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Silent hill (before word)

另一个星期天早晨呢我去了公寓旁的海边。

同事说公寓旁就是海，非常靠近。比起上课，不上班的星期天当然更适合散步。我于是拿起雨伞穿上球鞋，朝海边走去。我最喜欢到一个新地方四处走那种摸索和冒险的感觉，经常觉得这比旅行更有趣。上次到这海岛该是三、四年前。那时同行的还有方肯、建杰、春和修，闹哄哄的几个人一起去演讲。人家的大学里不但卖酒还有K啦OK，修更唱了成名曲《北京一夜》，余音绕到现在还未完全散去。那时候的主持人现在好像已经毕业当上DJ，很多事情还不是现在的模样。想起真不胜唏嘘，怎么过了那么久啦。

搭电梯下公寓，离开警卫室。外面下着微微细雨。于是打开同事捡的黑色雨伞。在进入地下道前必须经过一个小公园。因为下雨所以公园没人。周围都是种栽了好多年的盘根老树。树上爬满各种攀藤植物。没有人的星期天公园安静极了。然后进入大概两百米的地下道。空无一人，且墙壁上干干净净的地下道。惊讶。同时也觉得这里真是安全得可怕。出地下道后，面前就是海岸旁的小路。路边种植了高高的松树所形成的一大片防风林。很多人在路上跑步，骑脚踏车，玩直排滑轮。大人带小孩，老人和老人，年轻人和年轻人，大家不怕细雨都不撑伞。好啦我就是半个游客怎样。有人在露营。我刻意蹑手蹑脚悄悄经过想听听有没有特别的声音。但露营者是孤独的。营边只停放了一辆的脚踏车。

前面不远就是海边。海岸上停放着很多小渔船。想起每次飞机飞离机场时，海面上停放着大大小小各种货船，密密麻麻的像把一撮牙签丢在水面上但船头都一个方向。我走到石头上，看看远方的海。远方天色已经变得灰暗。就是这种雨静悄悄下在没人知道的海面上的感觉。《国境之南•太阳之西》最后里头描述的就是这样的风景。

我打开书包拿出苹果吃起早餐。打电话跟女人聊一聊。过后拿出龙哥新书《我也曾经放牧时间》看几页。本来打算拿这书去跟抽大婶和薇达炫耀，但后来还是忘了。这种时候一定要看几页书对吧，就像心情好的时候喝一杯是必要的。我觉得能把朋友的书带到很远的地方去看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而我不在的几个月内发生好多事情。坠楼事件、反内安法令游行、补选、工作、自己和身边的人。人不在就会体会到变化正在发生。人不在更能察觉种种极之细微的变化。我的老师朋友终于到台湾念书，上次借的《柏林穹苍下》还收在橱里，不知何年何月才可归还。大家酒喝了一趟又一趟，人来人去并不是每次都能聚在一起。

星期天早上播电给远方的朋友，她好像正上着长笛课。我想起好久以前也在星期天早上上过课，而且是美术课（对于我的画功实在不想多谈）。每次上完课都好像松了一口气，想想待会儿要去哪里玩。到后来（其实只有一个月）觉得浪费了美好早晨，结果干脆不上了。总觉得星期天早上应该做些晒衣服，洗床单的琐事，然后看报纸吃早餐，再赶一场Mid Valley最早的电影。

话说我在等待送行者放映前，找到了美里。我真应该买一张然后烧一张自己留，但错手买下两张。女人也错以为败犬女王原声带是新专辑，也错手了。但幸好美里好听。送行者也很好看。音乐就应该有一种承担情绪，深沉且安静的力量，比文字所能负荷的东西又多了点婉转和柔美。好，什么话也不必多说那样，只要静静聆听好听的音乐就可以了，这样的音乐在电影里有。那种世界闻名大提琴手或乐团的梦想抛掉吧，套用另一位朋友的话，人到了一个年纪也应该明白，梦想是有极限的，喜欢是没有极限的。演奏音乐或写小说都是。就好好沉淀在一个梦想里，它已经融化融合了生活和兴趣，让人可以平缓舒服的走着，看井，看河，就算到最后哪里都去不成也没关系。

我偶尔也想说一些鼓励的话，但那需要在文字里解码。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讨厌在星期天早上上课就对了。

终极旋转游乐场。他眯着眼睛，这么叫那个地方。

在第二本小说出版不久后，一个甚少联络的旧同事突然约吃饭，想谈谈游乐场。我心想好啊，突如其来的邀约往往是构成故事的主要成分。我喜欢游乐场，相关回忆里都是些鲜明愉快的画面。我们约在大城堡的Fusion Heaven。他带了支红酒，也不管老板同不同意，拿出杯子开了盖子直接喝起来。不错的红酒。老板死命盯着，想要阻扰又觉得不该管。结果我们装作看不见他，他也装作看不见我们。我们一面喝酒一面谈，一面谈笑一面吃，一面吃一面喝酒。

“其实想告诉你一个关于游乐场的故事。但在开始前，能不能说说你记忆中的游乐场？”我们说了一番旧老板的坏话之后，他开始谈起游乐场的事。

“小时候我们都叫Park场，有摇摇欲坠、生锈的摩天轮，过山车，用铁圈投颜色铁环换礼物，射气枪，鬼屋，丢公仔；有卖汽水的，凉水的，零食的，公仔的，有卖固本让人入场玩的柜台。游乐场内只能使用固本。好怀念啊固本簿子那厚厚的手感不是吗？我觉得游乐场其实应该连同马戏团一起联办。气氛相像，也有卖点，马戏团外有游乐场，看表演后能立刻玩游乐场的游戏。”酒醉脸红的他猛一拍桌子，把我和远处一直注意这里的老板吓了一跳。

“你也这么觉得吗？我真的从小就认为如果能看马戏团表演，然后又能同时玩游乐场的游戏不知有多开心。如果那些性感的热舞女郎、铁笼内的摩托骑士、空中飞人、驯兽师和小丑等的，能负责卖票或站在各种抛铁圈射气枪游戏的柜台前，肯定非常有趣。”

我離開蒲種你前往大城堡的第三十天，打開信箱沒有你的電郵也已經第三十天。我從公司印表機拿了幾張白紙，抄了李白的長詩「早發白帝城」，貼上郵票寄了給你。杜甫是你最愛的詩人，你曾模仿過他的寫詩方式，寫了一首詩與我分享。而我沒告訴過你，李白是我最愛的詩人之一，而他是杜甫的超級大詩迷。這似乎反映了我們之間某些微妙的對照：我愛的詩人眺望著你愛的詩人，而我眺望著我愛的你的背影。

我習慣給你寫信，貼上郵票寄到你蒲種住處的那種真實的郵件。我的信通常沒甚麼重點，有時寫生活的看法，有時寫我洗澡喝酒時衍生的奇怪念頭，有時寫睡眠中黑白分明或色彩斑斕大部份無關於你的夢境，有時則是自己後來重看都會面紅耳赤的灼熱告白。大部分時候則只是，隨手抄了自己喜歡的網球女選手名字，莎拉波娃、漢圖諾娃、辛吉斯等。後來我問你我的手寫字體非常難看吧，不好閱讀以及很不好看的那種難看，你只說我把信封起來的方式會不會太大費周章了，涂了漿糊還再貼上一層透明膠紙，讓你拆開很麻煩。

這封抄了李白的長詩也以如此的方式封起。我總覺得這將是最後一封寄給你的信，不曉得為甚麼。

在蒲種的最後一天，我們沒有按照原定計畫去參觀IOI Mall，走了三十分鐘的路，你陪我去買巧克力我陪你去買外套。此刻巧克力正擺在我桌邊陪我書寫，也許此刻你正穿著那件黑色皮外套在購物廣場發呆。冬天天黑的快，下午四點陽光已剩下余暉，你坐在路邊的長椅上邊等我拍照邊看地圖。我放下相機，轉頭望著背著光的你的剪影，瞬間我感覺這就像一個平凡的午後，我們像一對平凡的同住在同個城市的老朋友，在一個平凡的日子出游，然後互道再見回家，結束平凡的一天，也許幾天後會再有一個平凡的相約。

而那是我在蒲種的最後一天，我們提過之後我到蕉賴要一起喝酒，你來甲洞我們去閒晃，很多諸如此類的之後，卻沒有確切說好之後究竟是什麼時間。啟程前你遞來我在蒲種常吃的舒芙蕾，說不陪我搭火車去Masjid Jamek，所以買了舒芙蕾代替你陪我。你送我上了火車，溫柔又匆忙的抱了抱我親了親我，說了再見跳下列車。我沒有像電影裡演的那般，你轉身剎那眼淚即刻決堤。一直到從蘇邦轉機回甲洞的飛機上，在背包裡看見了那兩張忘記還給你的IOI Mall門票，才緩緩淚盈於睫。

图：Onnzila http://lazyonnz.blogspot.com/

他静静不说话，嘴角却用力猛吸。也不见他拿开烟蒂，烟直接就从鼻子出来。一旁的小鬼头看得入神，忘了跟偶像打招呼。DJ在这时候停止播放任何音乐，用广播说接下来是阿洛乐团的表演。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欢呼声，期待许久传说中的乐团终于上台。小鬼头甚至听见身边的人说阿洛好帅，不枉千辛万苦大老远从槟城赶下来。阿洛一踏上台，然后就是一阵尖叫声，女孩们全冲到台前挥手呼叫。还是大胸脯的女孩最好啊，他心想。阿洛一瞄团员鼓手肥王，贝斯手瘦刚。他们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我就分身变成两个灵魂
一个是你要的 一个在哭泣
还偷偷躲着自己分身

总觉得洛克人更应该是Rockman的中文名称。Rockman是Capcom推出的电动游戏，岁数大概跟超级玛莉奥兄弟差不多，在小天才时期就已经出了两三代，现在该还有在更新。洛克人的造型很像手冢治虫的原子小金刚，只是他戴着铁帽穿着钢铁衣较像机器人，原子小金刚则像河边戏水的小男孩。我想大概游戏制作人也有借用或抄袭的地方吧。游戏主题是博士制造出来的洛克人跟企图统治世界的邪恶机器人集团战斗，每打败一个王就得到一件秘密武器，例如镭射死光枪、飞弹、连射机关枪等。我的洛克人就在对抗机器人和各种机关时拼命，也送了命。这款电玩太难了，有个地方每次闯不过。后来在没打爆机的情形下放弃了。不过这里要说的并非Rockman，而是Rocker。

台湾也把Rocker称作洛克人。我看星光大道才知道这种叫法。不过其实大部分人称或自称的洛克人实在逊，除了嘶哑地唱留长发打耳洞看起来颓废写一些乱骂的歌就没其他。故意把音乐弄得很吵不代表阁下就是洛克啊。真正的洛克人知道何谓真正的摇滚，真正的洛克人可是用生命去燃烧自己，用把生命都烧掉的能量在摇滚啊。是那个混蛋唱片企划教会歌星们说：这次的歌曲或创作走摇滚风格或曲风？写出什么摇滚天团天王摇滚不死摇滚精神的字眼？都是一些摇到外婆桥最好滚一边的屁话啊。而且除了中文乐坛，连欧美也一样。最近看MV，印象特别深刻的有两首。一首是年轻乐团在唱歌开轰趴，然后一直打电话叫高中女生过来看，最后女孩按耐不住逃出爸爸的监视，两人手牵手在妈妈面前跑过，妈妈露出女孩终于长大要有自己世界的放心表情；另一首是较老的乐团，在说女孩子在失恋后不要灰心，要好好念书，女孩上图书馆念书考得高分最后顺利毕业，而之前劈腿的前男友则因为打架毕不了业。他们同样留着长头发，电子吉它玩得很棒，而且曲风也跟所谓的中文摇滚天团差不多，但如果说这就是摇滚，你是骗小孩还是无知啊？那些在27岁时死去的摇滚巨星肯定也会吐血再死一次。

很多洛克人在27岁时死去，随手拈来的就有自杀的Nirvana主唱Kurt Cobain、Jim Morrison、Jimi Hendrix……等。《二十世纪少年》的贤知就一直强调这个，后来还用摇滚拯救世界。洛克人无法融入现实里，无法成为现实的一部分，因此他们用摇滚来跟世界沟通。但这种沟通方式是不完整的，不现实的，情绪化且直接坦荡的，愤怒的，作品具有爆发力同时也悲哀的。
《Smells like teen’s spirit》
Im worse at what I do best
And for this gift I feel blessed
Our little group has always been
And always will until the end

阿树是我的老师朋友。我的朋友中当老师的不少，但写作的只有一个。当初认识阿树时，说得一口纯正的华语让我好惊讶。不过仔细研究后才发觉原来并非纯正，只是咬字方式和语音很特别。在台湾念过书？他说不是。某次大家一起被采访时，他说小时候都看台湾电视歌仔剧。原来如此。他是个华语说得有点不一样的人。那时觉得阿树好像紧紧的，有些东西放不开，但又不是执著。就好像木乃伊把自己裹得紧紧，紧得好像大力扭紧吉他上的弦，发出硬梆梆的声音。

后来我确认过，身边一众人里数他最紧绷。压抑是某朋友对他的形容词，不过我觉得不贴切。我觉得他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一种对自己的选择小心翼翼和认真，因此不敢放开大部分的东西，但同时也想放开得到自由，又不知道这种自由是不是自由，结果还是选择好像放开的东西得到自由但其实又好像没有。我们都是不自由的。我们同时也是自由的。写到这里我想对他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我常和画笔娘讨论写作的话题。不晓得为何，偶尔也想跟阿树讨论一些关于写作的话题。我记得当时跟阿树说对于文学的想法时，让他大吃一惊。哎呀什么嘛，他真以为我是写言情小说的？我们同台讲过几次。当我说有看过第一次亲密接触的请举手，两三百人里才十多人举手的现场，他居然敢谈史蒂芬金、骆以军咧，真要叫声树哥。自从那次看到树哥把苏丽珍周慕云海明威狄更斯老骆老金都丢出去后，不管啦不管啦，我以他为榜样在下次把沙林杰余华苏童胡赛尼帕穆克抛出去。不管啦不管啦。

阿树毕业后，跑去偏远渔村当了老师。据说他已经印了龙应台的《目送》给学生，也打算印顾城只是来不及。真强的树派作风。不过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树老师的感情生活。GTO鬼冢英吉到中学任教就是为了高中美眉啊，我中学老师跟女学生搞师生恋离婚十年后还不是当了同一间学校的校长。所以不由自主就相当关心这类事。他说没有。唉。我最近写了篇题目为《青春就是运动会》的文章，总觉得更贴切的题目应该是《青春就是在运动会上泡妞》。哎呀真的很怀念中学生生活和当时喜欢女生的心情啦。所以我已经跟阿树说好，在不完整人的宴会上一定要好好说现在中学生的爱情故事。不听听年轻人的恋爱，怎能有活力继续好好写，好好跟讨厌的人和事抗衡呢？

我不认为阿树长得像头熊，但有时候他活得确像头孤独的北极熊。北极熊独来独往，一年内在冰天雪地里偶尔才遇见雌熊两三次，在短时间的交尾后，便逃似地离开。小熊在跟母亲生活一两年后，便会离开家庭，独自在冰雪上寻找食物。然后又重复孤独的生活循环。老实说我真佩服树能去渔村当老师。我去那里肯定每天到海边看日落，偶尔随船出海捕鱼。据说附近的海警或渔船偶尔会跟海盗在海上驳火，真是刺激极了。但阿树却每天躲在学校下戏看戏听歌。哎呀这种事情在城里也可以做，去到渔村怎么还是做同样的事情哦？

最近把车停在国家体育馆前，然后搭轻快铁上班。每天打开车门都听见体育馆内阵阵喝彩和呼喊声，三百多米远也听得清清楚楚。真是让人怀念的青春之声啊~~我跟你说那声音像极了当年的运动会，那充满着汗水、欢笑和热血的青春庆典之声。

我一直很喜欢运动会。我喜欢运动会的热闹，喜欢运动会前的筹备，喜欢与各个队伍与朋友之间的调侃和争强好胜，喜欢所有关于运动会的事情。学校把全部学生分成五个队伍，粉红色的Singa、青色的Harimau、黄色的Jaguar、蓝色的Cheetah和红色的Puma。我根据英文姓名被归纳在Singa旗下。即使在多年后写了《狮子山》，我依然不明白为何狮子队要用粉红色。这很娘耶。不过当时没人投诉，现在大概也不会有。

一般上在新年前，学校就开始为运动会所进行的项目举行选拔赛。所有下午班的学生都必须在早上到学校进行选拔项目。跳远、跳高、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八百米、接力赛、抛铅球铁饼等。一些留待运动会才进行决赛，一些在之前就已分出胜负，但都在运动会里颁奖。我能跑但不是很快。每年的短跑冠军鸡忠真是飞毛腿，每次看他跑就像看到羚羊黑豹那种充满力量的运动美，感觉就是500CC引擎绝尘而去，我这些Hondacup 70CC还在扭钥匙。因为常常跑山，中五那年我去参加八百米。但在半决赛约六百米就放弃了，还被笑半途放弃。被笑到脸黄黄的我上气不接下气，站在一旁看阿政冲线。阿政是长跑冠军，但那次冲线我看到他舌头突出大口用力吸气，两粒眼睛差点睁爆掉出来后，我从此不敢参加任何竞赛。即使读到村上经常参加马拉松，即使现在每星期仍然跑步，我还是不再赛跑。我知道自己没办法跑到那种地步。而且眼睛掉出来怎办？

运动会我最爱操步。中一代表学长团出队，中二代表学生警察团，中三代表Singa拿大旗，中四和中五带领少年军出队，年年皆在运动会里操步。中二和中四拿了冠军，这让我其中一些中学朋友在当时很不爽。据说还曾往我们的储藏室里扔臭鸡蛋哪，真是的。我喜欢操步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规律，而是连续两个月下课后的每天傍晚操步，大家拥有共同目标一起做着一件事情的感觉。都是汗水哪，其中也有欢笑，青春的愤怒和各种热血的事情。运动会前一天为义卖的筹备在学校待到半夜两三点也没人怕频传有鬼的校园、也看过学生的车祸结果报警、每天都好像嘉年华般一大堆人留在学校操步赛跑练跑、加油声操步声呐喊声此起彼落、用五颜六色的彩带画色彩缤纷的海报布置自己的摊位，大家很认真在做着好像很重要但其实只是很好玩而已的事情。

各种动物队由运动健儿代表、单脚操步拿着笨重乐器的铜乐队敲锣打鼓奏入场乐国歌校歌队长还乱抛长棍、美女多但不穿裙所以制服不好看的圣约翰救伤队、制服好看但操步不行的红星月会、要求完美但花式过多太花俏的童子军、清一色全男班制服好看皮鞋够硬但阳气过剩的学生警察团，以及刚成立不久的少年军全身青色军服但帽子有羽毛鞋子是塑胶。我还能记得各种操步的口号。早晨七点半列队，八点入场，过看台时敬礼，然后在太阳下列队整个小时。好多人晕倒，真是站着都听到砰砰作响的声音，有时候甚至半支队伍不见了。宣布操步冠军后，运动会正式开始。

隔天早晨，我们深入丛林去追踪逃逸的蛟龙。深湖边是面积广阔的森林，随着中央山脉延绵数百里。地上杂草有被压过的痕迹，松软的泥土像被重物辗过形成一道不小的土坑，旁边还有脚印，看起来就像一只非常巨大的蜥蜴爬行的痕迹。臭蛟受伤不轻，泥地上仍嗅得到血的腥味。晨光透过高耸大树的枝叶间洒下来，我们经过森林边缘的丛林不久后，到达油棕林。然而远处的水声逐渐响亮，我心想不好，这里附近竟然有瀑布。蛟龙爬行的痕迹到了瀑布附近就消失，小狮再也嗅不出任何味道。

“你说它跑去上游还是下游？”我看着布满石头的小河，河水流过如白练。远处瀑布源头浓雾未散，仍然白茫茫一片。阿仙站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真是：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给我三块六。”正当我强迫自己忘记邓丽君，拼命去想周杰伦的时候，阿仙那么说。
“三块六？”
“问神需要三块六。”
“……”

阿仙和小狮仔细观察岸边痕迹，但河里的石头没被推动的痕迹。蛟龙一到岸边，似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照理说臭蛟未变形为角龙，应该还没长出翅膀，飞不上天。看来臭蛟在水中比鱼还厉害，在那么浅的河流竟然能如小鱼般自由游动，完全没撞翻任何东西。但我想也有可能在湍急的河水流动下，河底移动的沙石迅速覆盖一切。小狐说再过两个月，阿仙的灵魂就可以复苏。我有点惘然。那时小月就要离开阿仙的身体，回归森林。我竟然有点依依不舍。这时小狮轻轻的吠了一声，似乎在跟阿仙说悄悄话。阿仙立刻嘻嘻地笑，然后拍拍我的肩膀。

千禧那年，我刚好二十岁，整天想着三十岁的自己将是如何的人。

回想起来，当时一切都是崭新的，美丽的，有点凌乱但充满生命力的。曼联刚成为三冠王不久，风头一时无两。Beckham还是主将，而不是落得入不入选国家队都成问题的下场。周星驰还在拍着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好笑的无厘头喜剧，而不是今天惨不忍睹的特技片。当年的吉隆坡街头巷尾到处可见翻版光碟商的摊子，跑马机也随处可见，茨厂街不如今天般整齐，许多大型购物广场尚未林立，现在的国州议员好些还在扣留营里。

那年代的人都崇拜Bill Gate，也不断告诉你该成为怎样的人。二十岁的我跟他们展开拉锯战，还持续打了好多年。你应该这样，你不应该那样，那时觉得真是讨厌极了。我们还有好多的潜能和可能性等待发掘呢。于是毅然放下一些，选择另一些。但有时会发觉放下的其实不坏，选择的也不尽美好，太早下定论的事情难免又会被自己推翻。跟成人世界的抗争其实不会有任何输赢，你坚持多一点，就能走得更远一点。

二十岁是年少轻狂的年纪。我曾经独自骑着小摩多，花了一个多星期环游半岛一圈。我沿着旧路，走过沿海地区，穿过各个在高速公路以外的小镇，在陌生的嘛嘛档等雨停或吃饭，在老旧的便宜旅店住宿，跟不认识的酒保瞎扯打发时间。除了被人妖吹口哨，连半点艳遇的影子也没有。这趟旅程并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青春是个容纳疯狂和浪漫的容器，容许我到处挥霍青春和过剩的精力。

某次在中学同学聚会上，平时文静内向的女同学突然作了性感火辣的打扮。她那闪亮皮衣连身短裙配丝袜被我们私下取笑，且取了个性感女郎的花名。数年后她患上乳癌。癌症末期时，我们到她家探望。我握着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和骨的她的手，无力且虚弱。她已经无法说话了，只能眨着眼睛跟我们示意。她妈说她很高兴我们能来。她妈跟我们谈起中学时候的事情，说还是那时候好。那时候一切都好。几个月后她就去世了。

第十届绿野仙踪国际中文书香书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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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19/11/2008（三） |
时间： 5.30pm-7.00pm |
地点： 绿野中心中文书展主舞台 |
主讲： 那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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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倾斜没特别感觉，对扭曲或许还有一点好奇。然而我的朋友特别钟爱一切扁平的、倾斜的事物。他有时候是倾斜人，有时候是墙纸人，有时候在夹缝王国里做一些隙缝里才能做的奇怪事。他倾斜，他走在斜坡上，他与斜坡之间的角度超过九十度。他很努力但怎么也没办法与斜坡形成九十度。

虽然我的朋友基本上都不完整，但也有一个朋友以不完整为称。他写了一篇即使一切都倾斜还要拍照，在倾斜中一个人吃完一个雪糕甜筒的文章。他在文中引用之前一位朋友的句子：似乎我们昨天还在等待集合，今天各自就已经身在异乡了。即使一切都倾斜，他说只要那样看过去即使世界末日一切都倾斜了也没关系呀。

即使世界末日一切都倾斜我会在斜坡上以不完整的速度奔跑，让离心力一瞬间消失。就算那以后一切正常回来，我也早已飞离所有。

就算那以后一切正常回来，我也已经身在异乡了。

从体育到团结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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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伟对垒林丹的数个小时前，RTM2正现场直播全国大专辩论赛。休息时间时，已经毕业的老辩手们进行了一场精彩的表演赛，题目是：体育有助于国民团结。正方其中一个主要的论点是大家不分种族到嘛嘛档看球，一起为我国球员喝彩加油可促进团结。但反方反驳说，大家一同做一件事未必就是团结，你看大家每天在联邦大道上塞车，难道就曾促进国民团结吗？我笑得好大声。不过辩论归辩论，我觉得塞车也能促进国民团结，不然不会出现308政治海啸。

很多时候爱国和团结是因为同仇敌忾，或朝更美好的目标前进。我一直觉得爱国并非挂不挂或挂了多少面辉煌条纹，又或买不买国产车，有没期待太空人上太空并感觉兴奋的事情。事实上我根本没看太空人升空，却几乎不放过任何一场大马羽球球员上阵的赛事，例如汤尤杯赛，连上班中也偷溜外出看球。我仍然觉得自己爱国。因为看我国球员比赛及为他们加油，绝对是一件非常爱国的事情。体育比之政治丑闻和阴谋，以及出风头的政治把戏来得更有意思，更能让国民团结和爱国。

谁不相信的，只需到嘛嘛档看球，就能确实地感受大家爱国的程度。当李宗伟对垒李炫一时，我和同事以几近冲刺的速度抵达附近的嘛嘛档，发觉桌子已经坐满人，马来西亚人民已经团结起来了。不是夸张，我真的看见各族人民已经不约而同，一起在飘溢着Roti Canai和拉茶香味的小空间里双眼发光，紧紧盯着电视上的李宗伟。我们不分彼此，我们喊得声嘶力竭，为一个精彩的杀球用力鼓掌喝彩，为一个救球失败摇头叹息。这是爱国的表现，更为自己是马来西亚人感觉骄傲。我至今仍然记得他苦战三场胜利了，最后跳起来抱着米士本的一幕。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哪，为什么还要区分你我呢。

独立五十一年的我国，需要更多站在世界体坛顶端的运动员。当他们努力克服各种难关，朝胜利迈步的时刻，可以激励和振奋国民的心。不管最后是否胜利，只要当中展现了拼搏和不放弃的精神，就会感染了观赏球赛的观众，让大家振作起来，在不足的方面更努力些。我不晓得运动员是否跟我们一样爱国，只知道李宗伟必须爱国。否则他不会下机不久就见了首相，回乡前被邀走连家人也不晓得，甚至得了银牌数天就被封拿督。

我至今确信写不出文章仍然和什么已经发生的事情有一点关系。可能因为遗弃了电音，转行当起死板板（本想用硬邦邦来形容但不想有人误会）的程式员，上班时间拉长，年岁渐长，穷途末路，江郎才尽（有才华横溢过？），移动了家具摆设，没有太个人空间等等。应该和什么有一点关系。

当然我并不是因为躲进了私人大优格乳内里，才少写文章。我向来不太喜欢喃喃自语，我都去打扰别人。现在可好了，工作期间无法上网。同事归同事，那些可以一起乱说话的朋友继续待在网路里，继续滞留在各自的生活里。我剩下自己一个说话对象。

于是我找出从前的电音，放进电脑一直播，一直播。我不晓得是否这样做了以后，文章就能顺利成型。但空气稍微起了点改变，有某种怀念的气味，有被在移动中的风吹过的感觉。

我饿了。我想吃皮萨，感觉多少块都吃得下。我想写一个类似‘在风和日丽的早晨，男主角被女主角吃掉了’或‘小丑一扣扳机，子弹从眼睛贯穿蝙蝠侠的脑袋。好人死了，坏人胜利’的小说。

那天饭后走去茨厂街的大众书局，看见小说被夹在一本诗，一本好像不是诗的书本之中，《黄袜子，自辩书》：吕育陶，《夏日之诗》：滕井树。后面是孤独的什么书，圈子什么的（讨厌的字）。

到了这个年纪，我也应该明白不是谁都能写得出畅销书。夏日之诗比旁边的两本都畅销，可是由始至终没吸引我。我的书大概也吸引不了他吧。怎么办呢？那些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喝红酒听音乐沉沉睡去的日子，醒来到海边游泳喝啤酒，那种每天休闲度过的人生哪怎会感觉那么遥远。

三十岁后应该也会继续写着不怎么样的小说吧？那些已经三十岁的朋友是不是也已经明白了一些人生的道理呢？聊着不怎样的人生要怎样过，继续过着不怎样的人生，偶尔喝一点啤酒，无论雪花不雪花的。然后我会去看看这次小说又被夹在谁的小说中间。

现在现在，已经有一个星期能从客户窗外往下看见masjid jamek附近的一条河。他喜欢河，即使是城市里的河。他喜欢看水在一个有限的、不宽广的地方流动。水光粼粼，各个方向的水流，以及可能装在里面的种种东西。从哪里来呢？又会到哪里去？最后如何了？这些事情真是有趣极了。他也喜欢湖。湖有时候比河更接近生命。

他现在是一名软体工程师，写程式。他觉得自己与文字隔离了许多，像久违钢琴的钢琴手，现在每按一键都要思考，会有停顿。想法转换为文字的过程缓慢了许多。也许搞IT的适合写诗，至少本地诗人有一些是搞IT的。即使他看的书再多，小说好像慢慢写不出来了。字与字的联系，文与文的形式渐渐改变。他原以为已经找到的风格不过是变幻的瞬间。谁叫他是风呢？虽然与此同时，他在另一个世界根据别人的思维模式制造了一些规律，花了长时间，慢慢建立起一些形式，甚或内容，到完成一个作品他已经不相信是自己完成的了。那是程式，虽然听起来真像小说。

他到底是完成了一些作品。即使作品的销路不知道好坏，每天他仍然看河。那是一条会让人思考到底还要这样活多久的河。这样活并不坏，但当然没有能活多久的答案。他不知道答案，他继续看河。

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喜欢看河的自己，喜欢看一大群鸽子整天聚集在河畔。

新书出炉总是让人兴奋的，即使这已经是第二本。新书名字是《孤岛少年的盛夏纪事》。从前看过《雨树》的朋友也可以买，因为书名改了，所以就有理由要买了。

以上最后一句话是说笑的。我确实找不到要朋友买书的正当理由（不正当倒有很多，比如你认识我、你喜欢60年代、你喜欢孤独、你喜欢一夜情、性爱、你喜欢烈火莫息的政治年代、你喜欢英伦摇滚和邓丽君）。

新书里没有序，干净利落，免得被人问起这是你的自传什么的。谁会喜欢回答这样的问题哪。

我觉得这本小说有孤独的味道，所以特地为封底选了那段节录。至于广告词，不是我写的。因为爱与愁是伍思凯的歌，属于早一点的年代。我那时候喜欢周华健。所以，其实也没间隔太久。

河水开始溢到马路上，恐怕再多半小时就达到淹没小腿的高度。沿路可看见居民们不断往山上迁移，各自拿着包袱，驾着车子上山。没车的就穿着雨衣骑摩多，一些较年老的居民也撑着雨伞慢慢步行上山。山顶上可看到整个小镇的情形。乌云覆盖着镇上的天空，远近都下着大雨。汽车都开着灯，在昏暗的雨天蜿蜒向着这里驶来，像极了一条在雨中游行的光龙。闪电在黑暗中像一道光箭插入大地，非常吓人。

阿仙和家人早已经抵达小学，然而我们却没看见阿姨一家。我拿起手机打去，却发觉他们还在家里，车子前几天拿去修理，没有交通工具逃难。我拿起车钥匙，跟爸交待后就冲去救人。好不容易才避开大街上的交通大堵塞，车子都困在车龙，无法移动，喧吵的鸣笛声更是此起彼落。当我把车子驾到深湖旁的阿姨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大家二话不说，立刻把行李丢上车子出发。小表妹紧紧挨着阿姨和姨丈，非常害怕。小狮坐在我身边，静静看着窗外。

豆大的雨点仍然不停的打下来，恐怕很快就要水淹小镇。然而当我们到达大街，河水却已经淹及小膝，车子引擎入水，无法通行。我立刻打开车门，拉着小表妹，与阿姨姨丈一起跑向山顶上的小学。这时小狮却站在车顶上，朝远处的山顶狂吠。我回头看去，只见山顶上突然传出“轰！”的一声，水坝缺堤，恐怖的山洪终于爆发！

沉淀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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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声音比别的漫长
有些比较黑暗
有些声音在时间里躺着
静静成了光

有些呼唤需要位置
有些需要慢

大选之前民众热血沸腾，踊跃出席各个反对党讲座。当中不乏积极捐献，大声符合的老百姓。我喜欢老百姓这个字眼，老百姓就是人民，人民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当人民不爽政府，就用选票解决。这真是最文明不过了。

我说睡拉是father of democracy。我相信没人会否认这点。看着他把马来西亚带往民主的国度，真是心里感激。笨许不负众望，整个槟城输掉。他人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遇到事情就慌张失措，那样是不行的。

听说三美在输掉后，迟迟压着不肯宣布。直到古玛医生带律师来，他才放弃。也听说礼堂外有四十多个他们的黑社会等着他。不晓得有没逮到他，把他干掉。

三月八号真是美好的一天。我和爱人手牵手共同收看成绩，共同看见马来西亚一个新的美好将来，怎能不温暖和欣慰呢？

那都是人民的力量和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