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正也怕影子斜
我們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但有一次,我們親眼看到顏回煮飯時的一個「不道德」的舉動。
事實證明,我們都錯了……
【前言】
本書作者即「化身」孔子的得意弟子---「儒商始祖」子貢,以第一人稱的方式,紀錄跟同學們向孔子求學的所見、所聞和所感,生動的文筆及故事安排,讓孔子好像真實地近在我們眼前,諄諄告訴我們該如何修身、求學、處世以及治國,你會發現,孔子的人生智慧,即使在今天仍然能讓我們受用無窮。
身正也怕影子斜
老師接著對子路說:「你是我所有弟子中武功最好的,現在卻私自給老百姓恩惠,站在國君的角度,你想想他會不會起疑心?」
「是倒是,但衛君知道我是您的弟子,信奉的是仁義之道,而且,誰都知道我是好人……」
「是我的弟子就不被懷疑嗎?是好人就不會被懷疑嗎?你還記得我們被圍在陳蔡之地時,是怎樣懷疑顏回的吧?」
一提起這事,不僅子路無話可說,連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因為,我們集體懷疑了我們德行最好的顏回師兄,而我,恰恰是表現得最糟糕的。
當時我們被圍困了幾天,後來我好不容易偷著跑了出去,用珠寶換了幾斤糧食,然後交給了顏回和子路去煮。
我清楚地記得,老師當時很累,就在正對著灶房門口的椅子上睡著了。
過了一會,我去看飯是不是熟了,當時子路正坐在門檻上休息,於是我們便一起走了進去。
誰知道,我們竟然看到了一個根本想不到的情景--
飯熟了,正散發著撲鼻的香味。而顏回--這個我們最尊敬、認為道德修養最好的同學,正背對著我們,偷偷把一團香噴噴的飯,塞到嘴裡吃掉了!
我們根本想不到顏回會做出這種事,震驚之餘更是憤怒,子路師兄已經按捺不住了,差點叫了起來。
這時,突然傳來老師的聲音:「顏回,飯熟了嗎?」
我偷偷拍了拍子路的手,示意他不要做聲,然後走到老師面前,輕聲說:「老師,您能不能到那邊去一下,我有事要跟您說。」
老師和我走到了院子裡,子路師兄也跟了過來。
「老師,君子會因為窮困而改變自己的仁德和操守嗎?」
老師回答說:「改變了就稱不上君子了。」
「像顏回這樣的人,不會因為貧困而改變節操吧?」
「應該不會。」
說完,老師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們一眼:「你這樣問,是不是有特別的含意?」
不等我開口,子路就迫不及待地將顏回偷吃米飯的事告訴了老師,就在他越說越激動的時候,老師打斷了他:「我也看見了。他剛才的做法我也很難理解。這樣吧,你們跟我進來。」
於是我們跟著老師進了灶房,老師對顏回說:「你準備一下,我們用煮好的米飯先祭祀一下祖先和周公。」
老師這一招確實厲害,因為誰都知道,吃過的米飯不能用來祭祀,否則就是大不敬。不知道顏回對此會有什麼反應。
沒想到顏回一聽,連忙說:「老師,萬萬不可。」
「為什麼?」
「剛才我煮飯時不小心,一團灰掉進去了,弄髒了一小團飯。我覺得弄髒的飯絕對不能給老師和同學吃,可是扔掉又太可惜,於是我就將那團飯吃了。這樣的飯,怎麼能用來祭祀呢!」
聽了顏回的話,我和子路不禁目瞪口呆!
老師似乎也受到了震撼,他看了我和子路一眼,問:「現在,我們還要懷疑顏回的德行嗎?」
「老師,您為什麼說『我們』而不是『你們』呢?」這時子路問。想不到向來粗心的他也有如此細緻的時候。
「因為我和你們一樣,剛才也對顏回的德行產生了懷疑。」老師的語氣既複雜又沉重。
聽了我們的對話,顏回不禁一頭霧水。
接著,老師把大家都叫到跟前,將這件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然後讓大家進行討論。
老師說:「不要說子貢和子路,連我看到這一幕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第一個念頭,也和子貢、子路一樣,覺得顏回辜負了大家的信任,在窮苦和沒有監督時,做了不符合道義的事情。我們常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而這一次,我們儘管親眼看到了,卻判斷錯了。我們一直相信顏回是君子,但遇到特定的情況,卻把平時的看法拋到了一邊。連自己的心都不足以依賴,又何況是別人的心!」
看得出來,這件事對每個人都有很大的震撼。
老師繼續深入討論:「如果我只是把懷疑藏在心裡,而顏回也沒主動解釋,那麼結果會怎樣?」
「可能會從此對他產生偏見,不再信任他。」
接著,老師又問顏回:「那你又能從中學到什麼?」
「我沒想到,一個人要不被誤會是那樣難。同時,我也覺得自己剛才的做法有些欠妥。如果這件事我是當著大家的面做的,誤會本來完全可以避免。」
顏回的回答讓老師露出了贊許的目光。
「說得太對了!我對顏回,不可謂不信任;子貢和子路對顏回的瞭解,不可謂不深。在社會裡上對下的關係,有沒有像我和顏回這樣牢靠的?平輩之間的感情,有沒有子路、子貢和顏回這樣深的?」
想了想,大家都搖了搖頭。
「但即便是這樣的關係,都會因一點小事引起很大的誤解,又何況是其他的關係?我們又怎麼能不格外留意自己的言行呢?」
這樣人際關係的分析,是我們以前從沒聽過的。
「從這件事中,我們能夠學到什麼?」
於是大家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發言。
「有了誤會就要及時溝通和化解,否則誤會就會越來越深。」
顏回也發言了:「我覺得,不要片面強調『身正不怕影子斜』,還要看這件事情可能給他人造成的印象。有位哲人講過:印象統治著世界--我們給別人造成了什麼樣的印象,別人就會對我們有什麼樣的態度。」
顏回師兄不愧為老師最得意的弟子,總結得十分精闢。
老師接著說:「顏回說得沒錯。我們處於亂世,人心之險,甚於山川。所以做任何事,哪怕是好事,也要格外重視給別人造成的印象,不要讓人誤會,尤其要避免被不懷好意的人利用!」
…… 儘管已經相距多年,這一幕至今還歷歷浮現在眼前。
老師看著子路說:「想想當初我們對顏回的懷疑,再結合你現在所做的事情,是不是有不妥當的地方?」
子路點了點頭,說:「老師,您讓子貢來阻止我是對的。」
【子貢學記】
千萬不要迷信「身正不怕影子斜。」
德行最好,也難以超過顏回;再睿智聰明,也難以超過老師;人們之間的信任,也難以超過老師和顏回之間的信任。可是即使這樣,都容易產生誤會。我們在與人交往過程中,能不格外留心嗎?
誤會的產生是那麼簡單,而消除卻並不容易,所以我們一定要記住:
一方面,在認識別人時不要輕易下判斷,以免誤解了別人;另一方面,要時時謹言慎行和及時溝通,以避免不應有的誤會產生。
【閱讀原典】
▼孔子厄於陳、蔡,從者七日不食,子貢以所齎貨,竊犯圍而出,告糴於野人,得米一石焉。顏回、仲由炊之於壤屋之下,有埃墨墮飯中,顏回取而食之,子貢自井望見之,不悅,以為竊食也,入問孔子曰:「仁人廉士,窮改節乎?」孔子曰:「改節,即何稱於仁廉哉?」子貢曰:「若回也,其不改節乎?」子曰:「然。」子貢以所飯告孔子,子曰:「吾信回之為仁久矣,雖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汝止,吾將問之。」召顏回曰:「疇昔,予夢見先人,豈或啟祐我哉?子炊而進飯,吾將進焉。」對曰:「向有埃墨墮飯中,欲置之則不潔;欲棄之,則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也。」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顏回出,孔子顧謂二三子曰:「吾之信回也,非待今日也。」二三子由此乃服之。
《孔子家語‧在厄第二十》
‧吳甘霖 2010/02/19
本文轉載自吳甘霖新書《親愛的孔子老師》,中文版由漫遊者文化出版
Previous in This Category: 在敬拜上帝的地方,沒有分貧賤富貴 Next in This Category: 生命中最好的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