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四秀的美與厲
第一次的高山之行,就被武陵四秀的美「厲」擁抱著,不知道該笑著說太幸運還是低頭嘆氣?
二月寒流冷冽的空氣早已在平地伸出魔掌,但為了向上探索未知的美,在平地拖著剛剛飽受期末風爆摧殘的身體在低溫中體訓。慢跑、負重訓練,無端只是要確保自己能在山上健康安全的行動;辛苦,就為了在那短短三四天的旅遊中,獲得超出期望的快樂與無比珍貴的經驗;右腳踝的隱隱作痛,只能用滿滿的希望去掩飾。很累很累的身體又要迎向另一個挑戰了,被更累更累的心帶領著。我覺得一切都還沒準備就緒,大夥就要上山了,嗯!還好天氣回暖了,就出發吧!青春啊青春,你就是大人們口中說的不怕死。
興奮的心情讓疲累瘋了,在武陵山莊闔眼就寢之前情緒一直膨脹,跟著一行人說說笑笑,我自己也意會到無形的枷鎖鬆開了,呼吸,四周的空氣是甜的,因為車子搖晃而產生作嘔的感覺,我也不怕,都不怕。
在武陵的第一個早晨,我的打包速度就有些吃緊,背上大背,右髖骨依然疼痛不已,但路程的沉重負擔,會讓我忘卻疼痛。在行程的第一天就上攀了一千多公尺,現在想起真是夢幻般的紀錄。每一次抬頭,都會看到熟悉的柵欄,那是電視劇中 「聖陵的星光」中常出現地場景,而每每向視野遼闊地一邊望去時,總是會一再的臣服於眼前藍天青山的美,因為沒有雲霧遮蔽,也能看見腳下的武陵農場越來越小,也表示我們離文明越來越遠。
而我的腳程一直跟不上大家,身體背負著極大的壓力,心理上也有壓力,大家的關心是好意也是壓力,真的沒有其他辦法!體能上單純的只是有差距,臨時抱佛腳地體訓,果然比不上平時燒香的成果,氣喘如牛的我只好咬著牙,硬著頭皮前行了,從疲憊到沒力,只能憑藉著意志力撐下去了。
下午就開始起霧了,且天色越來越暗,別以為在雲霧中行走是件浪漫的事,為了避免在能見度低的情況下行走,只好盡量趕路了。走到了堪稱風景最美的桃山山頂,卻因雲霧繚繞,遮蔽了四周的美麗視野,與神聖的三角點合照之後,便匆匆地趕往桃山山屋。山屋四周結了許多霜,在夕陽的照射下呈現出一幅如畫的美景,好像置身於童話故事裡的歐洲鄉野,和德軒、阿樹去取水時,更能深刻的感受到我們像是前幾個世紀的人們,使用原味的方法向大自然拿取所需的資源。
這次的嚮導阿霈,因為輕微的高山症而不舒服,原本外向的他突然嚴肅了起來,一到山屋就謹慎的按照正確的方法讓自己休息、進食,聽其他學長說,阿霈還蠻常這樣,但還是對登山熱情不減,到底是什麼動力使他如此堅持呢?我不得而知,只是由此可知,登山的魅力對他而言,可不一般。晚餐與睡眠是來到山屋最主要的兩個目的,老天爺似乎是忌妒我們的晚餐太過精緻,竟然讓我打翻了正要煮滾的水,還潑濺到了我的左腳上,但襪子一脫,澆上冷水,麻麻的感覺真的很怪,這時我倒還比較擔心腳凍傷了。
天未亮就起程,山屋外真是個冷凍庫,放眼望去大地上的一切都是亮晶晶的,表面全都結上了一層薄薄的霜,此時的山屋就好像泰姬瑪哈陵,外牆有寶石的光芒,邁向喀拉業山的路途之初,朝陽漸漸升起,天空猶如黑色的畫布,也漸漸的被畫上一層層的水彩,但那黑暗與紅光、白光交織漸層的感覺,應該是任何畫家也複製不出來的,濃烈的色彩震懾視覺神經,也衝擊著我的心緒,一句「好美啊!」已不足以形容我當時的感動,更別再提早晨的陽光是多麼理想的照明燈具,打在一大片的箭竹林上、台灣芒上,時間在走,細細碎碎的光與影一直在編織,薄霜也漸融化,隱晦、柔和、清新…每一次抬頭,大地都能用不同的變化來回應,當時的我突然深刻的體會到莫內為何畫麥草堆、畫睡蓮…等大規模連作,自然中的光影時時刻刻都在變化,襲擊著他細膩的美感神經,一幕又一幕……一幕又一幕……那過程,像掉入了傳說中的香格里拉仙境,魔力般地,所有煩惱頓時消聲匿跡。
喀拉業山頂上四周植被比人還高,視野不若桃山開闊,自然是沒什麼美景可欣賞,而且路途的高低起伏,還真叫人吃不消,回程陽光充裕,不見雲霧,必經的桃山山頂,這時才向我們展示她迷人的地位,造型特殊的大霸尖山與小霸尖山、積雪的雪山山頂與圈谷,還有綿延山脈一個個山頭全都清晰可見。面對三百六十度的山景環繞,夥伴們聊著對他們的認識,好似選秀,一座又一座的山頭都在向我們表現自己。
原以為喀拉業的那段路已經夠讓人累翻了,沒想到前進新達山屋的路程更硬,還要重裝前行,忽上忽下的路途,陡上陡下的地理環境,而且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異異又要兼顧速度,時而扶壁,時而攀岩,呼!快往生的感覺,此時也深刻體會到人類發明橋梁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一件事。這是我第一次攀岩,還背著大背,但我已疲累到不願多想,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專心上攀,在學長的幫助指導下,平安無事的度過這攸關性命的難關。但休息的時間不能多,時間越晚越霧氣越濃,遮蔽視線,冬天晝短夜長,太陽早下山,為避免走夜路的危險,學長無時無刻催促著,但已痠痛不已的肌肉倒還是窩儾地振作不起來。
夕陽餘暉映照,更多更多的冰霜在地上出現,小水湖的表面已是暗沉沉的一片,所幸我們一行人已來到山屋附近,看到不遠處的山坡上,先抵達的夥伴打著閃爍的燈光,真像是電影裡浩劫餘生的模樣。剛開始待在山屋裡腳軟得說不出一句話來,休息片刻,走到山屋外,夜色籠罩,暗的不像話,應是雲霧擋住月光和滿天星光,幽暗靜謐的氣氛為山林增添了幾分神祕,教人害怕了起來,不過晚餐過後,雲霧好心地散開來,夜空就毫不吝嗇的展示出她傲人的星空晚宴服,我們不顧低溫,硬是走出山屋也來個浪漫一下,抬頭仰望滿天的星斗,亮到快壓死人似的,摘星的傳說在此時好像有可能成真!
到了最後一天,背著已被瓜分重量的大背,心裡想著不要再脫隊了,但事與願違,尤其雙腳最不給面子,止不住的疼痛,少不了的路程,只能用緩慢的速度撐下去最後落後太多,還讓阿青和小可愛陪著我,失去到觀音瀑布一遊的機會。回程途中我們輕裝登上池有山,選秀活動達到高峰,高山們更逼近了,大家都不願放過這個機會,狂殺底片,在空間不大的山頂上,拍美景,拍合照,開心的,耍帥耍酷的,也有搞笑的,在陽光下,在風裡,我們盡力的為我們的旅程留下紀錄。
一天又一天,昨天的疲累會在睡一覺之後,成為回憶;昨天的痛楚會在沉澱之後,被身體記憶,成為經驗。
「不想贏,但也不能輸」,我不想征服任何事物,但若在高山上吃了敗仗,下場可是很慘烈的。在踏上這次的旅途之前,我對於登山的想法,實在是過於天真,想從容的走完全程,也想恣意駐足欣賞眼前的景色,但事實是,在高山上,為了己身與隊上的安全著想,現實問題會一直逼著你拋棄浪漫的想法,大自然的美麗背後,其實隱藏著許多危險,天氣、視線、溫度、氣壓、紫外線……,隨時隨地都可能使人陷入警戒中。對我這個新手而言,趕路、負重…,甚至是吃、睡…,都是辛苦的,但辛苦能避免更多痛苦,辛苦也能使我在體能、經驗上成長。試著和你的登山裝備培養感情,熟悉他們的能耐,能使路程更輕鬆;和夥伴們彼此信任、合作,凡事多為別人著想,就像是身體不舒服就要立刻表明,讓大家在第一時間就能幫你,或許是分攤負重或許是修改行程……,讓大家都能安全的繼續我們的旅程,也省下許多無謂的擔心和辛苦,這就是團隊精神。還有更重要的是「意志力」,意志力若是高昂,什麼問題都有出口,累了,只要撐過去,我想這樣的辛苦趕不走我們對這大地的熱情,撐過去,我們就有許多的明天可以再親吻大地的甜美。

1樓
1樓搶頭香
文筆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