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1, 2010

母親的肩膀﹏分秒不空過,步步踏實做

農業社會,每個家庭生活中的重擔,都是由父親來擔任。但是,我的家庭是由母親負責,這份職責極為艱辛。母親出生在重男輕女富裕的家庭中,排行老二,出生第一天,就被她的親生父母,賣給貧窮多子的祖父母當童養媳。經常三餐不繼。讀小學時,不但要幫忙做家事,還要當小販做生意。母親曾經告訴我,她和小叔二個人,當時的年齡都不到十歲,要從台北市艋舺(現今萬華)走路涉水過渡小河,到台北縣近郊批發農產品到艋舺來賣。當時河水兩岸沒有橋樑,必須涉水而行。有時候,没有掌握到河水習性,過河途中,河水忽然上漲到胸襟,母親和小叔二人,緊張的相擁而泣,為了家計,只好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從台北市艋舺走到台北縣近郊,來回往返。當時中日戰爭,途中也經常聽到空襲緊報聲音,往往來不及閃躲,炸彈餘殼或人的屍骸,就已經掉落在自己的身邊。

母親十七歲時,第一次月經來潮後,祖母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猪脚麪線,要為母親補身體,母親極為興奮地品嚐後,不知不覺地暈過去,就睡著了,醒來時,已經和我的父親圓房了。此後,母親陸續生了二男二女,祖母也生了七個兒子,婆媳互相輪留為對方做月子。家裡人口多了,負擔也更沉重,祖父和父親父子二人在台北市新公園(現今二二八公園)附近,以踩三輪車維生。同時又染上賭博、酗酒的惡習,家中十餘口的生計,沉重的生活壓力,經常由我的母親負擔,她早上去幫鄰居洗衣服,接著又到一家裁縫店工作,往往回家時,已經是深夜人靜時。這時還遭到鄰居三姑六婆的訛傳,說她在特種行業上班,讓母親身心受創,還好,我的祖父母急忙出來澄清解釋,化解誤會。

我的母親從小逆來順受。雖然,她自己不能選擇生她的父母,不能選擇自己的丈夫。但是,她選擇勇敢面對環境,相夫教子,十八般武藝樣樣會。家人的頭髮是母親修剪,家中大大小小所穿的衣服,從內衣、內褲、外套,全部都是母親親手做的,家中的椅子,也是母親用木頭製做的。她没有學過剪頭髮、裁縫、木工,她是在摸索學習中完成的。我的母親很精明能幹,數學也是一流的,到菜市場買菜時,斤兩的換算比攤販更精準,攤販磅秤動手腳,偷斤減兩,即使是極微的單位,也會馬上被我的母親察覺到。有時,攤販多找給母親零錢,她就馬上歸還。因此,母親和攤販建立交易上彼此的信任。攤販也會留些好的青菜,廉價賣給母親。

每年我的母親,會把家中一些太老舊的冬天外套,全部拆開,內部翻到外面,重新再製做,又是一件新衣服;母親到裁縫店要一些,廢棄的碎布,製做成被單,或製成布偶、香包等玩具,讓家中小孩子開心。母親待人誠懇,在日常生活中,處處懂得惜福,她會把家中洗米、洗菜的水,拿來做清潔用途。把川燙青菜的熱水,給小孩洗澡。母親所受的教育不多,她的惜福方法,在現今的社會來說,這亦是一項節能減碳的環保工作,也替家中節省了很多的開支。

我的母親任勞任怨,含莘茹苦維持家計並照顧公婆、小叔,受到親友的肯定,至今父親的兄弟雖已分家了,妯娌之間的感情良好,逢年過節時常相聚,閒談起這段令人回味的往事,倍感温馨。從小母親訓勉我們「魚趁鮮,人趁青」,年少時要及時掌握時機努力,以免老大徒傷悲。要將吃苦,當成吃補,做別人不想做的事情,只要困難突破,就是能撥雲見日了,成功的機率就會比別人多。她時常勉勵家中的孩子說:「人生的旅途中,要如何處理得當,日子如何過的充實,生活如何過的愉快,這些完全是取決於個人的處事態度」。我的成長過程中,就是受到母親的這些教誨,深深體會「做牛著拖,做人著磨」,人活著就是勇敢要面對問題,不可以逃避的。因此,讓我在學業及工作有了瓶頸,都能一一化解。

我就讀小學六年級時,母親叮嚀我:「你爸爸的事業,已經没有發展,妳身為大姊,要努力賺錢,栽培弟弟。」我的弟弟排行老二,小我一歲,我就開始全力以赴負擔家計。在教育上,雖然,父母無法栽培我。但是,我也能在逆境中成長,半工半讀,完成碩士學位。我曾經在八十年代,獲得教育部頒發「全國終身學習楷模獎」;我在軍中生涯時,曾經獲得服務單位的肯定,拿過許許多多獎勵。回顧我成長的歷程,是依靠在母親的肩膀,所產生的力量,她教導我「分秒不空過,步步踏實做」,勇敢迎向人生的逆境,以享受美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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