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要搭幾號公車去？
讀完《五月的海岸》想要
跟你交換牙刷
牙齒，跟殺蟲劑
「這條路來過，有蚊子
定居。」
寂寞是杯少糖綠茶。7-11轉車時
博物館遺蹟這邊
買王子麵
咬咬看這邊的風景
這是橡樹，你說是珊瑚
跟燕子
地圖沒收集啊，但是
我相信
＜2＞
「我準備下次的遷徙
一個人。」
愛情的臉像個馬克杯
不錯的比喻吧！你還好嗎？
海蜇螫傷的手套
溫暖嗎？
轉開水龍頭，複習海
把《時光命題》跟《時間
長巷》放入行程，讓過去持續
後青春像一包泡麵嗎？
你喜歡逐水草而
居嗎？
改天寫寫這邊的草原
寄給你
＜3＞
「我習慣這邊的樹了。」
曬乾襪子，鳶尾花慵懶
跟借書證。
《二月的海岸》是什麼口味？
討厭薄荷糖天氣嗎？
「一個人
我喜歡無聊的形狀。」
烏賊咬傷的襪子，我覺的
痊癒了。還難過嗎？海寫了嗎？
冷起團走了
我，跟我的草原
暖暖的
是暖氣機修好時的那種
風格
--乾坤詩刊2009秋季號
（一）
我逼迫我
離開邊境晦暗的天氣
沒有想法，乾瘠的海洋殘存著遺骸。黑色潛意識堆疊
成貓，捉傷地窖的空曠
遺失此刻計畫，隨著駱駝坐往下一座
虛擬的城鎮（或沙漠）
寂寞於占據後撤守，而我卻反覆於此…
不斷擴張
（二）
我很想念那時候的想念
想念海，未凝結的遠方與虛構繁殖
「相同的風景與命題…
不同的呼吸與寂寞。」
雨勢凌亂，模擬此刻的我。隱隱覆活著那些死亡的我
的片段
臨界中，我有另外一種身分與…
另一種懷念
（三）
某個恬淡下午的房間
找到一些痕跡，萬朵雲在記憶末端蜷動，彷彿徒留憂鬱
與我對坐
試圖拆穿謊言與虛無，壓住琴鍵時質疑
有人一直相信真理?
某個恬淡房間，的下午
擦拭一些痕跡，某些抽象的信仰及
我的存在…
（四）
翻開我，一半是海
一半是檸檬
酸酸的昨天，酸酸的沒有邊界。鏡子裡我獨自喝酒
與夏天一起爛熟
鋤草機佔據我耳朵，綠色蠟筆填補
出界的空洞
像繩索與僕人，緊緊的我綑綁著憂鬱不放
我在意被刪除的那些
（五）
光線是溼的
十一月的雨令我擁有整片海，以及冷清
山的側邊是漂泊，海的側邊
是沉重（過去）
漁船在遠方取景，鏡頭下我是一個圓點，因為撐傘堅持
低調的憂鬱
浪邊推敲這抽象的存在，無法擦拭霧
何不敷衍走過
--97年4月 乾坤詩刊夏季號<台中詩人小集>
（一）
同一支耳朵聆聽海
強烈的雨下的如此抽象，像是一堆刪節號
擦拭時光界線
…想起上次的寂寞
徒手修改城市的輪廓，承認有些顏色在體內已經死亡
打斷距離，讓船航行於手掌上
「夕陽藉著船桅將真理指在海面，我卻
早已經厭倦遷徙。」
（二）
閱讀時光簡訊
飛機拉走青春時翻落大雨，讓我藉故停留
淺淺憂鬱
彷彿置身，等待玉蘭花開的無聊時光
鋤草機與後院的熱
反覆聆聽一首曲子，直到鋼琴聲淹沒空氣漫長的無奈
「生命非存在與離開如此簡單…
但我只有一場雨的時間。」
（三）
「昨夜那一場雨已經過期
今天的心事是屬於今天的。」此刻沒有抽象的
漂泊，以身體伴奏雨
意志與權力失衡。路人偏離主題，他們曾都是理想主義者
憂鬱到容易畏懼，風景彷彿
撤退在即
記憶蒸發時貼著我…該用哪一種角度
欣賞雨
（四）
一個人不發聲
試圖以憂愁解釋這場雨：整個下午都是抽象的？
它們隱藏蕭索的眼神之後，只留下記憶。有些連記憶也沒有
才是我的命題 （…
點燃菸，一個人陷落）。其實我不抽菸…
刪除前行文字
「起身之後，再也找不到位置。那只是一段
虛擬的時光。」
--97年3月<吹鼓吹詩論壇六號>
（一）
野草漫長的房間，牆面描繪星圖
一如我長久堅守的陰雨。有人打翻了海我知道
空氣瀰漫薄荷味
「以為免疫，卻又悄悄點燃。」
手指……指涉螢火蟲的命題，忍不住放聲哭泣，彷彿沾濕
的蘆葦，絆住一段虛構時光
「失去的時光有無重量？我的意志
好輕。」
（二）
遠處的船是島嶼，腳下的
島嶼是船。航行於時間的領海，藉由一群沙鷗
（以及記憶）
我的影子的心臟，長出一朵花
微弱卻沾染十一月的冷風…帶領視線向遠方不斷延伸
抵達童年。途中除了海，沒有痕跡遺留
「過去的悲傷為時光而寫，今後的我…
為悲傷而寫。」
（三）
有些改變在身體裡。例如
思維的據點，季節與溫度在手掌的觸覺，以及
一顆樹的價值…
百般無聊的夜，我找不到一點痕跡「
彷彿…過境後的時光，只遺留了感覺
的哀愁。」
我需要聲音，關於那些…被真理屏除在外的撞擊
「而我並未儲存…。」
（四）
列車廢駛後的風景，該如何鋪寫？
右手不再能輕輕撩起十二月
的冷風。面對敗壞的海，我與北回歸線垂直
與記憶平行…
「關於那些進入又離開的憂愁
無法具體描述。」
誰的筆摩擦著我的背？加上蔚藍的天空，繁殖的光線
似輕的時光，以及…
（五）
海的頹廢，不帶有任何主義
放棄解釋過去：拆解時光命題。放棄想像：海風中的鹽粒
沒有刮傷我的憂鬱
…沙灘不會是身體一部份
海色靜止，悲傷持續進行…來自我的存在
需要一些睡眠，海浪反覆試探著
「會有曲折的劇情嗎？淋溼這一切既定的
疲憊。」
（六）
未竟的海，淺淺的刪節號與我
撞擊彼此構成時光。與記憶摩擦成淺淺的海、刪節號與我
沒人打斷這一切
……沒有被迫停止的落寞
持續的疲憊，持續的遺忘與持續的想起
重複的劇情
「呼出的空氣，重新進入我身體。在此…
延續生命。」
--「九十六年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優選
－－讀加斯東•巴舍拉《空間詩學》
1.
7：15清晨早起，窗外一片暗沉，一種下雨的徵兆，彷彿有貓被廝殺。在可以感覺到空氣溫度的氛圍下，我緩緩移動自己的腳步，從房間到浴室。
拿起牙刷，看著鏡中自己。有事情改變了！那絕非情緒低落或時間腐朽如此簡單。接下來的十分鐘，我都處於這樣的疑惑中。我的眼睛成為獵具，仔細搜查每個可能破案的線索。
我錯了！這種與抽象具有同等意值的感覺，絕非眼睛所能察覺，然而過度的思考又將扼殺這一份感覺，為了保留它，我將自己淨空，迴盪在情境中，不描述，不解釋。那是一種接近「詩」的感覺。
的確，此處有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為何我會用詩來描述這樣的氣氛。或許我對於詩一無所知，但我卻使用這個與生命同等複雜的字眼。為了抵達問題的核心，我放棄所有的建構，穿梭在曾經抵達的地點，當然，這一切都是回想。一間詩意的美術館、咖啡廳，一片詩意的草原、森林，以及……。一時無法想起太多的經驗，但是這些已經足夠。為何我會稱這些具有某種回盪感的地方為詩，而不是美？是否某些概念，美這個字無法完全表達，或者它們兩者原先就是不相關的字。後者是錯誤的推斷，這點我十分肯定。那麼，它們是部分重疊？或是包含？
的確，這不是我想討論的重心，但是無限的想像卻給我一個提示。美是一種價值判斷，它可以是句號，一個終點。然而詩卻是起點，當我們用詩來替一個場所下註解時，一切活動才剛開始。我們開始有龐大的想像、故事，甚至與經驗、記憶產生各種連結，作用。詩本身不做價值判斷，所以醜的事物可能存在著詩，有時，死亡本身也是詩，詩不是名詞、形容詞或副詞，它本身有完整的概念，不待解釋。
所以呢？這真是無聊的結論。或許我該以現象學或心理學的角度切入……這是一個糟糕的建議，它只會讓問題無限擴大，我所需要的只是本質。接下來的十分鐘，我處於沮喪當中，因為對於一切的無法掌握。我像是一隻斷水的原子筆，停止一切活動。
夏爾•拉畢格（Charles Lapicque）寫到：「譬如，如果我想畫馬匹在奧德伊（Auteuil）賽馬場跳躍籬溝，我會希望我的畫給我多一點始料未及的東西，然而，跟我實際在看賽馬所目睹的情況比起來，這種驚訝屬於不同的種類。問題根本不在於精確複製一幅已在過去出現的景象。而在於我必須完全讓它以耳目一新的方式再生。這樣做的時候，給了我清新衝擊的可能。」
的確，詩不只是為情感或經驗找尋適當的文字，詩是一種空間，存在於意識之前。當讀者進入這個空間，才能存在詩人的存在，或者存在自己的經驗，於是一切的共鳴及感動才開始。這是昨晚我在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空間詩學》一書中所獲得的概念。他在我的遺忘中偷偷改變我對於詩的看法而我卻不自覺。而這種舊思想死亡的經驗會產生一種感覺。
於是，我解開這個早晨的疑惑。這時7：55，我以全新的自己享用生活，及詩。
2.
凌晨兩點，我倚靠在牆邊，隔著一層衣服，用背感受牆外冰冷的溫度。眼前的視線模糊，像是一段曾經鮮明的記憶，卻在瞬間蒸發。
具體物以光線傳達到人類的視網膜，因此光線無法抵達的地方，這些物將無法被看見，但你知道它們仍舊存在……因為經驗的關係。那麼，那些永遠不被人所看見的物，我們該如何解釋呢？
我們必須承認，用感觀來認識世界是一件危險的事，用我們的經驗來定義世界，又是如何將自己限制在狹隘中。但是，這並不是一個急迫的議題，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抽象的存在──不會爆炸，沒有威脅性，因此當我思緒轉向時，它們便不存在。
我以指尖輕輕撫摸筆身，思考天賦這件事。如果不以價值來判斷，寫詩的確算是天賦。雖然創作像是一發即將射出的欲望，令人無法等待、擱置，但此時我仍將筆置放在黑暗中，讓它在觸覺中消失。我有一件急著處理的問題。
這時我來回踱步，改以腳掌感覺地面冰冷的溫度，一股莫名的情緒蟄伏著，我發現自己無法界定問題。而情緒來自於有件事我不想承認，但卻一直揮之不去。甚至隨著思緒的清除而益顯清楚：「對於概念的喜好遠大於意象。」我發現用抽象的文字來表達抽象的概念遠比意象來的精準。
這看似不嚴重，但我不肯承認它的原因在於，這個突發的想法將否定過去我所寫下的詩。這幾年除詩之外我別無他有，因此否定詩便也否定我的生命。
對於一個創作人而言，欺騙自己很容易察覺，並且清楚逃避所帶來的後果將難以收拾，我無法在關燈後便視它們為不存在。所以，今夜還無法入睡。
這時我停下腳步，重新坐回牆邊，隔著一層衣服，牆外的世界更冷了。加斯東•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在《空間詩學》一書中提到：「如果寫詩有什麼技巧存在的話，乃是用於連結意象這項次要任務。但是意象的整個生命，存在它乍現的靈光之中，在於這樣的事實：意象即是對所有感性給出素材的超越。」基本上我完全贊同加斯東•巴舍拉這段話，但我也不否定那些專職經營意象的人，因為那會抵達一種藝術性，如果他們把它當作藝術品的話。
但我並不把詩單視為藝術品，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我完全贊同加斯東•巴舍拉的這段話。沒錯，問題又衍生了問題……
我開始回想，過去所寫下的詩作中，哪些是為了經營意象而寫，哪寫是為了表達抽象概念而寫（後者是今晚的第一個問題），扣除這些範圍，我的生命還存留多少？這是一個令人感到厭惡的分析，尤其我早已忘記每一首詩出生的動機。而且令人更害怕的是，現在的結論是否隨著日後思維的轉變又徹底否定一切，那麼今日的結論又有多少意義呢？這個問題太大了，而且涉及未來不可知的情節，我的無能為力讓我暫時放下一切。
4：15拿起筆、紙，將這一切寫下。正如之前我所說的，創作像是一發即將射出的欲望。因次完筆時的志得意滿，讓一切暫時回歸平靜。從文字中我發現在問題形成之前，我便先提出了解答。
這時天矇矇亮，夜及白日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不需任何精密的思維就能承接無誤。這時我轉開門把，聽見鎖「咚！」一聲彈開。我從自己的思維，走入另一個世界。
－－96年9月 ＜吹鼓吹詩論壇五號＞
「請直撥分機號碼。理性主義001
經驗主義002批評主意003存在主義004
……
或稍後由總機為您服務。」
放下話筒，發覺自己缺角
牆壁上，每隻蝙蝠露出尖尖的牙齒
嘲笑
這時，三明治與生命同時腐敗
鏡子前。他
用手摩擦牙齒，懷疑自己退化成
獸。抓狂的叫
他把自己關在假想的牢籠，忘記角色是
馴獸師
凝視一根蠟燭，一直
用龐大的影子粉刷牆壁。古書說：「
極度疲累，人會聞到靈魂的味道。」
身體裡，寂寞因極度空曠而
不斷迴響
夜以繼日，繼夜，繼日
……
他秉燭找尋發出生命光度的物
一滴眼淚，凝固
他發覺自己是根蠟燭：不斷發光，燃燒
消失。拿起話筒
「目前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九十六年三月一日 ＜自由時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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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led (Nov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