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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1, 2010

白塔、A、孩子與哀愁

 

白塔

        我的白塔正在傾塌。 
        我童夢的白塔受現實巨浪一沖再洗、正在傾塌。
 
        我只是個孩子,一個有著女人身體等待玩伴的孩子。
 
        為了令白塔永遠關閉,我步出塔樓、尋找能與我共渡此生的另一位孩子。
 
        然而一出白塔、我便受大浪侵吞並開始流浪,日復一日流浪在狂喜與絕望間,卻仍尋覓著那位必須存在的孩子。


        突然我看見了。


        孩子有著男人的身體,是一位包裹在黑色中甜美的孩子。
 

        孩子的外貌不斷改變,並對真摯的愛感到沉重,幾度想逃卻又自己回來。 
        孩子不知道自己有多美麗,不知道我願用一生將他化為永恆。
 
        偶爾,孩子的雙眼會被女人身蒙蔽,無法看見我們兩人由靈魂深處散發且交纏的光。
 
        我為此難過,卻無法強勢如對待男人般對待孩子。 

        孩子遲遲不肯進入白塔、而我也遲遲不願去尋覓下一位。 


        為此,我的白塔正在傾塌。


Best Regards
Dear Beloved,

         No couple in the world could be happier than we had been, nor their passion stronger and purer. You have been incredibly good to me. And for your kindness, tolerance and patience, I’m more than grateful. But now, I have to do what is good for us. I have to……see, I can’t even complete the letter.

          I can’t believe this is goodbye, but I’m saying my last farewell.

         At the end of the page, wish you love, health, and good fortune.


         Best regards,

                   E.
 

A
        我不想傷你,也不曾以愛的枷鎖束縛你,你怎麼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了? 
        親愛的A你不要哭,不要為我落淚,因為我要告訴你一個最最甜美的故事。什麼都過去了、過去了,你聽我說、看著我,十年後、二十年後,當時間慢慢 削去痛苦的邊角,降低哀傷的飽和度,我們可以在書頁裡重逢,到時候你的滄桑已被滌淨、精神重新聚合,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為了你被火焚燒的靈魂,那我見過最純淨最極端最善良的靈魂,我要歌頌你,為你寫詞做詩,編織我們無法擁有的美好結局,讓你成為永恆。


January 19, 2010

生生滅滅

 


            從西門回輔大的車程不長不短,因此,消磨時間的上策是將自己化為安靜的紅血球,任血漿送往該去的地方。
   下午一點多,身為紅血球的我坐在513後排,靜靜觀賞著身邊景色。
   1月19日,今天陽光燦爛、乘客大致上狀況良好,整體畫面在命運巧妙的安排下甚至出現一些詩意。
   公車與藍盒子Ikea擦身而過的那一秒,金色光芒破窗而入,暖暖淌流在深綠色地面上。今天的主角是光,我直覺的告訴自己。今天是印象派日。
   而在這塊活動畫布上,我特別喜歡左前方女士手中的粉色系花束、老先生不對稱的淺藍色涼韈和司機先生歪斜的黑帽子。
   車一停,所有顏色短暫的搖晃攪和在一起,代表黑色系S的高學生魚貫而入,一對學生情侶在我身邊坐下,之後開始毫無顧忌的親吻對方。
   女主角不胖不瘦、臉部帶點稚氣的嬰兒肥,雙頰嫩紅、皮膚白皙,並且不發一語(因為她的嘴唇正在忙)。
   男主角修長而清瘦,五官深邃,也是不發一語。
   所以兩個人,一個介於男人與男孩間、另一個介女人與女孩間,掙扎著用雙唇確認彼此的存在,彷彿不這麼做就會消失似的。
   我眼中光明柔美的印象派畫面因這對戀人而朝野獸派前進,所有顏色都要加深再加深、要更濃烈,否則撐不起來。
   蓮花的芬芳吃進水氣裡,似有若無、幽幽瀰漫在睡意中。
   下一秒,時間凝止,我眼前出現一條滿是巨大水蓮的河流,我裸身躺進一朵紫色水蓮裡,與黑暗無邊際的河水順流而下、徐徐流往發出青色微光的遠方。
   我身旁的黃色水蓮裡躺著A,藍色水蓮裡則躺著孩子。我們三如此人安靜、無爭吵的共處,這對我而言是同一遭,我不禁幸福的笑了。
   夢醒時,野獸派S高男主角消失無蹤,女主角則滿足的睡倒在我肩上。

   我猜她現在也在那朵水蓮裡頭,恬靜的順流而下。

   在這充滿愛與和平、與世無爭的當下,我突然好想抽煙,感覺煙分子進入腦神經後,時間就會停止。

   奇怪,這麼做好像又與常人相反了。




January 9, 2010

若我是得到梵谷左耳的那女孩



若我是得到梵谷左耳的那女孩,
他仍舊難逃一死。
因為我在自己的孤寂中,

感到飽足。

而他濃稠的激情
他燃燒在星空與花叢間的絕望與狂喜
人們所謂巨匠的永恆,


其實也是短暫的。





December 27, 2009

「0」飽合世界與瘋子的表述



當我發覺這世界失去顏色時已經太遲、太遲了
於是我只好退居其次(心碎地)
以孩子的目光
注視美麗到令人發狂的世間景色
爾後以失序文字與冷漠筆觸
重重鑿穿空白文件

於是我的新作品再次誕生
這是梅菲斯特的勝利
於是我再次收藏浮士德污濁的靈魂
卻又為浮士德的沉淪落淚

冬日低靡憂傷而無盡頭
我站在崖邊細數手中花朵
當最後一朵玫瑰凋零時
時針魔幻的凝止在十二點

我想回家

想離開失去慾望的我的身體
去美好的童話國旅行
想在四季如春的白晝裡高歌
想聽小王子彈奏金豎琴
想被美麗回憶佔有

下一秒

梅菲斯特重新滲入我發狂的靈魂
我知道自己該動筆了

「夜深了,淒美的愛人
很遺憾我們的歌只能成章,
無法成曲


November 18, 2009

失眠原因分析


睡不著原因之一:
我最近一直想寫某個故事,不,應該說八個故事(皆以手稿進行),每個故事開始前我都會穿插一篇有隱喻意味的童話,總而言之,我已經寫完了七個,但最後一個就是死也無法完成,你們可能不會知道對一個創作者而言,這是一件多麼困擾的事。我困擾到每一秒都望著遠方發呆,不斷構思故事的結局,連課都懶得上了。
應該說,上課時也會把手稿攤在桌上、陷入可怕的冥想之中。
那篇故事跟小王子有關,我到最後因為太困擾了,所以不得不跟C教授討論這個問題(否則我看我這個禮拜都會精神萎靡)。
「你覺得我該讓他有個好結局嗎?」我先是把故事大綱告訴C,之後苦惱的問。「那個角色照理上是會成功的,不過他好不快樂哪。」
「試試魔幻寫實的做法如何?」C建議道。「等他吞下那杯高濃度的酒之後、他的死活就留給讀者們去猜吧。」
「感覺不壞。」我說。
所以為了解魔幻寫實,目前正在看「魔法披巾」。
到了最近幾天,我也差不多決定讓那傢伙好好的死在故事裡了。

睡不著原因之二:
夜晚躺在床上,我狂野的想像力忽而在黑暗的四壁間復活了。
瞬間,夜在我眼中成為充滿妖孽的恐怖存在。
瞬間,我回到赤裸原始、人類對未知充滿驚怖的當下。
過去的回聲在腦中翻攪,不斷衝擊心臟。
夢的餘溫殘留在淚裡,意識一次又一次擺盪在存在與消失之間。
待疼痛褪去之後、靈魂輕輕擱淺在憂鬱的沙岸上。
如此迎接曙光。

睡不著原因之三:
選課還沒開始之前,我就預先覺得自己對不起很多人。
我對不起的第一個人是J教授,當我還是大一學生時、她就很欣賞我的文學分析方法,有時當我在Journal裡聊些狗屁倒譟、甚至咒罵父母的話題時, 她還會耐心地給我一些母性的建議(雖然事實證明我都沒聽進去),然而她對我期望頗高,我卻很不給她面子,升大二之後我選了她任教的莎士比亞、不過一週後卻以「沒空讀」為由退選,從此不再踏入她的教室。
聽說J教授很傷心,還跟現在與我情同母女的C教授小小抱怨了這件事。
所以身為大四學生,我覺得是時候好好面對莎士比亞了,雖然我一直覺得他是個花痴。
我對不起的第二個人就是C教授,C對我一樣期望頗高,還讓我破例選讀研究所的課,不過她的課都很難、導致我不知道怎麼分析那些作品。
說到這個,分析作品對我而言真的越來越困難了。
或許跟藝術史有關係,自從我明白「後現代」是什麼之後,分析作品的熱情就消失了。
「好像怎麼說都對、用什麼角度切入都一樣」是我面對作品時經常出現的感想,而且我偶爾還會被困在歷史語境中探不出頭來。
好比說,最近中古世紀英文教到「第二個牧羊人劇」,劇末尾聲時,三位牧羊人分別送給新生的耶穌三件禮物,分別是櫻桃、球、與飛鳥。
C教授在課堂上問我三件物品的象徵與含意,櫻桃當然是指耶穌之血、耶穌受難(passion) 與施捨,飛鳥則象徵自由、救贖(redemption)與重生(resurrection),這兩件物品都沒有問題,不過當我回答球的時候,教授卻覺得我不夠細心。
「球除了象徵至善至美(perfection)與永生之外還有別的意思?」我不解的問。
「還有宇宙(universe)啊孩子。」教授說。「妳怎麼會沒發現?」
「不對,對中古世紀的人們而言,地圓說根本不存在,」我直接在課堂上反駁她的論點。「所以說,這個思想也不該出現在文學作品裡吧?」


November 10, 2009

剝除表層後



剝除表層之後,就一定更貼近真實嗎?
把陽光分解後,就能證明永恆的存在嗎?
將他人一生以小說筆觸鋪陳開來、加以詮釋就能見人心嗎?
生命的盡頭必然是死亡嗎?
死的盡頭是生嗎?

深秋夜晚,我在單人套房內思索著這些無解的問題,


如此迷失在生的苦楚中



November 7, 2009

逐日者



一睜眼,彷彿在夢境的黑暗中便已等待,耀眼陽光化為千把利刃刺入瞳孔中。

在眼睛還沒習慣強光的當下,我已從桃木大床上慢慢直起年邁的身子,我啊,確實老了呢,在睡衣底下裹著我受時光侵吞的身體,老,一開始它從皮膚慢慢滲入骨骼,在每個寒冬讓我感到疼痛,但意識卻還年輕健朗,現在它已由骨膸移入神識,深深彌漫我的靈魂。失去生命的東西會逐漸變的僵硬,這是常識,如同我行動不便的身體一般。

房間令人昏昏欲睡的色調,那來自遙遠東方的檀木傢俱與其陰影,恰與窗外的光明成為極端的對比色,這些東西也隨我一起老去了,年少時代的憂慮果然不是偉大的憂慮。不知從什麼時後開始,大概是多愁善感的青春期,我開始擔心老化,不,比起我的老化,我更擔心那些為我所愛的事物,無論是戀人也好、動聽的音樂或一切美好的景色將隨時光流逝而黯淡。

「如果無法再聽到那段旋律,我會非常痛苦。」幾十年前、褪色日記簿上曾以生嫩語言,直接而果斷的記錄了我對凋零的憂慮。那就是當時的我,個性中的稜角還沒被時光磨平,有著一切人的慾望,成名、對社會有所貢獻、優渥的生活,當然也包括肉體交合。

現在那些刻蝕著七情六慾的、我所擁有的事物,若非離開了我,就是與我一同老去。

過時了、過時了。人們會這麼說。

不必經由我的吩咐,從睜眼開始,為了避免我的責難,僕人們慌忙拉開宅邸內所有的窗簾,樓上、樓下、走廊和餐廳,他們俐落的打開每一扇窗,讓更多光線流入屋子,如果我生命中僅存一把微弱的火燄,我會用它來責備那些沒照吩咐行事的僕人。

如今,這棟由血汗建造的宅邸只剩我一人,除了那些過時的東西,什麼也沒留下。

等我終於下床站直身子(這可花了我好一般功夫),腳底貼上冰涼木頭地板,並確定輕微的顫抖不會影響我的行動時,我微笑著動了動手指,意示我最信任的女管家──薇多朗女士前來。她跟我一樣老了,無論我的家庭變的如何支離破碎,歷經了什麼重創,幾十年來,她仍忠心耿耿的服侍我,讓我在哀傷之餘不至於擔心房地產問題。

可悲如她,我不只一次發現她在暗地裡哭泣,就在那陰暗的樓梯轉角,為我而哭。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製造了什麼賺人熱淚的故事。

這屋裡的每個僕人都怕我,因為我的怪誕與難伺候,但也同時為我感到心疼,我可以從他們哀傷的眼中看穿這一點,為什麼他們如此年輕就學會承擔苦難?將他們留在屋裡是否是種錯誤?我一向樂見別人開開心心的哪。

「老爺需要什麼?」薇多朗夫人低沉平實的嗓音,如絲綢般撫慰我疲憊的心靈。

不過我早已恍神,唉,越來越無法集中精神了,一丁點小事都能讓我沉入回憶的旋渦,此刻,我沉靜注視熏香爐飄升的煙霧,大溪地的味道,大溪地,強光匯聚的豐腴之地,交織著肥厚綠葉與巨型野鳥,女人早早就成熟,一切的一切,樸實而鮮美,似乎連溪水都飄散著果香,大溪地,妳遠比高更的畫作更美……

「老爺?」薇多朗夫人沉靜的聲音傳入耳中,像某種不切實際的回聲。

「這是最後一次了,」我柔聲說道,以一種彷彿遭火燒灼的沙啞嗓音:「扶我過去。」

穿戴整齊的僕人們轉過身子,恭敬的從專供他們行走的通道退了下去,這一退便代表永永遠遠的離去。昨日就寢前,我將他們集合到身邊,酬謝他們多年來為這屋子所做的付出,為了怕他們受解顧後將因此挨餓受凍,還為他們安排了新工作。


October 27, 2009

蜘蛛的寓言



靈性火光一明一滅,照徹夜之迷宮
母獸出籠、於充斥鬼魅的森林伏地前行,
以黑暗為布匹、病態月光為基色,她在命運網上織出牲禮的名
此後拋繩、收網
吞食獵物。

然而她

仍舊飢餓
仍舊寂寞
仍舊空泛

於是再次放線、收線,吞食獵物
大口嚥下折翼知更鳥、斷翅蝴蝶、人肉、憂傷的詩與美酒
飽漲噁心欲嘔,肉身如船、在縱慾汪洋中航不回頭
卻渴求更多

於是不知不覺的
在收線過程中弄污了自己

母獸在收線時弄污了自己
發覺自身殘破卻已來不及,

所以
誰是夜之牲禮?
誰是夜的口舌?


母獸最後迷失在自己的網中

再也步不出夜之迷宮