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6, 2010

我的家鄉-艋舺

我生長在台北艋舺(現今萬華),童年時母親經常帶我至淡水河旁洗衣服,當時尚未蓋中興大橋,每天約有十餘婦女在河邊洗衣服話家常。後來,家裡附近開了一家冷凍工廠,水溝經常排出乾淨清水,母親和鄰近婦女,便轉移陣地,就近在這條水溝洗衣服。後來,家裡開了一口井,洗滌更加方便了,不必出門了。小學一年級時,離開了四合院的房子,搬到華西街的二層樓房,有了自來水更加方便,為了節省家中開支,經常往返舊居附近的木材行,要一些木屑回來燒煮。

我的新家前身是妓女戶。雖然,已在自家大門口,用紅色大字報張貼註記是住家,經常還是有突發狀況,嫖客進入家門,要找女人做性的交易。遇到這種情形,家人經常要費盡口舌和嫖客澄清,有時還要透過管區警察才能解決問題,帶給家人很大困擾。四、五0年代,台灣的社會很保守,民風簡樸,鄰近居民為了節省電費,到了晚上,會把客廳的大燈關掉,僅留神明桌上的二盞紅色光明燈。這時,又會被一些嫖客闖入,馬上被鄰人制止,接著一陣吵鬧聲,嫖客大聲嚷嚷,指著神明桌上的二盞紅色光明燈說:「這是紅燈戶!為什麼不接我的生意。」鄰人也不甘示弱回答:「你眼睛塗糞!這二盞紅色光明燈是供佛用的,我們是良家婦女。」這種情形經常在家裡附近不斷發生。

艋舺寶斗里是當地著名的妓女戶,這裡做性工作的婦女是合法有執照,而從事管理這些女孩的鴇母,會在華西街私寮裡,買一些十三、十四歲的未成年少女,從事雛妓交易,等這些女孩子成年後,再送到寶斗里妓女戶工作。這些未成年的雛妓,她們的起居生活都要受到保嫖行動監視。雛妓第一次接客性交易,價錢行情頗高,私寮戶會大放鞭炮慶賀。鞭炮聲聽久了,鄰近住戶也都習以為常,各家的妓女戶,會養了一些保嫖,這些保嫖經常為了女人或地盤利益,導致互相惡鬥,引起流血衝突,或警匪槍戰等,雙方死傷慘重。這時家家戶戶,趕緊把門窗緊閉,以免受到惡鬥殘餘的波折。

我的故鄉-艋舺有二個很熱鬧的夜市「華西街」及香火鼎盛的「龍山寺」廣場前的小吃,「龍山寺」廣場前的小吃,遷移了三次。第一次遷移到「龍山寺」對面的公園,各式各樣地方的小吃、賣中藥、變魔術的場面,就足夠讓你回味無窮了。在前台北市長黃大洲任內,為了配合建設捷運系統,將「龍山寺」廣場小吃,再一次遷移到萬華火車站附近時,由於地點不佳,生意蕭條,攤販一間間收攤。雖然,「龍山寺」廣場小吃,現在又搬回「龍山寺」對面的捷運地下街,生意也無法和我童年時相比。

「龍山寺」附近的--站壁,是那些徐娘半老的私娼謀生地方,這些女人大多身世坎坷,年輕時,是家裡的搖錢樹,年紀漸漸大了,還要出賣自己的靈魂,養家糊口,也有年齡高達七十多歲的阿嬤級在這裡工作,因為交易價碼低,所以有年輕小伙子和她交易,看到這種情形,令人鼻酸同情,命運造化,這種年紀應該在家裡享清福,卻在這複雜環境討生活,這裡也是遊民聚集區,我曾經看到童年時,鄰居大哥哥,流落於此,過著露宿街頭的生活。

以前艋舺有四家戲院「愛國戲院」放映外國影片、「萬華戲院」、「大觀戲院」是放映台語片,另「芳名館戲院」是歌劇團、歌仔戲等表演。「芳名館戲院」散場前十五分鐘會將戲院入口處開放。童年時,有些人會利用這機會,去看短暫的免費表演。後來,有了電視第四台,這些戲院已經陸續關門。回想童年時,有次和母親到愛國戲院出售黃牛票,賺取差價的利潤。我的母親賣黃牛票時,當場被警察發現,立即被抓到警察局。離開前我的母親塞了一張電影票,吩咐我進電影院看電影。進去裡頭,我心裡忐忑不安,惦記母親的安危,電影所演的情節,我都無心觀賞,這是我最難忘的往事。

艋舺華西街特種行業多、流氓、遊民多,大部份居住的居民是中低收入戶,每次到了選舉,就成了黨外人士的民主聖地,有些候選人扛著棺材、搖旗吶喊自己的政治理想,他們的政見發表,成為當地人民的精神堡壘,也都受到當地居民的支持。雖然,每次到了選舉時,各地里長總會拿一些特定候選人的賄選物品例如:味精、香皂、金錢等。但是,到了投票日,里民們還是會發揮追求民主的最大的效果。

華西街夜市熱鬧繁雜,小吃攤販到了下午一、兩點就開始營業,店家的營業分為午、晚、宵夜三頓。豐富多樣的美味小吃、跌打損傷國術館、最吸引人的毒蛇店等,草根味十足,即使不嘗小吃,遊逛一番,也別具趣味。這裡攤販多,對於宗教信仰都非常虔誠,廟會時,大家都樂意捐款,尤其是農曆七月中元普度,辦得更豐盛,店家們會聯合普度,也將拜拜進入高潮,接著祭品讓居民搶孤。童年時,我每次都會提前排隊,對著自己喜歡的捏麵人,期待至深。但是,我每次都没有搶到東西。我家門前是個廣場,最快樂的一件事,就是每年的廟會舉辦活動,會在這個廣場演出,野台戲表演時間長達一、二個月。我看過歌仔戲演員郭美珠、王金櫻等人在這裡表演,她們是後來成為電視上的名演員,也是我童年的偶像。

臺灣早年有「一府、二鹿、三艋舺」之稱,顯示萬華在先民時代相當繁華,由於台北市東區的開發,致使萬華商區已逐漸没落。我婚後,離開艋舺,我的娘家也搬離開了,昔日著名的風化區寶斗里,因為廢娼的制度,公娼聚集的紅燈戶已經熄燈。但是,私娼寮依舊散布在各個陰暗角落,回顧少女時期,每當經過小巷口時,經常被尋歡嫖客,口頭騷擾「小姐!300元!好嗎?」,或者暴露性器官、或者一路跟蹤到家裡等,讓自己單獨出門,非常困擾。

我的故鄉艋舺華西街,現在已經是台灣觀光夜市景點之一,改建成中國式排樓,每到假日均湧進了外來的遊客,依舊是車水馬龍,早期的蛇肉店,現場殺蛇表演,近年已不見到圍觀的人潮。但是,各式各樣的地方小吃,依然吸引老饕前往品嚐。現在這裡的夜市,早已失去了童年時期的古早味,這裡有我年輕時歲月的足跡,童年的記憶。雖然,自己成長的環境是人蛇匯集環境複雜,自己依然不受影響。一個人無論身在何處,就要勇敢面對環境困扼,開創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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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Category: Uncategorized Articles Topic: creation / literature / p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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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樓

    1樓搶頭香

    Sealed

  • Sealed at September 14, 2010 12:59 AM comment
  • Sealed

  • Blog Owner at February 1, 2011 02:55 AM Reply
  • 2樓

    2樓頸推

    Sealed

  • Sealed at November 14, 2010 09:12 AM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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