長時間的低沉歡呼 聲。所有那些曾經被里厄愛過而現在已經離開了他的人們,如科塔爾、塔魯、醫生自己的妻 子,所有這些人,有的去世,有的犯罪,現在全都被遺忘了。那老頭兒說得對,人們還是跟以前一個樣。這就是說人們還是那樣生氣勃勃、單純無知,而現在就在這平台上,里厄忘卻了痛苦,感到自己跟人們在一起。一陣陣越來越響亮、越持久的歡呼聲不斷地從市中心一直傳到平台底下,天空中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火樹銀花,猶如百花齊放,爭奇鬥豔。
面對這種景色,里厄醫生於是決定動手編寫這篇到此為止的故事。他之所以要這樣做是 因為不願在事實面前保持絨默,是為了當一個同情這些鼠疫患者的見證人,為了使人們至少能回憶起這些人都是不公平和暴力的犧牲品,為了如實地告訴人們他在這場災難中所學到的東西,並告訴人們 .. 人的身上,值得讚賞的東西總是多於應該蔑視的東西。
不過他明白這篇紀實寫的不可能是決定性的勝利。它只不過是一篇證詞,敘述當時人們 曾不得不做了些什麼,而且在今後,當恐怖之神帶著它的無情屠刀再度出現之時,那些既當不了聖人、又不甘心攝服於災難的淫威、把個人的痛苦置之度外、一心只想當醫生的人,又一定會做些什麼。
里厄傾聽著城中震天的歡呼聲,心中卻沉思著 .. 威脅著歡樂的東西始終存在,因為這些興高采烈的人群所看不到的東西,他卻一目瞭然。他知道,人們能夠在書中看到這些話 .. 鼠 疫桿菌永遠不死不滅,它能沉睡在家具和衣服中歷時幾十年,它能在房間、地窖、皮箱、 帕和廢紙堆中耐心地潛伏守候。也許有朝一日,人們又遭厄運,或是再來上一次教訓,瘟神會再度發動它的鼠群,驅使牠們選中某一座幸福的城市做為牠們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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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閱讀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literary critic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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